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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蓄意陷害 嫉妒心是很 ...


  •   岑暮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晨雾漫过他红发的发尾,沾着细碎的白霜,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白瞳,却比高原的雪峰还要沉冷。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那我不作回答。”

      不回答,其实和答案差不多了。沈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石砖上的纹路,那里还留着昨夜酥油灯烧过的焦痕,像一道淡褐色的疤。他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我换个问题。”

      他抬眼,直直撞进岑暮的目光里,一字一句,像冰锥敲在冻硬的土地上:“所谓的献祭,其实是你报复的手段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暮挺拔的身形凝滞了一瞬。晨风吹动他深灰色的祭司长袍,衣摆上的银饰轻响,和沈柯记忆里火场的噼啪声重叠在一起。他看向沈柯的目光,终于带上了几分探究,却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法杖的木柄。

      院子里的玩家都醒着,看到岑暮站在那里,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原荆和秦星朗也停下了争吵,玩家们的眼神复杂地落在沈柯身上——有嫉妒,有畏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像一群窥伺的野狗,盯着他身上独一份的特殊。

      岑暮没再看其他人,目光始终落在沈柯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他的视线扫过沈柯的指尖,扫过他外套的下摆,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沈柯读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温柔。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深灰色的祭司长袍扫过地面的尘土,留下一句“今天的献祭抽签,我会通知你们”,便踩着晨雾,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院子里的气氛才重新活泛起来,玩家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自然离不开沈柯和岑暮的特殊关系。林正咬着牙,眼神阴鸷地剜着沈柯的方向,原荆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指尖转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像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

      秦星朗走到沈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哥,祭司对你可真不一样。不过你刚才跟那小骷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抽签的规则有问题?”

      沈柯收回目光,看着墙缝里那道小小的黑影——那只啃着半块面饼的小骷髅,正用空洞的眼窝望着他,紫色的舌头不安地舔着骨头。他轻声道:“嗯。新玩家第一天,被献祭的概率是最大的。”

      秦星朗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什么?!那我们……”

      “但我们活下来了。”沈柯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因为有人,把我们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秦星朗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都看你不顺眼,换谁都得眼红。有这游戏的循环在,献祭不会死,但会痛苦。”

      沈柯没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岑暮消失的方向。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寺院的屋檐,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如果说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岑暮为什么会保护他,那么他现在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酥油灯上,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昏黄的光晕里,仿佛又映出了五百年前的火光——狭窄的石室里,带着眼泪咸湿温度的吻落在他唇上,周围是冲天的火光,热浪卷着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可他怎么也抓不住那只手。

      “你说的不对。”沈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献祭不会死,只是暂时的。刚刚出现的那些骷髅,就是以前的玩家。”

      “……”秦星朗的声音有些发抖,“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没能成功出去,最后也会变成那样?”

      想到骷髅们的模样,沈柯心头生出几分同情与恶寒。那些骨头架子上,还裹着破烂的旧衣服,是几年前的款式,沾着干涸的血迹,在高原的风里,像一片片破碎的枯叶。他叹了口气,点头:“恐怕是的。”

      ——

      这个下午,对沈柯来说,过得并不安稳。

      从进入游戏以来,受到特殊对待的他,就注定要遭到其他玩家的嫉妒眼红与排挤。他也习惯了,没管那么多,一直靠着墙看天发呆。林正撺掇了原荆等人,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地扫过他,像淬了毒的针。秦星朗坐在沈柯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哥,感觉他们会蓄意陷害你啊。”

      沈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车到山前必有路。”

      秦星朗还想说什么,寺院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黄昏的风卷着枯叶吹进来,NPC们握着粗糙的麻绳,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入,冰冷的目光扫过廊下的玩家。

      沈柯的目光落在NPC手里的签筒上,竹签在筒里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催命的铃铛。签筒递到眼前,他还来不及伸手去拿,只见林正“哎哟”一声,整个人摔倒,签筒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竹签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啊,”他说,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却阴鸷地盯着沈柯,“脚滑了。”

      沈柯没有理会他,蹲下身,指尖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根签。就在碰到前,他忽然拐了个弯,拿起了另一根签。

      ——“祭”。

      他不动声色地把所有落在地上的签都翻了个面,全都是“祭”字。签筒里的签,被人恶意调换过了。

      沈柯抬眼看向站在廊下的岑暮,对方挑了挑眉,语气平淡:“谁干的?”

      没人应声,玩家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和岑暮对视。沈柯和岑暮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岑暮的眼神里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沈柯才知道,原来献祭也不是全听岑暮指挥的。游戏对抽到“祭”的玩家具有强制性,NPC们也不是全听岑暮指挥的。他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全身什么力气都没有,变得软绵绵的。

      难怪那些人在要被拖去献祭时都不反抗,原来根本反抗不了。

      果然,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东西,规则也是。他失去了力气,挣脱不开。一想到系统给自己下的“必死无疑的苦命人”标签,忽然有些恍然,思绪飘忽间,他闭上眼,仿佛一下就跌回了19岁那个满是酒精和绝望的夜里。

      夜深得像墨,街角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光透进窗户,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桌上的酒瓶,映着窗外的光,泛着冰冷的玻璃光泽。酒瓶子扔了一地,中间那个浑身酒气的Alpha,是他自己。他喝得烂醉,脸上分不清是酒还是泪,眼前仿佛就是沈格的影子,死死拽着他的头发,语气狰狞:“沈柯,你听好了——你两个爹都不要你了,你什么也不是,别想着逃跑。你这辈子,都要毁在我手里。”

      那一瞬间,沈柯的怒火几乎冲垮了理智,他抓起酒瓶往前砸,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嘶吼:“滚,你他妈给老子滚!”

      酒瓶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在他的手腕上,划出几道血痕。他仰起头灌了半瓶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最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掺着酒精的液体流了满身,浑身又脏又臭,可他不想动。

      他躺在地上抹了把脸,带着醉意和哭腔嘟囔:“我……我……”

      直到怎么倒也倒不出酒时,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屋里没开灯,火星在他指尖忽明忽暗,映着他通红的眼尾。他忽然生出个奇异的念头:要是把火星摁在手上,会是什么感觉?

      迷迷糊糊地,他做了。灼热的痛感传来,随着酒精麻痹的神经传遍全身,空气里开始传来皮肉被烤焦的味道。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灭了,在他手腕上留下一个深红发黑的伤口。

      “该死。”他骂了一句,又看向地上的酒瓶碎片,血红发白的皮肉翻了翻,脉搏在咫尺间汹涌跳动。然后,鲜血喷涌而出。

      意识开始模糊,他最后的想法是:我要死了么?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医院,不吃不喝,靠营养液续命。后来,李曦媛成了他的养母,他成了艺人,给自己取了个艺名——Nanke,取的是“南柯一梦”之意,他向来偏爱这份文艺含蓄。他告诉自己,就让过去成为南柯一梦吧,以后,都不要再想死了。

      结果不过五六年,他又一次站在了“死亡”的门口,看着NPC们要把自己推上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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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