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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婚礼现场(一) 生来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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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忆笼:
「生来孤独,终生苦难,万劫不复。」
——
狭窄的民房浸着经年不散的潮气,岑暮站在入口,指尖触到墙皮,冰凉黏腻。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踏进了那条漆黑的走廊。
墙面上糊着褪色的红双喜,被潮气泡得发皱,霉斑顺着字缝爬成蜿蜒的痕,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甜和霉味越重,像一张浸了水的网,慢慢往人身上缠。走廊尽头忽然飘来说话声,岑暮脚步一顿,猛地侧身贴紧墙面,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这就是沈错家?破成这样,也难怪。”
“你以为呢?李珏自己选的路,老大能让他好过?”
“那这也太奇怪了,沈错带着19岁的沈格,李珏带着16岁的沈柯,结婚?”
“嗨,这你就不懂了。李珏十六年前吃了定年丹,永远停在二十六,转头就跟沈错睡了,才有了沈柯。沈错呢,和前妻有沈格,现在还藕断丝连呢,一家子乱七八糟。”
岑暮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指节攥得发白,骨缝里都浸着冷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就在这时,头顶的广播突然炸开,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他耳边: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角色扮演游戏之「苦忆笼」副本。难度指数:一颗星。”
“任务要求:扮演婚礼来宾,参观完这场婚礼,并为这对美好的新人送出祝福。”
那两个NPC显然听不到广播,说着话慢悠悠走远了。岑暮刚要动,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痛呼:“哎呦!”
是秦星朗。岑暮快步上前,把跌坐在地上的人扶起来:“你怎么了?”
“没事,”秦星朗嫌恶地拍着裤腿上沾的碎红纸,语气带着点后怕,“这门槛也太高了,没留神绊了一跤。”
岑暮眯着眼看向黑暗里的门槛,半米多高的木梁被踩得发亮,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污渍,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但他没心思管这些,NPC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这局是沈柯两个父亲的婚礼,那沈柯呢?他看向秦星朗,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沈柯了吗?”
秦星朗摇了摇头,脸上写满焦急:“没看到,我就是来找他的。”
岑暮蹙起眉,正打算顺着走廊往里走,不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他立刻拉着秦星朗往那边赶,转过拐角,眼前是这栋自建楼的破院子。
门上贴着比墙皮更红的囍字,院子里摆着几张掉漆的桌子,长凳歪歪扭扭地围着,显然是给“宾客”准备的。一群玩家骂骂咧咧地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烦躁和恐惧的味道。
岑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原荆,新仇旧恨瞬间撞在一起,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你把沈柯弄到哪里去了?”
“我?”原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拜托,他那么大一个Alpha,去哪轮得到我这个小Omega管?”
多说无益,岑暮攥紧了拳就要动手。原荆却立刻往旁边那个高大的黑袍人身后躲,语气带着挑衅:“没有十成十的胜算就敢出手,谁给你的勇气?”
岑暮的拳头被黑袍人稳稳接住,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指节发麻。黑袍人冷冷转开脸,丢下一句:“弱就闭嘴。”
“哈?你也配说我弱?”原荆尖声道,“Lucian,别以为界主大人给了你个老二的位置,你就真的强了。”
岑暮咬着牙还要冲上去,系统提示却像一盆冷水劈头浇下来:【OOC警告!作为婚礼邀请的宾客,不可以打架斗殴!持续OOC将导致游戏失败,所有玩家死亡。】
周围玩家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带着审视和不耐。岑暮僵在原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回手,在长凳上坐下,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秦星朗急得眼眶都红了,凑过来小声问:“沈哥到底去哪了?会不会根本没进游戏?”
岑暮盯着院中央的红烛,烛火晃得人眼晕,他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这局游戏,是他两个父亲的婚礼。他会不会……扮演的是过去的自己?”
秦星朗愣了一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这局是谁的婚礼?”
“沈错和李珏。”岑暮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知道他在哪了!跟我来!”秦星朗猛地跳起来,拉着岑暮,两人迎着满院荒唐的喜乐风声,朝着走廊最深处、最阴暗的死寂深处狂奔而去。
——
沈柯睁开眼时,扑面而来的潮湿霉味几乎要把他呛死。
光线昏得像蒙了一层灰,杂物在脚边堆得横七竖八,破布、旧家具、生锈的铁器,蛛网在头顶结成厚厚的网,尘埃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冰冷的泪。他缩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墙皮剥落的碎屑硌着他的肩胛骨,像小时候被锁在这里时,那些漫漫长夜里,墙皮掉在他脸上的触感。
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钻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他浑身发僵。
他绝不会听错——一个是死在他枪下的沈错,一个是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沈格。
“所以你他妈就为了钱,为了自己的贪欲,把我妈扔在一边?”沈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像困兽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
沈错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点痞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兔崽子,这是钱的问题?老子要是敢拒绝,明天就得给我收尸!不就是表面上结个婚?你以为我稀罕这对父子?”
“沈柯不是你儿子吗?”沈格的声音带着困惑,像一根针,轻轻挑开了沈柯二十多年的痛苦。
空气里忽然静了下来,连尘埃都停住了。
打火机的咔嗒声清晰地传进来,烟火明灭,照亮了门外人凉薄的脸。沈错嗤笑一声,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个笑话:“他跟老子有个屁的血缘关系,是李珏在外面不知道跟哪个野狗生的种。”
沈柯坐在角落,指尖慢慢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丝毫无法抵消心口翻涌的死寂。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像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割,一下,又一下,不致命,却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父子关系?
他愣了很久,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也好。
是不是父子,其实都不重要了。反正沈错已经死了,死在那天晚上,死在他的枪下。他杀的不是父亲,不是亲人,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不用再背负弑父的罪孽,不用再被道德枷锁捆住,不用再自我厌弃、自我折磨。
可那份贯穿骨血的空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这一生,到底在追逐什么、执念什么、痛苦什么?
二十多年的自我拉扯,二十多年的自我救赎,二十多年背负的罪孽、煎熬、痛苦,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命运精心编织的、彻头彻尾的闹剧。他是无人认领的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累赘,是命运随手丢弃的垃圾,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孤独漂泊、无依无靠的孤魂。
脚步声骤然逼近门外,带着沈格被欺骗的暴怒。沈柯瞳孔骤缩,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这局游戏,是婚礼。
他还没来得及动,门就被踹开了。昏黄的灯泡被震得晃了晃,刺目的白光砸下来,墙上鲜红的囍字映入眼帘,红得盛大,红得喜庆,红得极尽讽刺。少年蜷缩在杂物堆积的角落,孤身一人,满身尘埃,像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弃子。
沈格愣了一下,伸手指着他,语气带着警惕和困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