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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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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越发感觉视线有点模糊,意识到自己该换副眼镜片了,但是实在是一想到配眼镜的时候旁人罗里吧嗦在那旁边又是有意无意炫耀自己度数低,又在那里假惺惺关心你的眼睛健康就一阵恶心,随即这个念头立马放下。
到了地铁闸机口,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地铁卡,指尖在帆布包夹层里翻了好几遍,只摸到空落落的布料,心头咯噔一下——竟是慌慌张张忘带了。
打车要绕路,索性咬咬牙,沿着人行道往租住的小区走,就当吹吹风冷静冷静。
这条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遮了大半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倒也清净。白星画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没走多久,前方路口的梧桐树下,两道熟悉的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是李景丽和吕少城。
白星画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心脏骤然收紧。
李景丽正侧着头和吕少城说话,嘴角扬着平
日里少见的娇俏笑意,一只手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指尖还轻轻勾着他的袖口,姿态亲昵得不像话。吕少城微微低头听着,眉宇间褪去了往日里对着同事的疏离,带着几分纵容的柔和,抬手替她拂开了落在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两人并肩往前走,李景丽时不时仰头看向他,说着什么趣事,惹得吕少城低笑出声,那笑声透过微凉的风飘过来,刺得白星画耳膜发疼。
她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明明只是普通的同事,可方才那一幕的亲昵,绝非普通关系该有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她放轻了脚步,隔着几米的距离,悄悄跟了上去。
她不敢靠太近,只借着路边的行道树、沿街的商铺招牌作掩护,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脚下的石板路硌得鞋底发轻,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两人偶尔传来的低语,和李景丽那一声声带着甜意的“少城”。
这条路竟和她回小区的路是同一条,白星画看着他们走进了前方同一个:小区的大门——那不是李景丽住的地方,而是吕少城的小区。
直到小区的门禁缓缓合上,遮住了两人的身影,白星画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脸颊的燥热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茫然。
现在还在想他吗?跟神经病似的,白星画自己一个人心里闷闷的。
想到自己和吕少城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就格外恶心,因为吕少城没有这样温柔甜腻的对她。常常听信其他人的闲话过来找她质问,起初白星画很积极去解释,但是她慢慢发现吕少城更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话,到后来她再也不愿意解释,其他人因为她不顺从她们的意思,总是莫名其妙背锅,她想不通的时候实在不愿意劳心费力。因为她很明显的感受到吕少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最后每次她解释,他都闭上眼睛显得很不耐烦,她闭嘴,他继续追问,当她继续开口,发现他还是闭眼皱眉,连续几次都这种态度,她觉得挺好玩的,也挺无奈。
她揽下一切他却冷不丁来一句“恶心”,这话像一把尖刀往她心上猛割,第一次她愣住后,偷偷掉眼泪,后来她和他一起笑自己是个天真无邪的可爱的人。
总之,这场恋爱从开始到结束她没有感受到爱。
“你总这样,你到底长大没有。”
“我……”他扭头闭眼很不耐烦,她也不想说话。
“你动动脑子吧……”
吕少城的眼神很凌厉,好像在警告她滚远一点。猛的一声“滚”让她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身体动不了。
旁边的吕月棠连忙控制她哥的脾气示意她快离开,见白星画没反应迅速拉她一把,旁边的男朋友立马安慰自己女友的哥哥。
白星画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有的时候还要和他在人前装关系好,她慢慢把手穿过他臂膀,见他没反应,不过嘛她能因为他的叹气声意识到不可以碰他。虽然宴会上人挺多的,但是毕竟心里空落落的。
客套话说完了,他让她滚。
白星画低头走了,外人看着她好像在整理自己衣服先走了。
还有一次,开车载着吕月棠和她男友,门口放着她很多东西,当时还有邻居,这几个人都傻愣愣看着她,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拿着东西就走了。
当然了,后来才明白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她,毕竟他妈妈从来和她客客气气,她傻了吧唧以为别人和她不熟才这样,他爸爸更是一句话也不说。
至于他身边朋友,白星画慢慢意识到她在人群里太不会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不会顺着捧着别人的感受。不允许别人操控自己,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为她没做过什么事,来例假求他倒杯热水,喝的是温凉的水。
抿了一小口,他端走了。
临分手那天,“你……”白星画还想过问他喜欢过没有,不过不好意思开口。
吕少城正在低头玩手机。
白星画走了。
目前来说她印象深刻的是这些情景,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不必开口说分开,这份心照不宣,就是最后的体面。没有正式的告别,只有悄无声息的疏远,和心知肚明的结局。话到嘴边终究咽下,有些散场,从来都无需明说。
她把一切归咎于命中注定,以前她还想追问到底,现在别人说什么她都不想反驳一句话。别人铁了心要整自己,还想解释什么。自己被整垮,满足他们的意愿。
日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周遭的流言蜚语也好,明里暗里的刁难也罢,她都只当耳边风,眼底雾。不再费心辩解,也懒得抬头对峙,那些费尽心思要将她拽入泥潭的人,见她这般无波无澜,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渐渐没了最初的兴致。她只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一方角落,三餐如常,冷暖自知。
曾经的执拗与不甘,终究被岁月磨成了淡然,所谓的输赢对错,在命途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琐碎。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漫画编辑,此刻却没了半分力气,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眉头紧紧蹙着,忍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难受,心里懊恼着又因赶工忽略了身体。
缓的差不多了,她踉踉跄跄走出医院。
回家的路上,靠着车窗闭目蜷缩,胃里的隐痛依旧阵阵袭来,连带着浑身都提不起劲。一路无话,到了小区楼下,她扶着单元楼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往日轻松的楼梯,此刻竟走得格外费力。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她踢掉鞋子,连灯都懒得开,径直走到沙发边,蜷成一团躺下,随手扯过毯子裹住自己。
没有精力洗漱,也毫无食欲,她闭着眼,脑海里纷乱的稿件和工作,此刻都被钝重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昏昏沉沉地坠入疲惫的睡眠,
一觉醒来,伴着偶尔袭来的隐痛。
刚打开抖音就刷到了这些人的内容,她实在是忍不住想看对方的生活,开了个小号,关注了这些人。
熬夜到凌晨两点反反复复去看,她还是放不下。忍不住想窥探他们的生活。白星画时常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那又怎样,她内心又不阳光,遇到什么不顺的事情不会当众反抗,只会在微博上一连发十多条微博。
那些文字碎得像被揉烂的草稿纸,没头没尾,带着连自己都嫌弃的矫情和戾气。一会儿是“有些人的出现,果然只是为了教会你失望”,又来一句没头没脑的“晚风都比人心暖”,连个标点都懒得斟酌,发完就关掉评论,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既渴望被窥见,又怕真的被人看穿那点狼狈。
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连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都带着点麻木的执拗。
她点进那个熟悉的头像,看对方最新发的合照,背景是她没去过的网红餐厅,身边人的笑容晃得她眼睛发酸。明明早就拉黑过三次,却又鬼使神差地用小号加回来,反反复复,像在跟自己较劲。
她也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学不会体面退场,更恨自己连发脾气都只敢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白天在公司里,她还是那个冷静专业的白编辑,对接作者时条理清晰,改稿子时一丝不苟,谁也看不出她夜里会对着一个社交账号,耗光所有的力气和情绪。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淡青色,凌晨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她单薄的睡衣,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她最后一次刷新页面,终于狠下心关掉微博,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却还是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屏幕,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在一片混沌里,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全是模糊的背影,和怎么也抓不住的衣角。
幸亏李景丽是个喜欢频繁更新动态的爱美的女生。否则白星画就没有乐子可以看了。
幸亏李景丽是个喜欢频繁更新动态的爱美的女生,否则白星画就没有乐子可以看了。
这份“乐子”,是掺着玻璃碴的糖,明知硌得慌,却忍不住一遍遍咂摸。
李景丽的朋友圈像是精心编排的生活秀场,一日三餐不重样的精致摆盘,下午茶的马卡龙要凑齐彩虹色,就连出门取个快递,也要对着楼道的镜子拍一张穿搭打卡,配文永远是元气满满的“今日份甜”“生活明朗,万物可爱”,滤镜磨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光鲜得像一本时尚杂志的内页。
白星画就窝在自己乱糟糟的出租屋里,裹着皱巴巴的毯子,一条一条往下翻,像个专职的观众,只敢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目光却像黏合剂,死死粘在那些画面上,连评论区的发评论的观众也没放过。
她会盯着李景丽新发的美甲款式,暗自嘀咕这颜色挑得俗气,又会留意她合照里新换的包包,心里飞快地换算着自己几个月的稿费才能买下。
看到她和朋友去露营的九宫格,背景是青山绿水,她又忍不住酸溜溜地想,这人永远都有热闹的圈子,永远活得那样张扬明媚。她原本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嫉妒的人,
她甚至能从这些细碎的动态里,扒出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李景丽这周换了三种口红色号,偏爱豆沙调;她最近迷上了瑜伽,打卡的照片里锁骨愈发明显;就连她吐槽楼下奶茶店的新品太甜,都能让白星画盯着那句话看半天,仿佛从中窥见了对方光鲜背后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琐碎。
这份窥探,成了她深夜里唯一的精神消遣,带着点病态的执着。她疯狂贪恋这份明目张胆的鲜活——那是她永远学不会的模样,是她藏在冷静外壳下,心底偷偷羡慕的热烈。
偶尔李景丽断更超过一天,白星画就会莫名的焦躁,手指无意识地刷新抖音。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直到对方晒出新买的连衣裙,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嘴角甚至会扯出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笑,继续她这场独自酸涩的观看。
借着别人的热闹,打发自己心底的荒芜。别人的光鲜,反衬自己的狼狈。就像戒不掉深夜的咖啡,明知伤身,却偏偏需要这点虚妄的“乐子”,撑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这天凌晨,李景丽的抖音更新了一条视频,配着轻快的轻音乐,镜头从玄关一路扫进客厅。白星画的目光瞬间钉在屏幕上,指尖下意识地调大音量,连呼吸都放轻了。
视频里,李景丽踩着毛绒拖鞋,走到开放式厨房,吕少城正系着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转身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宠溺:“慢点吃,刚出锅烫。”
镜头晃了晃,扫过灶台旁的调味架,白星画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陶瓷调味罐,是她去年逛市集时淘来的,当时觉得可爱,特意买了两个,一个自己留着,一个送给了吕少城。她记得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幼稚”,却还是收下了,如今,这只她挑了许久的罐子,安安稳稳地摆在吕少城的厨房里,成了李景丽日常视频里的背景板。
视频里的李景丽捧着面碗笑靥如花,对着镜头晃了晃筷子:“某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吕少城没入镜,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透过屏幕飘过来,温柔得能掐出水,和当初对她的冷漠疏离判若两人。白星画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忽然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做好饭喊他吃,他眉头当即皱起,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不耐烦,甚至还带着点嫌弃的嗤笑:“做那么多干什么?”
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吃。到最后也会被她过问一句:“不怕长胖吗?”
她又往下划,刷到李景丽新发的抖音,是一组居家自拍,背景是吕少城卧室的飘窗,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花盆是白星画亲手画的,她曾笑着说这是“专属定制”,吕少城当时随手放在一边,她以为早就被丢掉了,没想到此刻竟成了别人朋友圈里的点缀。
评论区里,朋友们纷纷打趣“太甜了”“神仙爱情”,李景丽挨个回复,语气娇俏,唯独对一条匿名评论视而不见——那是白星画犹豫了半小时,最终还是发送的一句“看着真幸福”,没有点赞,没有回复,像一粒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指尖冰凉,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窃贼,躲在屏幕背后,偷窥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还要小心翼翼地抹去痕迹,几个小时后,她删了这条评论。
她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恨自己明明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却还是忍不住去关注。把那些甜蜜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凌迟着早已麻木的心。
窗外的天快亮了,邻居固定早上很早就去上班关门的声音。白星画才惊觉自己又熬了一整夜。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点开了吕少城的抖音主页。
他的账号依旧没什么内容,只关注了李景丽一个人,点赞的视频全是她的日常,就连背景图,都换成了两人的牵手照。
白星画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她想起自己和吕少城在一起时,他连朋友圈都不愿意发她的照片,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怎么当时她没意识到吕少城内心压根就没她呀,反应这么迟钝,怎么说也谈了两年多吧,有的时候自己都被气笑,太愚蠢了。
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把爱意昭告天下。原来不是他不懂浪漫,只是他的浪漫,从来都不属于她白星画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给自己看吧。
她关掉手机,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却还是觉得冷。
出租屋冷冷清清,一点儿活力都没有。和李景丽朋友圈里一尘不染、精致温馨的小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睡衣,忽然觉得自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而李景丽,却是迎着阳光盛开的向日葵,永远明媚,永远耀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楼下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在意她昨夜的狼狈与心酸。
她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明显的黑眼圈,抬手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小水珠滴滴答答,她好像空心人一样。看看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疲惫,藏着一丝不甘。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白星画,别再这样了,蠢猪吧。”
她走到书桌前,收拾起凌乱的稿子,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开始工作。阳光落在稿纸上,字迹清晰可见,她握着笔,指尖稳稳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恍惚。
中午,她给自己点了份麻辣香锅。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忽然发现,原来一个人吃饭,也可以很踏实,原来不用靠着别人的热闹,也能填满自己的生活。
下午去公司,同事们依旧在闲聊,白星画听着,手里的工作没有丝毫停顿,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人看出她内心的波澜,因为那份波澜,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被磨成了平静。
回家路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而是漫步绕路去了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迎着夕阳,灿烂得晃眼。
她抱着花走在人行道上,梧桐叶落在肩头,她抬手拂去,脚步轻快,心里一片澄澈。
回到家,她把向日葵插进玻璃瓶里,摆在飘窗上,阳光洒在花瓣上,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她看着那束盛开的花,忽然明白,与其躲在阴沟里仰望别人的阳光,不如自己活成太阳。
那些曾经的执念,那些深夜的窥探,那些不甘与心酸,终究都会成为过往。她不再羡慕别人的光鲜,不再纠结过往的对错,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认真工作,好好生活,把日子过得温暖而踏实。
窗外的夜色再次降临,这一次,白星画没有打开手机,而是坐在飘窗边,捧着以前的漫画书,伴着花香,慢慢品读。
屋子里静悄悄的,却不再冷清,因为她开始学会与自己和解,与生活永远温柔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