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搜查官饲育指南》睡不着的鱼同学

73、松田×结束 松田阵平停

　　松田阵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坠落在他的黑色西装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痕迹。

　　密闭的座舱内，空气的不流通导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与火药混杂的气味。

　　空调早已停止运转，狭小的空间变成一个正在缓慢加热的铁罐。

　　整个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和意识，仿佛全被压缩到了方寸之地。

　　炸弹的外壳已被卸下，纵横交错的线缆裹着各色绝缘皮，簇拥中央那不断跳动着红色数字的显示器。

　　时间正缓缓迈向预设的终局，而在线缆更深处，隐约可见水银平衡装置那两根玻璃管，管内银白色的汞珠安静地沉在底端。

　　松田阵平的工具散落在脚边，指尖因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和极度精细的操作而发麻，但他持着钳子的手却依旧很稳。

　　又一滴汗越过眉骨，滚落进墨镜与皮肤的交界处，带来一阵涩痛。

　　松田阵平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摩天轮座舱并不完全隔音的墙壁，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背景音效。

　　他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这一片错综的线路之中。大脑高速运转，比对记忆中所遇到过的所有炸弹模型，推演每一条电线的可能路径。

　　时间还剩四分三十秒。

　　松田阵平小心地用探头测试了几条关键线路的电压，相继排除三个假性触发装置。

　　多年的拆弹经验让他培养出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能力，就像外科医生能感知病人体内的生命迹象。

　　突然，原本稳定跳动着倒计时的屏幕上，红色数字骤然消失。

　　松田阵平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日语字符，突兀地、冰冷地，浮现在那一片血红背景之上：

　　「太慢了哦，警官先生。」

　　字符停留了两秒，然后屏幕恢复倒计时，但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

　　红色地数字疯狂地跳动着，像被无形的手拨快了时钟。

　　“该死！”松田阵平低声咒骂，手中的钳子险些滑落。

　　他能想象到，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罪犯正通过某种装置看着他的狼狈模样，把他的生死当成一场可笑的游戏。

　　怒火窜升，但松田阵平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浮气躁是拆弹者的大忌。现在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

　　时间还剩两分十秒。

　　红色数字还在疯狂跳动，松田阵平的额角青筋开始突起。

　　他放弃了一切谨慎的测试，开始直接处理最核心的线路。

　　手指在电线中穿梭，剪断一条假引信，隔离备用电源，小心地避开水银管周围那些敏感的触发器。

　　松田阵平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保持同步。

　　就在他准备剪断最后一根疑似主回路的红色线缆时。

　　“轰隆！”

　　整个摩天轮猛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座舱剧烈摇晃起来。

　　松田阵平踉跄了一下，手差点碰到水银平衡装置，他下意识地撑住舱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下一秒，座舱内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72号座舱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炸弹显示器上微弱的红光在倒计时，那诡异的光芒映照着他紧绷的脸庞。

　　停电了？松田阵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摩天轮作为大型游乐设施，必然配备备用电源，就算主供电中断，备用电源也该在三十秒内启动才对。

　　他的目光瞥向窗外，远处的医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显然不是大范围停电。

　　是事故？还是罪犯的另一个手段？

　　思维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慢了下来。

　　不，甚至比正常速度更慢，仿佛时间被拉长了。

　　“搞什么鬼？”松田阵平低声嘀咕，刚要重新拿起钳子，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突然从座舱底部传来。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摩天轮，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倒转起来。

　　更诡异的是，只有他所在的72号座舱，内部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竟然单独恢复了供电。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座舱内的每一个角落，将他和面前那颗致命的炸弹清晰地暴露在这个突然倒转移动的空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松田阵平愕然，猛地扑到窗边。

　　在他的视野里，因为摩天轮的倒转和轻微的角度偏移，医院的大楼，竟然缓缓地从他的正前方视野里消失了。

　　但是没有时间思考这诡异的变化了，松田阵平转身回到炸弹前，却发现水银平衡装置因为角度的改变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汞珠在玻璃管中危险地晃动着，接近触发点的边缘。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半分钟，汞珠终于慢慢回稳，重新沉回了玻璃管底端。

　　松田阵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能再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出脑海，剥线钳的钳口缓缓合拢，对准线缆的正中央，猛地用力。

　　“咔嚓！”线缆被应声剪断，银白色的铜芯暴露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00:00”，然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拆弹工具，肌肉紧绷等待着他无法避免的结局。

　　然而，没有巨响，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降临。

　　松田阵平愣住了，握着钳子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远程信号被截断了？还是倒计时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他有些迷惑的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炸弹的核心模块，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推理。

　　脚下的座舱突然又是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后彻底停稳。

　　松田阵平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座舱停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正好卡在摩天轮的两个支架之间，距离地面大约有五十米高，既不靠近站台，也不贴近中心轴。

　　同时，他口袋里那部被屏蔽信号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座舱里格外响亮。

　　信号恢复了？一连串变故让松田阵平几乎是麻木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大部分来自萩原研二，还有□□处理组的同僚和上司的紧急来电，最新的一条未接记录显示在三分钟前。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目光最终落在了最顶端的一条新信息上。

　　发送人被标注为“臭小鬼”，信息发送时间是五秒钟前，内容只有一行字。

　　【下次再不听话，就把你挂在上面转一天。】

　　松田阵平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看看屏幕上那嚣张无比的文字，沉默。

　　过了会儿，他磨了磨后牙槽。

　　又是那小鬼。

　　恐怕那臭小鬼早就控制了摩天轮后台，刚才的停电不是事故，倒转不是故障，远程信号被切断也不是巧合，甚至那句“太慢了哦，警官先生”，也是那小鬼的恶趣味。

　　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想起自己刚才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的专注力，还有面对汞珠时的惊心动魄，再看看手机上那嚣张的文字，一股无名火夹杂猛地冲上了头顶。

　　最终，松田阵平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座舱内壁上。

　　金属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轻微的凹痕。

　　“那个……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半晌，松田阵平收起了手机，却没有立刻联系同僚。

　　他靠在舱壁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窗外的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座舱里的闷热。

　　松田阵平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警车灯光，还有近前，在摩天轮底下拖着残腿蹦蹦跳，像仓鼠一样的幼驯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臭小鬼……”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早已没了愤怒，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而此刻，摩天轮控制室内。

　　花轮霞缓缓松开按在键盘上的手，苍白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

　　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刚刚执行完毕，绿色的“执行成功”字样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

　　整个摩天轮的控制系统恢复了正常，后台日志里没有留下任何被侵入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操控从未发生过。

　　本就抱病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剧烈的咳嗽冲破喉咙。

　　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控制台，一手捂着嘴，咳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起伏。

　　殷红的血点从指缝间渗出，溅落在冰冷的黑色控制台上，触目惊心。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

　　诸伏景光沉默地支撑着他，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丁点血迹，那双眼尾上挑的蓝眸里，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花轮霞借着他的力量勉强站直，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走吧……”他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丝疲惫至极的慵懒，“回家。”

　　诸伏景光沉默地点头，将全部重量都几乎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小心地揽住，离开控制室。

　　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属于警察的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