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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见面×萩原 目送那抹金 ...

  •   目送那抹金发彻底消失在巷口,花轮霞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借着巷口斜射进来的一点昏光,仔细检查着怀里的书本。

      几页纸的边缘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地上的污水和污渍,晕开一团团灰黑的印子。

      “啧。”一声清晰的不耐烦从齿缝间溢出。

      花轮霞用指尖捻着被打湿起皱的纸页,眉头蹙得死紧。

      “这可是图书馆的书。”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懊恼,“应该让他赔了钱再放走。”

      真是亏大了。

      花轮霞抽出纸巾,泄愤似的用力擦拭着污渍,效果却微乎其微。

      看着这几张面目全非的纸页,他愈发烦躁,将擦拭的纸巾粗暴地团成一团脏兮兮的纸球。

      目光在狭窄昏暗的巷道里扫视了一圈,除了湿漉漉的地面和斑驳的墙角,连个垃圾桶的影子都没有。

      “啧!”又是一声更响的咂舌,不耐烦极了。

      “出来。”花轮霞对着幽深的巷道阴影处,声音不高的命令。

      巷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嗡鸣。

      几秒钟后,头顶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道黑影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仿佛失重般,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低矮建筑的屋檐边缘飘然落下。

      落地时悄无声息,脚尖几乎没有在湿漉的地面激起一丝涟漪。

      来人站直身体。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头剪得如同被狗啃过、参差不齐的鲜红长发也异常醒目,脸上沾着混了油污的灰渍,像只刚从废墟里钻出来的野猫。

      唯独那双眼睛,浓艳如血的杏眼,在脏兮兮的脸庞上亮得妖异。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蛋和矮小的个头,与两年前,甚至更早之前他们相识时几乎毫无二致,时间仿佛在他身上转动的缓慢。

      “好久不见,霞。”高原夏的声音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

      花轮霞看都没看他,直接把手里那团沾着污渍的纸球朝他扔了过去。

      “你这副鬼样子是要去演乞丐,还是刚炸了垃圾场?”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嫌弃。

      高原夏反应极快,一抬手就稳稳接住了那团废纸,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看也没看,顺手就揣进了自己同样沾着不明污迹的外套口袋里。

      “没时间打理。”高原夏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垂在胸前的一缕糟乱红发,补充道,“他的行程排得太满了。”

      “痴汉。”花轮霞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高原夏对此毫无反应,像是没听见。

      “跟踪一个大男人整整四年,”花轮霞抱着手臂,歪头打量着他,“你可真有‘毅力’。”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调子,带着嘲讽,“四年啊,他居然都没发现自己身后缀着这么个尾巴,也是废物一个。”

      高原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平静地反驳:“他太忙。而且,我没有靠很近。”

      “闭嘴。”花轮霞立刻打断他。

      “哦。”高原夏应了一声,果然不再言语。

      短暂的沉默在潮湿的巷道里弥漫。

      花轮霞的目光越过高原夏,投向更深沉的黑暗,似乎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才重新聚焦到眼前这个红发人偶般的家伙身上,“他们在日本的安全屋在哪?”

      高原夏没有迟疑,立刻回答:“他们不住在一起。”

      花轮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食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臂弯上点了点。“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打发路人的冷淡,“那你没用了。走吧。”

      高原夏点了点头,仿佛这就是他等待的指令。

      没有一句多余的告别,他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几步便融入了巷道尽头的浓稠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花轮霞独自在巷道里又停留了片刻。

      潮湿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他掏出那份从伊达航那里拿到的文件袋。

      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其实不用看,花轮霞就差不多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内容。

      以小田部长的行事风格,寻常事务绝不会落到自己手上,唯有那些牵扯过大,无法用正常手段取证的案子才会交给自己。

      花轮霞面色平静如水,借着巷口那点微光,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内容。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文件,从口袋摸出打火机。

      “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在昏暗的巷道中骤然亮起。

      花轮霞面无表情地将火苗凑近文件一角。

      纸张贪婪地舔舐着火焰,瞬间卷曲、焦黑,明亮的橘红色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文字与证据。

      热度沿着纸张攀升,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火舌嚣张地向上窜起,眼看就要舔舐到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

      啪!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手斜刺里精准探出,狠狠拍打在花轮霞的手腕。

      燃烧的文件脱手飞出,带着火星和未燃尽的碎片,如同垂死的蝴蝶般飘落在地。

      松田阵平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嘴里叼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

      昏暗的光线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神模糊不清,警用防爆背心已经脱了,只穿着自己的黑色西装衬衣,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纽扣,勾勒出肩颈利落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挺拔。

      拍掉文件后,他并未立刻收回手,反而顺势向前一探,一把握住了花轮霞那只细瘦的手腕,力道不轻。

      松田阵平随意地在那微微发红的手掌心拍了两下,像是在掸掉什么脏东西,将残留的几点灰烬彻底拍落。

      然后,他才松开钳制。

      松田阵平抬手,两指夹住嘴里的香烟取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响起,“小鬼,你想做什么,我懒得管。”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墨镜,看进花轮霞的眼底,“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做、让、萩、担、心、的、事。”

      花轮霞毫不避让地抬起眼,和他对视,“你放心,我比你更在乎这一点。”

      空气凝滞,两道目光在昏暗的巷道里无声交锋。

      半晌,松田阵平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你最好是。”

      牛郎店的排爆任务结束得干净利落,后续的烂摊子自有搜查课接手。

      推开家门时,温暖的灯光混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巷道里的阴冷湿气。

      厨房里,萩原研二正围着围裙忙碌,锅里咕嘟着热汤。

      他闻声回头,看到玄关并排站着的两人,脸上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诧异,“咦?你俩怎么碰一块儿回来了?”

      “遇到了。”松田阵平简单撂下一句,径直走向客厅。

      “哦——”萩原研二拉长了调子,也没追问。

      今晚过的一波三折,错过了晚饭,也错过了合适点外卖的时间,他就自己动手做了简单的奶油乌冬面。

      沙发旁,浅川铃正伏在茶几上写作业。

      比起两年前那个胆怯瘦小的女孩,她长高了不少,但身形依旧纤细单薄,混在更高大的同龄人中显得格外娇小。

      也幸好她在学校交到了两个心地正直的好友,像小太阳似的护着她。

      听见动静,浅川铃立刻放下笔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作业本,“霞,作业。”

      “嗯,知道了。”花轮霞的声音在踏入家门的瞬间就自然地放低、放缓了。

      他换了鞋,顺手揉了揉浅川铃柔软的发顶,然后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区。

      沙发和矮几之间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是萩原研二特意为喜欢坐在地上的浅川铃准备的。

      松田阵平已经打开了电视,新闻声音开得很低。

      他闻言回头,挑眉:“有不会的怎么不问我?”

      浅川铃还没说话,端着面碗走出来的萩原研二先噗嗤笑了:“哈哈哈,小阵平你饶了她吧!你那教法,我们铃酱的小脑袋瓜可经不起第二次风暴了!”

      之前花轮霞忙于学业时,辅导的任务落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头上。

      两人都是优秀大学毕业,智商毋庸置疑,但教学却是另一回事。

      尤其松田阵平,本来就脾气火爆,往往一道题解不出来就开始“啧”声不断,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浅川铃的脑门。

      浅川铃性子乖巧,但被戳多了也会鼓起脸颊小声抗议。

      客厅里,花轮霞已经重新架上了那副细边眼镜,冰凉的镜架压上鼻梁,镜片后那双时常带着疏离的眼睛,瞬间被柔和了尖锐,变得清冷,显出一种沉静的学者气质。

      暖黄灯光下,他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浅川铃的作业本,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勾画辅助线,低声讲解着解题思路,声音很轻,耐心十足。

      浅川铃盘腿坐在沙发和矮几之间的地毯上,顺手帮花轮霞拆开了一包海苔饼干,放在他手边。

      萩原研二将热气腾腾的乌冬面放在餐桌上。

      热气熏染的暖融融的光晕中,戴着眼镜的花轮霞敛去了惯常的冷淡疏离,侧脸线条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正低声给浅川铃讲解着思路。

      他忍不住感叹:“小霞戴上眼镜,气质都不一样了呢,真好看。”

      松田阵平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也投注过来。

      萩原研二放下隔热垫,几步凑到花轮霞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继续打趣:“还很温柔哦~说真的,小霞以后要不要考虑当老师?感觉超——级适合你呢!”

      “就他?”松田阵平鼻腔里哼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视线重新落回新闻画面,“少祸害下一代了。”

      “喂!小阵平!”萩原研二立刻不满地瞪向自己的幼驯染,“不许这么说!”

      花轮霞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依旧专注在作业本上,对这场关于他职业前景的“讨论”置若罔闻,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吃过晚饭后,花轮霞便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和萩原研二哼歌洗碗的水声,他才卸下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

      换睡衣时,手臂抬起牵动背部的肌肉,一阵尖锐的钝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脱掉衣服,赤裸着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暂时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他背过身,借着浴室镜子的反射,扭头看向自己后背脊柱两侧。

      大片骇人的青紫色瘀伤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撞击点附近的皮肤甚至有些肿胀。

      脖颈处的痕迹也浮现了出来,伤口在温水的刺激下,痛感似乎更清晰了。

      “……”花轮霞对着镜子里那片惨烈的淤青。

      真是……幸好现在还是初春,天气没有完全转热,还能穿几天高领或者薄外套遮掩一下。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沉稳而规律。

      花轮霞迅速擦干身体,扯过挂在旁边的深蓝色浴衣穿好。

      他犹豫了一瞬,将领口拢紧了些,又将一条干燥的深色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堆叠出一点厚度,让脖子看起来不那么单薄,希望能遮住可能开始显现的指痕。

      打开门,门外是松田阵平。

      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深灰色棉质家居服,手里拎着一个家庭常用的白色医药箱。

      鸦青色的眼睛从花轮霞脸上平静的表情滑落到他刻意遮掩的脖颈处。

      松田阵平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他抬手,用指关节掐住花轮霞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他抬起头左右转动了一下脖颈,仔细检查着皮肤下的痕迹。

      然后松开手,顺手没好气地推了他脑门一把。

      “进去。别让萩看到了。” 语气简洁的命令。

      进了卧室,松田阵平反手带上门,拖过书桌前的旋转椅,在床边坐下,拍了拍硬实的椅面:“来。”

      花轮霞顿了顿,才依言走到椅子前坐下,看着男人熟练地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毛巾去了。”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命令,拧动碘伏瓶盖。

      “我自己来。” 花轮霞伸手想去拿棉签。

      松田阵平手腕一翻,躲开了他的手,鸦青色的眸子抬起来瞥了他一眼。

      “能早点好最好。别小看萩那家伙的观察力,” 他加重语气,眼神带着警告,“尤其在你身上的。”

      花轮霞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闷:“我从来没小看过。”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松田阵平多数时候都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向来信奉行动重于言语,尤其面对花轮霞这种思维异于常人的小鬼,他知道讲道理没用。

      所以比起口头教育,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动手干预或强制执行。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用碘伏棉签擦拭过花轮霞脖子上那几道开始变得清晰紫红的掐痕,冰凉的触感和消毒剂的刺激让花轮霞的肌肉微微绷紧。

      处理好颈部的皮外伤,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示意花轮霞转身,“背过身去,浴衣脱掉。”

      “……我没其他问题了。背上只是撞了一下,过两天就好。” 花轮霞试图拒绝。

      “少罗嗦!”松田阵平失去耐心,直接站起身,左手扣住花轮霞单薄的肩膀,右手抓住他浴衣的后领,硬生生掰着他的肩膀转了小半圈,强制性地将那件深蓝色浴衣从肩膀剥了下来。

      果然,暴露在灯光下的后背,脊柱两侧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青紫、深红、甚至边缘带着点暗黄的淤伤大片蔓延,触目惊心。

      花轮霞还是太瘦了,身上几乎没有覆盖什么肌肉,皮肉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得如同蝶翼,更显得那片淤伤面积巨大而狰狞。

      松田阵平磨了磨后牙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蘸着药膏的手指按上那片淤伤的中心点,力道不轻。

      “是那个金毛的、长得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弄的?”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花轮霞想回头解释,被松田阵平用沾着药膏的手背抵住腮帮子,“别动。”

      花轮霞僵住不动了,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可能是爆炸的时候撞到哪里了。”

      “随你。”松田阵平懒得拆穿他显而易见的谎言,指腹用力地将带着薄荷凉意的药膏揉开,渗透进瘀伤的皮肉里,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却又在感觉到手下肌肉因疼痛而绷紧时,力道微妙地收敛了一丝。

      “总之,” 他再次强调,“不要让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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