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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见山涛 竹林后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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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后便是几间竹屋,青竹碧石,宁静中透着几分闲适,看了便是让人觉得安心,融入到这片幽篁中似乎觉得就这样便没白活,因为眼前的人影,空灵清隽,龙章凤姿,宛如仙人独立在那头,司马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自顾自挽着袖拿着锄头在侍弄他的菜,他就是那么一个侧影,那么一个姿势,便让人觉得仿佛这天下便没有让人呼吸的地方。
山涛笑着看着那人,等待着他弄完,阮籍似是也一怔,瞬间便也恢复过来,只是看了司马黛的表情后,便一愣神,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突然觉得手上一紧,低头才意识到原来刚才的手没有放开,此时司马黛紧紧抓着他的手,似是异常激动。
阮籍没有动,就这样被她拽着。
清风吹拂着竹林微微作响,吹皱了如镜平的心。过了半晌,那人终于抬起头来,光华如练,发丝垂落在一边,竟是千种风情,那一个眼神,如泉石激韵荣曜秋菊。
司马黛缓缓松开手,她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觉得某个地方,碎了。
“巨源,你带了谁来?”低柔的声音,透着一股清丽。那人走过来,看着阮籍,极其微弱的一笑,“我便是嵇康。”
他的神情极淡,透着疏离感,司马黛这才看清他的眼眸极黑,身子清瘦修长,雪白的白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可是这丝毫不掩他的姿容。
阮籍微微一颔首,从容的看着他:“陈留阮籍,可饮酒?”
司马黛闻言皱了眉头看了阮籍一眼,很不满她的老爷天天不安分的喝酒,心叹何时他才能少喝一点。却听到一个极温润的声音对着她说道:“帮我去屋内取一坛酒来可好?”宛若天外之音。
司马黛有一瞬间的愣神,脸似乎有点红,过了一会才灿烂的跑进去拿酒来。
竹亭下,三人席地而坐,迎着风畅饮着,只有司马黛像只蜜蜂般转来转去,她给阮籍捧上一杯茶,却被阮籍拒绝了。
“老爷,不喝这茶您会醉的很厉害。”司马黛恳求道,她可不想看到他再次醉死过去。
可阮籍一点也不领情,摆摆手似是有点不耐:“多事!”他的语气有点不善,似是一个东西在咬他的什么的地方,只是他找不到,所以变得有点烦躁。
“老爷……”司马黛不管他的脸色,继续劝道,“您别辜负了小人一番心意啊……”
阮籍闻言脸色似乎好了一点,接过茶一口喝下:“小馒头,你自己去玩吧。”
司马黛丧气的点点头,不经意的往嵇康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嵇康神情散漫的看了她一眼,视线相交,嵇康淡然一笑:“小馒头?也给我泡一杯,可好?”看到司马黛点头,他笑的指着一个茶壶,“别烫了手。”
司马黛眉开眼笑的点点头,动手泡茶起来,样子比刚才认真百倍。
阮籍叹了一口气,语气低回:“叔夜可曾去过洛阳?”嵇康摇摇头,“不曾,乌烟瘴气之地,不容吾身。”
这句话落在司马黛的耳边,让她一刹那的失神,但也是垂头泡茶,隐在角落静静听他们说话。
阮籍倒是舒展眉心,举杯道:“洛阳花酿,甘美无比,叔夜不应错过。”说完喝了一杯,望了天边的霞光一眼,慢慢的吟唱:“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
他的嗓音低柔圆浑,吟唱起来节奏和缓,歌声中似乎蕴含了无限的东西,仿佛要把这天给撑破,嵇康听着,微微颔首,方才的对阮籍的疏离感慢慢消失,浑身似乎也有了热气,慢慢说道:“天地之大,自是任我遨游,污秽之地,自是不沾我衣。”
山涛哈哈一笑,对着嵇康一拍手:“叔夜想通了就好,我劝你时常出去走走,你嫌外世混乱不肯去,今日嗣宗微微一吟唱,你就想通了。早该让你们认识。”
嵇康嘴角微微翘起,露了一个极其淡然的微笑,问阮籍道:“嗣宗对音乐可有研究?”
阮籍从司马黛手中接过一杯茶,浅浅一抿,摇摇头:“音乐只是表达感情而已,其余,不曾琢磨。”
嵇康点点头,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修长白皙的手熟练的又给阮籍倒了一杯酒,这才淡淡的说道:“这酒是竹叶泡制而成,昨日我饮了一杯,甚苦,今日,甚甘。相同的酒,却是不同的味道。”说完喝尽。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音乐本来就没有喜悦和悲伤之分,只是人的心境变了,所以连带着音乐也变了是吗?”司马黛突然抬起头,试探的问道。
嵇康闻言一顿,眉眼一弯,语气亲善:“小馒头很聪明。”
司马黛顿时像是吃了蜜一般,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却听到山涛低低一叹:“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儒家奉此为典,百年来多少人传诵,今日叔夜倒是提了一个不同的论断……好……”说完便倒在地上,鼾声起。
山涛一直认真听着,可是不知觉已经喝了很多酒,这时早已经醉了。
竹叶声越来越深沉的响着,清灵灵的一波一波卷着人的心思,如波涛从霞光那头传送过来,晕染着黄昏,迷醉了竹林里散漫的几人。
阮籍脸色沉静,金黄的霞光投射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鲜明的轮廓,他的长袍拖在地上,沾染了不少泥土,他的眼微阖,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是他持着杯子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像是在隐忍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依旧沉静,淡然一笑:“我少时博览群书,全是儒家经典,今日与叔夜一谈,我想……也许我是走错路了。”
嵇康眼眸微敛,淡淡的说道:“我少时便失去父亲,母亲宠爱我这小儿子,因此从小便是随我任性,双十之年,不曾触及经书。”
说完也不看阮籍,径自喝酒。
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不愿同那些世俗之人多讲,久而久之便养成习惯,说话总是说一点,留下话外之音让人去领悟。而他说话语气也极淡,以往山涛来时,也只是说几句便自顾自弹琴去了,遇到不喜欢的人,便更加不说话。今日却说了很多,直到阮籍卧倒在山涛身边他才起身收拾。
等到他起身去拿茶壶,才意识到司马黛还坐在角落,他对着她微微一颔首,便转身要往屋里去。
“我想你伤到他了。”司马黛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老爷一直在寻找一条路,遇到你之前,他一直都是读儒家经典,但是却寻找不到一条真正的路,你今天却捣碎了他以往的一切。”
嵇康转过身,霞光照在他脸上,异常的风华,雪白的长袍泛着流光溢彩的光华,形同神人,他淡淡的摇头:“他不会。”
司马黛走到他面前,仰天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老爷应该很羡慕你。”她知道阮籍也没有父亲,可是他却比嵇康承担很多。阮籍不能任性,不能走自己喜欢的路,他要走叔伯规定他走的路,在他的肩头,有很重的责任,哪怕他在反抗,他还是不能像嵇康一样,无所顾忌。阮籍应该羡慕嵇康的吧。
嵇康笑了,风华绝代。
他还是摇摇头:“他没有。”
司马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可是嵇康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着说了一遍,“他这个朋友,我要了。”
司马黛还想说些什么,嵇康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那么你呢?你读什么?”
司马黛怔了一会,才答了一句:“我不喜欢读书。”
嵇康倒是笑了,这才往屋内走去,临走前吩咐:“隔壁的房间都空着。”
这一住便是一个月,嵇康似乎藏了很多酒,多的阮籍都不想走了,一醒来便是喝酒,然后谈论一些老庄,醉了便躺下,看着苍穹变色,白云飘过,竹影婆娑。这期间,司马黛变成了他们三人的女婢,他们醒了便奉茶送酒,持汤做饭。醉了便盖被灭烛。
阮籍极喜欢这样的生活,看到司马黛忙里忙外准备膳食便笑吟吟的看着她,偶尔喝得吐了便会被司马黛狠狠讽刺一番,可是依旧奉茶奉水侍候。
夜凉如水,竹亭里却是一片酒气渲染开来,弥漫着空气格外醉人,阮籍仰躺在地上,睡着了,山涛睡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神志已经不清,过了一会,便也抱着酒睡过去了。唯独嵇康,一杯一杯的喝,纤长的手,如玉一般,拿起酒杯,似乎是拈花一笑。连喝酒都自成一股风韵。
他如瀑的长发随意搭着,宽绰的衣袍随风翻卷,宛如夜中仙人。
司马黛不止一次这样的失神,她知道,她正在慢慢沉沦在他如谪仙般的光彩下,每看他一眼,便是桑田般不能轮回。
“你为什么总是最后一个喝醉?”司马黛坐到他面前,盯着他越发漆黑的眼问道。
嵇康浅笑:“因为我酒量比他们好。”
“酒快被你们喝光了。原本有一屋子的酒,现在只剩下几坛了。”司马黛笑意盎然,有点心疼的说道。
而嵇康却不以为意,瞧着司马黛低问:“小馒头这个名字谁取的?”说完伸出修长的手探向司马黛的脸,非常自然的一捏,微笑:“很像。”
司马黛脸瞬间一红,良久才恢复正常:“老爷取的。”
嵇康了悟的点点头,摸摸她的头:“小馒头很聪明。”语气和善,让司马黛一瞬间想起他的大哥司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