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明两半球》金鱼粘液质

20、讲座 时絮将

　　时絮将温江明送回来时，另外四位同学都在，她意识到这个五人宿舍的特殊。
　　她闻到了一种高比例混血着们交杂着的气味。
　　这不能怪她，时絮想，她无意试探隐私，是人都要呼吸。
　　只是……她难得来到学生宿舍内部，之前竟然没发现有人在宿舍安排上搞鬼。
　　五位高比例混血的特质者共处一室，用半人类的脑子想也能想明白这不是巧合。
　　唯有站在最后的萧衡认出那个控温盒，她飞快看一眼温江明脖子上的黑环，沉默地垂下眼帘。
　　“温江明的情绪已经稳定。”时絮把她推回房间，“各位同学，晚安，天天开心，睡眠愉快。”
　　-
　　温江明回想起自己之前荒谬的闪回经历。
　　这会儿她经过治疗，已经稳定下来。
　　温江明也摸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陷入恐惧。
　　她比温沙强，她现在与温沙几乎毫无交集。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怕温沙在星星面前说她坏话吗？
　　还是怕温沙拿星星无意间透露给她的，关于自己的事情找乐子？
　　这些讨论无非是身外之物罢了，她在难受些什么。
　　温江明将卧室内，自己的冰箱调整到指定温度，把那盒注射剂放入冰箱柜中。
　　她打开另一份药的说明书。在经历严重闪回后，医生给她加了一种药。
　　说明书又厚又长，展开来差不多超过温江明的半截身体。
　　副作用，震颤、癫痫、抑郁……
　　跟之前的精神科药物一样又严重又多。
　　生产方为ST制药公司，专门为特质者生产药物。
　　这些药物更有针对性一些，ST的科技总是走在时代前沿。
　　按理说……这份药用起来应该效果更好。
　　温江明的手顿住。
　　她明白了。
　　自己如此惊慌的原因，是珍视她们宿舍的友情。
　　她难以接受温沙会破坏它。
　　客厅内的四人一时间都没有打扰房间里的温江明。
　　直到其他四人回房，切尔西才敲开温江明的门。
　　“对不起，我那时也没想到、没想到你——”切尔西小心翼翼地试图避开她的内心的创痕。
　　“没事。”温江明温和地抱了抱她，“我没控制好自己，害所有人担心。”
　　“你不能这样说。”切尔西直视她的眼睛，“我们所有人互相帮助，就像琳生病的时候你帮助琳；你想加入社团的时候，琳帮助你。”
　　温江明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和温沙有一些陈年旧事，一些…..小孩子间的矛盾。但都过去了。”
　　切尔西看着她，目光有些难受：“或许出去吧。
　　找老师开张申请条，到学校外面走走。
　　学校外面的天地很广阔呢。”
　　温江明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谢谢你。”
　　-
　　在新一周的礼拜一，叶岭回到课堂。
　　他不在的这三个月，学生们已经习惯时絮的陪伴。
　　眼看这位副校长重新进入教室，大家有些陌生的新奇。
　　叶岭瘦了许多，头发也长长了些，他沉默的时候，满眼都是对学生的爱。
　　“抱歉，之前有点事。”
　　“是去做任务了吗？”有同学问。
　　叶岭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时絮把你们最近的训练情况反馈给我，你们真的很好。
　　安德鲁，带领大家做热身运动。”
　　安德鲁是体能课一班班长，这位大块头很有气势地喊着口令，一边带操一边监督众人。
　　良好的班长有带头作用，既是老师的帮手，也是同学的榜样。
　　大家在安德鲁的带领下，开始认真做操。
　　叶岭还是之前体贴入微的教学模式，他带领学生们尝试了一些负重训练。
　　——这节课记录每位同学的极限强度和一般强度，用于日后的细化指导。
　　他总是能关注到每位同学的困难，仅管大家并没有开口求助。
　　“嗯……你的入学年龄是13岁。”叶岭双手扶稳温江明肩上扛着的负重铁片，“这个阶段，还是以有氧训练为主，锻炼太多肌肉，以后被压住长不高。
　　你换5kg沙袋吧。”
　　他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班级里体型偏小偏瘦的孩子：“负重训练急不得，没有足够力量，容易受伤。”
　　温江明和其余三位同学拎起一旁的沙袋，做叶岭告诉他们的运动动作。
　　周一，叶岭的课后就是安德烈的课。
　　将近三个月，同学们才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不至于太过压抑。
　　但仍是说不了话、做不了小动作的。
　　“温江明同学。”安德烈开始点名，“你说，你在《初等策略》第27版中找到与之相符的议题……”
　　《初等策略》第27版是上一届的教科书，她问萧衡借来的。
　　温江明听到点名，站起身。
　　不像三个月前一样惊慌，但还是开始紧张，心跳清晰地冲击胸口。
　　“你认为这样做合理吗。”
　　温江明的大脑被高速驱动运转：“应该……合理。”
　　新教科书剔除这个案例，是因为特质者们在战场上已有新的作战要求。
　　近几年提倡活捉全人类领地里的入侵半人类，根据种类进行部分贸易、实验……
　　不到万不得已，人们不会杀死它。
　　盲目杀死半人类，会降低ST组织在普通民众面前的声望。
　　普通民众……只要半人类没伤害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还会觉得半人类很可爱。
　　但在题目中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人命永远大于声望。
　　所以，老一套的“直接杀死”做法显然比其他方案效率更高、损失更小。
　　“很干脆。”安德烈评价道，“下课来我这里补充具体作战计划，按你之前的设计来。”
　　通常情况下，只有让安德烈满意的作业才能获得进一步交流空间。
　　如同萧衡说的，安德烈偏爱可以跳出规矩的学生。
　　战场没有模版可套。
　　变量永远可能超乎预料。
　　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安德烈一再强调这些话。
　　这与温江明的性格不谋而合。
　　目前来看，温江明是安德烈最偏爱的一年级学生。
　　被偏爱的好处是，被看到。
　　课程结束，温江明单独留下来，安德烈亲自走到她旁边，站在一旁看温江明飞快填充原先的计划。
　　温江明琢磨着，应该是他的身高太高，坐不下一年级学生的椅子。
　　温江明改完计划后也站起来呈递。
　　两个人相处起来挺和谐的。
　　经过先前多次适应，温江明已经能够调节思维与他共振。
　　“字有些抖。”安德烈首先评价道。
　　“上节课是体能课，练了负重。”
　　“……不过能看懂。”安德烈继续接自己的前一句话。
　　温江明：……
　　“嗯，完成度还行。
　　但在这一处，你预设的第二变化点，在planB的情况下，你还能想到另一种情况吗？”
　　“周围民众聚集？”温江明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突破包围圈？”
　　“不，它本身就可能是某个全人类的私产。”安德烈告诉她，“老版教科书的出版三个月后，新一届的半人类贸易改革法才颁布。”
　　今年，极少数满足饲养要求的个人或单位，也可以办理复杂手续，购买或领养经ST组织评估的低风险半人类。
　　即使领养要求极高，半人类也不是没有越狱的可能。
　　特质者们无权侵害属于群众的半人类，只有无伤控制权。
　　这个法案被业内无数特质者痛骂过。
　　但西白国选择保护大众权益——在此之前，特质者们享受绝大部分普通民众没有的优渥特权，即使所有人反对，也是不公平的。
　　温江明明白自己掉坑里了，连忙愧疚地道歉。
　　“这有什么关系呢。”安德烈的声音罕见地显现些许安慰，“战场上，你前面的方案是被最先考虑的。
　　毕竟，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判断这只半人类有主与否……击毙，保障我们和普通群众的安全，才最重要。”
　　温江明在此刻看清楚了，安德烈在某种程度上，与她一致。
　　都是冷血的人……但正是这份冷血，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在保障ST战士们安全的情况下，再提什么“半人类人权”吧。
　　不过她很想知道，安德烈该如何在冷血的情况下“脱罪”。
　　“这样不会违反——”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德烈给她出了个主意，“被抓捕的半人类会被带去ST组织做身份鉴别。
　　在战场上，你只需提前挖出它们的宠物芯片。
　　位于它们后颈，你在三年级的解剖课上可以具体学到。”
　　温江明道谢。
　　“这么急着走？”
　　安德烈低头，见她的脚尖已经悄然转向门的那一侧。
　　温江明转回来。
　　“别怕。”安德烈轻轻笑了，“今天19:30，我有节二年级的公开讲座，地点在中心礼堂，你有空过来。”
　　虽然这句话留有余地，但温江明是没有选择的。
　　只能去了。
　　“谢谢，安德烈老师邀请。”
　　“嗯，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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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偷偷从最后面的入口进入大礼堂，萧衡已经帮她留好位置。
　　由于前面有课，温江明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就从文学课教室赶往此地。
　　她拿出早上带的饼干吃了两口，就看到安德烈走上主席台，讲座开始。
　　她忍着饥饿开始听课，一盒饼干很快就在前排椅背的掩护下消耗殆尽。
　　她只期待讲座结束后，她要去狼班餐厅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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