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师父伪装的只有我一个》婴子服

76、天真可爱 司空毅

　　司空毅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容嚣尘时的光景。
　　躲在雪青色衣袍后的小孩直直看着他，白玉般的脸带着警惕，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脏兮兮的。虽然脸蛋乖巧，但穿得破烂，表情也不讨巧，好在皮肤与头发上能见的脏污都已经被仙术清理干净，看着倒是不让人讨厌。
　　“真的有个小孩？木槿，你从哪找来的？”
　　“问那么多做什么？要是想帮忙，就去帮他寻身衣服，我先带他去洗个澡。”
　　清洗干净换上整洁衣服的小孩十分漂亮，粉雕玉琢般的脸蛋仍带着警觉。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只知道母亲姓容。”
　　日后，等到他学会了读书写字，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容嚣尘。
　　如今，那个孩子早已长大，长成了足矣拔剑向他的成人。
　　容嚣尘的剑法变了许多，加之他向来擅长使些司空毅看不明白的仙术，和他交手并没有想象的轻松。
　　灼热的火气几乎灼伤司空毅的眼睛，与这般恼人的热气相比，司空毅反而更难忍受那玄黑长剑的血气。
　　利刃相交，火光乍现。
　　司空毅看到他出手时的破绽，但终究是心软，没有刺向他触之可及的要害。
　　容嚣尘也发觉了，那本可以刺向他心口的剑尖偏了三分，能够穿透他身体的力道也掉了三分。
　　一道长而深的划痕，从容嚣尘的大臂中央延伸至手腕，鲜血淌下，将那把喜好鲜血的长剑浸润得更加锋利。
　　“胜负已分，不必再打。”
　　伤口穿透皮肉刺至筋骨，动弹丝毫便会疼痛不已，别说继续战斗，连拿起剑都做不到。
　　司空毅力度把握得刚好，他以为容嚣尘会就此放弃，可他却用念力捡起长剑，左手将其握住。
　　“左手使剑的师父，怎么可能教出只会右手拿剑的徒弟呢。”
　　痛，痛楚如同那时一般。
　　容嚣尘以为早就忘记了，可仅仅是相似的痛感，便使他眼眶通红，脑海仅存一片血色。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吗？”司空毅收起剑，想要劝阻容嚣尘继续与他打斗下去。
　　“你同我回仙界，无论审判如何，我都会尽力保全你，顶多让你……”
　　“不准再说这种话！”
　　容嚣尘撕开衣袖，将布条困在肩膀处，让那血流不止的右臂减少一些压力。
　　他从怀中摸出万灵珠，将其握在手中。
　　司空毅不由得紧张起来，他面前的人危险气息猛然增长，比之前更甚的杀意袭来。
　　他周身燃起火焰，火舌追随着他的动作，迅捷且可怖。
　　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出招迅捷犀利。却每每擦着司空毅的要害，与他之前无比准确的剑术截然不同。
　　司空毅只当他是因为不熟悉用左手使剑，二人近身几次，司空毅本想将右手的剑换到左边，却又觉得这转手的动作是个大破绽。
　　容嚣尘，真有几分疯魔的意思在身上了。
　　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
　　谁？
　　他脑中似有一片缺失的空白，这片空缺掩盖了他所不知道真相。为何木槿的徒弟，会对他仇恨至此。
　　剑刃相抵，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力压了下来。
　　司空毅整只手臂被振刀的力度所影响，堪堪挡下这一击后，他被迫后退数十丈。佩剑已有裂痕，他不得不用左手拔出他随身的另一把剑。
　　那是把黄铜制成的长剑，笨重且愚钝。
　　一如他本人。
　　眼见司空毅换了一只手，容嚣尘动了动手腕，将那些残余的仙力一并引入体内。
　　他也想过，为何非要死磕剑术与司空毅搏斗呢？
　　仙家百门，有无数种方法能在与司空毅正面交锋时占上风。
　　但若是能以剑术敌过司空毅，不仅可以复仇，更可让他受挫。
　　他不准备杀掉司空毅。
　　死反倒是最轻松的。
　　容嚣尘咬紧牙关，仙力所剩无几，必须做到一击必中。
　　他将受伤的手臂抬起，发力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更多的鲜血冲破划痕喷涌而出。猛烈而新鲜的血腥气使司空毅皱眉，他还来不及反应，面前的空气便将他整个人向后打去。
　　司空毅想抬臂去挡，却不想被这怪力伤了手臂，于是只能向一旁躲过。与此同时，容嚣尘却已闪身到他面前，寒光划过眼底，司空毅以为剑尖会刺向人脆弱的脖颈，却发现毫厘之差，砍向了他的肩膀。
　　比起蛮力，容嚣尘也是长进不少。
　　原本砍竹子都把握不好力度的容嚣尘，现如今砍下人的手臂都不见皱眉。
　　“不用左手，以后就都别用了。”
　　容嚣尘以为，他现下的表情必定是快意的。殊不知在刚刚被砍下左臂的烛向鸿眼中，他面色狠厉，眼神却露着迷茫。
　　那片茫然仅仅存在一瞬，便被传来的人声打断。
　　数只穿破空气的箭疾速逼近，同时，数道仙力袭向容嚣尘，准备将他禁锢于此。
　　容嚣尘周身燃起的火舌化为坚实的墙壁，将那些攻击挡了下来。
　　增援已至。
　　容嚣尘扫了一眼姗姗来迟的仙界众人，用尽仅剩的仙力，在那断臂上使了个驭火术。
　　他偏头看了眼已经半跪在地的司空毅，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
　　复仇，必定是快意的。
　　赶来的仙界众人，看到的便是被砍下手臂的剑修掌门，以及面上带笑半身鲜血的药修掌门。
　　见到众人来此，容嚣尘早有预料般催促他们：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抓住血洗铸剑阁残害司空掌门的凶手。”
　　话虽如此，看到司空毅伤得如此重，众人都畏缩着不敢上前。
　　司空毅已经有些发晕，站起身绝不可能，眼下只能……
　　他口中吐出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了个自地面而起的禁锢咒将容嚣尘定在原地。容嚣尘动弹不得，仙门众人急忙前去抓住他，与此同时，司空毅也重重倒地晕死过去。
　　“快救司空掌门！”
　　山暝是第一个走上前压制容嚣尘的。
　　众人乱作一团，山暝站在容嚣尘受伤的左臂一侧，看似用力，实则只是轻轻的扶着他的肩膀。
　　他趁乱向容嚣尘传音：
　　“容掌门，我来助你……”
　　“不必，我要回仙界。”
　　怕旁人看出什么端倪，山暝仍旧保持着低眉的姿态，他有些不解，要回仙界有数种方法，非得用被人缉拿这种方式吗？

　　白清齐奔出未名楼，界门附近灵力混乱，混杂的仙力涌动，他瞬间便找到了师父所在之处。
　　他靠近人群，容嚣尘也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还好，时间刚刚好，没让他添什么乱子。
　　白清齐想要冲破人群，将他带走。
　　在他聚气的前一秒，原本半低着头的容嚣尘抬起头，嘴唇张合着说了什么。
　　你走。
　　他读出容嚣尘的口型，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还想上前，却被紧随其后的烛向鸿一掌打昏。
　　他看不得师父受伤，不想让师父再受任何苦楚了。
　　可容嚣尘居然把他推开，选择一个人去承担那些，这让白清齐无比愤恨。
　　江南开始了漫长的雨季，水路不便，孟怀离准备等雨小了一些再出发。他与察真歇在烟雨舫中，让察真得以从旧相识与新友人中寻得一些记忆。
　　孟怀离将茶水一饮而尽，他对面坐着的便是回乡的新科状元华思雨，身侧坐着的白浮生，则已在烟雨舫逗留了半月有余。
　　画舫之上的三人一边饮茶一边听雨，他们坐在船头的遮檐下，船内的几人不知在聊些什么，一边笑着一边打闹起来。
　　孟怀离有些放心不下察真，频频侧目去看去听舫内的动静。
　　华思雨见他心不在焉，打趣般和他搭话：
　　“二位兄台，华某以为，向来貌美之人，总是要娇纵些的。”他示意小厮为孟怀离添茶，茶香宜人，孟怀离却品不出来。“若是艳丽夺目却又温柔懂事，更惹人怜爱，却也有些可惜了。”
　　华思雨的意思很简单，白浮生缓缓点了点头，莲花妖的笑声传入他耳畔，他自是明白华思雨所言何意。
　　任谁看，都不会有比莲花妖更善于讨娇的人了，而白浮生也乐于惯着它。莲花妖想在这烟雨舫中弹琴露面当花魁，那他就护它周全安康，让它在繁华人间好好体验一番。
　　画舫之内的三人依然笑着在聊些什么，大多是莲花妖兴高采烈的问东问西。华思竹则是偶然插几句话，调动起察真的情绪。
　　孟怀离听了这话自然也明白。因为悉察天命之事，察真一直都十分明事理。即便是现下，丢失记忆的他只有少年心智，也总是一副思绪深重的模样。与无忧无虑的莲花妖差异颇多，在这种时刻，孟怀离都自觉亏欠察真。
　　不过他们都未见过以泪洗面的莲花妖，也难想这般天真的花妖会有那嗔痴之时。

　　对白清齐而言，他见过那个曾经多泪多情的师父，也看着他的无忧无虑变成永远化不开的哀愁。他理解容嚣尘有多深的恨，更知晓他要为复仇之事日夜烦忧。
　　这使他更觉自己无能。
　　为了容嚣尘，为了让他不再受伤，为了尽最大所能消解他的仇怨，一定要把那些阻碍师父复仇的人和事悉数清除。
　　白清齐在昏迷之中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