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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垂死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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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桃花妖。
我叫夭夭。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只狐狸。
我们差不多同岁。
刚出生不久，它老是在我附近窜来窜去。
再长大一点，他老是摘我的桃子吃，也不知道他一只狐，怎么跟传说中的某只猴子一样，那么喜欢吃桃。
再后来，他就经常离开，美其名曰，历练。
每次一出去，便是百年。
回来的时候通常都带着一身伤和一肚子故事。
故事说来讲去，不是他救了哪家的姑娘，就是被哪家的姑娘追了几条巷子。
狐妖嘛，也就擅长干点这了，真告诉我他杀人放火了，我也不信。
他作为一只狐妖，一千年开灵智，两千年可化人，四千年便可冲击雷劫羽化成仙。而我作为一棵树妖，每个阶段，都足足比他多出一千年。
如今我已四千九百岁。
他早已成仙九百年。
自从他成仙后，便再也没回来过了。
而我九百年前便已化为了人形，但我不像他，作为一棵树妖，我不需要历练，只需要吸收足够的阳光，饱食足够的雨露，我便能安然成仙。
于是我便在隔壁的银杏下搭了个小木屋。
隔壁的小银杏比我小上个一千岁。
她还要一百年才能化形。
我便住在小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我对外界没什么向往之情，这片林子，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某天，我躺在银杏树干上，记忆向着过往蔓延。
不知道为什么，狐狸的面容慢慢在我眼前浮现。
那是很久以前了。
他刚化形不久，每天都处于人形的新鲜感中。
没在林子中呆多久就兴冲冲地要出门探险。
一走就是百年。
我还记得他那次回来的时候，和以往狐狸形态时的兴高采烈都不一样。
那是他最沉默寡言的一次。
他耷拉着耳朵在我落下的花瓣中刨了个坑躺了进去。
过了很久他问我，
“小桃花，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
不解地抖了抖树枝，我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多余的花瓣坠落，将它埋得更深了。
“嗯，意义。”
“小桃花，我这次出去，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是一个人族老人。足足有九十七岁呢！换算成我们的寿命，得有快十万岁了。”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在磕头。”
“我数了的，他每走七步就要磕个头，他的额头都磕出了厚厚的疤。”
“他的衣服好破，走路颤颤巍巍的。”
“我就很好奇，上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跟我说，他觉得世上的苦，是守恒的，他承受的多一点，别人承受的就少一点。”
“小桃花，我觉得这好荒谬。”
“但我没走，我就一直跟着他，他也没有阻止我。”
“他的生活很单调，就是，行路，跪拜，行路，跪拜。”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弹指一挥间。”
“有一天，我眨了个眼，他就不动了。”
“他跪在地上，头低低地垂着，就这样，下去了，但是再也起不来了。”
“众生苦难一肩担荷，此乃吾生意义。”
“这是他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把他埋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世界一片雪白，就像他的头发一样。”
故事讲完了好久，狐狸拨开花瓣，跳到我的树杆上，扒拉着我的叶子。
他那常年活跃的蓬松的大尾巴此刻却低垂着。
“活着的意义吗……”
我跟着沉思了好久，脑子里却空空如也，这个问题着实有点为难树了。
我看了眼湛蓝的天，又瞅了眼缤纷的地。
生活对我而言，就是夏天的雨，冬天的雪，是太阳升了又落，花开了又败。
生活的意义……
我实在是不知道。
“狐狸，虽然我现在想不到，但我觉得没准哪一天我就知道了。在这之前，我就正常活着吧，毕竟我的生死劫还没来，暂时没有死的理由。”
“……”
“果然不能靠你这棵脑袋空空的桃花。”
“———啊！！”
一个巨大的果子重重地砸到狐狸头上，将他砸到花堆里，四脚朝天。
在狐狸滋哇乱叫的声音中，回忆逐渐消散，眼前的事物慢慢凝聚，我望着前面的银杏果子发呆。
狐狸走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忽然，彭的一声，天上掉下来一个黑影。
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一跃而下，我看见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我随手捡了一只小木棍，朝那个人影戳了戳。
不动。
再戳一戳。
还是不动。
难不成死掉了？
这片林子里每年都会死掉很多小鸟，有的小鸟便和这个人影一般，从天上掉下来，然后不动，就死掉了。
我扔掉树棍，拍了拍手，找了个离我小屋远点的地方打算挖一个坑。
死后归土，滋养万物，善哉善哉。
就在我坑挖了一半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点响声。
朝黑影一看。
哎呦呵，诈尸了！！
“喂，小桃花……我跟你讲……我之前……救了天帝的小女儿……她现在……缠着我……非要嫁给我……我不愿意……咳咳……就被打成这样了……”
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传来，令我感觉有点熟悉。
我蹲下去给他翻了个身，果然，想曹操曹操到，是那只臭屁狐狸。
他这次伤的比哪次都重。
以往虽然身上很多血，但脸都是干净的，但这次……啧啧啧……除了那双狐狸眼睛还依稀可以分辨，整张脸就跟那写意画似的，别提多抽象了。
我忍不住别开了眼睛，拿起来几片银杏叶子把他脸给挡着。
有碍观瞻，有碍观瞻。
我默念。
“你过分。”狐狸嘴唇蠕动几下，依稀可以听清他的话语。
我忽略他的反抗，捂上眼睛进入了我的小木屋。
至于我为什么不救那只臭狐狸？因为他不需要，他的生命力之顽强让我忍不住怀疑他是属“小强”的。
时间过的很快。
几天过后，事情却并不像我想象的一般。
狐狸的伤，似乎并没有变好的趋势，反而愈发严重了，我试过用自己的灵力去恢复他的伤势，也是无果。
我皱了皱眉，瞟了他一眼，转身向树林西边走去。
太阳升了又落，第二天清晨，我终于找到了画眉。
他年纪比我小一千多岁，但作为一只东奔西跑的鸟妖，他知道的事比我多得多。
我向他讲述了狐狸的状况，看在他之前长期在我身上做窝，怎么说也欠我一点人情的份上，他应允了与我一同回来查看一下狐狸的情况。
“嗯……”画眉化作人形倚靠在银杏上，手拖着下巴做思考状。
“我觉得他是中了毒。”
良久，画眉出声说道。
“中毒？”我感到疑惑。
“嗯，这肯定是中毒。”画眉一锤手掌，肯定地说道。
“那怎么办？”我看着狐狸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忽然感觉有点于心不忍。
我觉得我需要做点什么。
“毒我不知道怎么解，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知道怎么解。”画眉看着我，目光有些游移。
“谁？”
“断崖谷，俗称百里生。”画眉顿了顿，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断崖谷？远吗？我怕这狐狸撑不到我回来就死了。”我问到。
“不是很远，你朝西边一直走，走个三天的样子，应该就到了，他应该还能坚持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好，谢谢画画。”我拍拍画眉的肩膀，抬脚向西边走去。
“我不叫画画！我叫衍生！！”画眉望着我的背影气到跺脚。
“这药，不好求是吗？”稚嫩的声音传来，这是小银杏。
“……如果是她的话，难说。”衍生抿了抿嘴唇。
沉默……
太阳升起又降落，三个轮回，我果然看到了一个悬崖。
看着面前没有人烟的样子，我有些犹豫。
难道百里生在下面？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崖边，看向深不见底的巨堑，皱了皱眉。
想来医者仁心，百里神医不至于见死不救。我便合拢手到嘴边，对着深渊喊到。
“百里神医，我是桃妖夭夭，我来求药！！”
“我有个朋友中毒了，希望您能帮忙救命！！！”
“百里神医，救命啊！！！”
……
连续卖力喊了上十声，依旧是没人理会我，我眨了眨眼睛，正打算继续再喊几句。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动静。
我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泛起了迷雾。
雾气中，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小屋影子。
“吱呀~”
木门发出陈旧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中走出，纤细，修长。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猜，他应该就是百里生了，因为，在他身后，我看见了万物生长的模样。
“您能帮我救我朋友吗？”身为一个桃妖，这辈子还没见过神医，不由得生出了些敬意。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
“嗯……你闻起来像是个好人。”作为一个树妖，我很喜欢他的气息，所以我也就如实回答了。
他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好似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意。
“桃妖夭夭？”良久，在我以为求医即将失败，在心中默默为臭屁狐狸哀悼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是！
“那你可曾听过，这桃花古酿？”他温润的眸子微眯，缓缓朝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