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存在》肆无忌惮

1、1

　　我家在蓉街的左头，晓树家，就在我家对面。
　　我从家里走出来，就看见晓树在洗刷他新买的越野吉普，满脸容光。
　　“早！”我跑过去把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他背上。
　　“哎哟！”他回头恶狠狠的瞪我：“喂，不要惹我！”
　　“我偏惹你，怎样？”我一叉腰，下巴一抬，又给他瞪回去。
　　他又瞪了一会，才悻悻的回过头：“算我倒霉，好男不跟女斗……”
　　我一听这话又来了火气，跳过去对他一顿痛扁，而他，除了抱头而逃大叫“泼妇”之外别无选择，谁叫他惹火了我呢。

　　下午，没有课，我经常会霸着他的老爷车不放，约几个朋友兜风，而他，由于长期无法忍受这种抢夺式的霸占，所以终于又买了一辆越野吉普。
　　周末晓树会来我家吃饭，妈妈总会做几道他喜欢吃的菜，有时候我都会嫉妒。不过晓树他不喜欢吃蔬菜，我会强迫他吃，用尽各种手段逼他吃下去，哪怕他真动了火气，好几天都不理我，我照样那样做，因为这是何阿姨（晓树的妈妈）交给我的任务，要好好照顾晓树，我当然要一丝不苟才行。

　　何阿姨与何叔叔很早就离了婚，她一个人带着晓树生活，真的很不容易，后来他们母子搬到蓉街，才认识了我们一家。何阿姨是个很善良温柔的女人，我记得她第一次来我们家时，脸颊红红的，轻声说着：“请多关照”，然后从她的背后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有点怕生有点好奇的样子很腼腆的看着我，那个小男孩就是晓树。

　　再后来晓树慢慢长大，我也慢慢长大，当我们考上本市同一所大学，晓树和我双双拿到驾照，何阿姨认识了范伟甄，他是一名国际著名的建筑工程师，他爱上了何阿姨并向她求婚，然后晓树的大力支持加上我的推波助澜，何阿姨终于答应了，再后来就是何阿姨远嫁加拿大，而不能中转学业的晓树，何阿姨就托我们一家人照顾了，而从那以后，我基本上就成了他的“监护人”，时时刻刻都盯着他。

　　我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晓树很郁闷，那是在何阿姨结婚不久，我问过晓树，后悔把妈妈让给其他男人吗，晓树很无奈的看天，很无奈的笑：“妈妈是个独立的女人，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我任性的把她留在身边，那她将来怎么办呢？我是妈妈的儿子，就应该为她着想。”听完他的话我很感慨的说：“晓树，你长大了，是个能担当事情的男人了。”

　　然后他皱起眉头抱怨：“拜托我们两个同岁好不好，能不能不要一副老奶奶的口气讲话？”我于是笑着一脚踹过去，又开始暴力场面……

　　我从侧面看晓树，很强壮的身体，个子虽然不高但是很有劲，我常常对他拳脚相加但是一点不担心他会还手，因为我知道他是永远不会还手的，所以我才这么放肆。晓树的爸爸与妈妈离婚，根本就是因为家庭暴力，他爸爸一不顺心就会打妻子打儿子，这种长期的□□让晓树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看见生人就会打哆嗦，后来他跟我讲起来，曾经很坚定而激动的说：“我永远不会打女人打小孩，永远都不会！”

　　当时我们还在上高中，放学之后，看到大街上男人在打女人的一幕，晓树激动的跑过去拉开那个男的，结果被他揍了一拳，结果晓树跟他打了起来，之后浑身是伤不敢回家，我就陪他去诊所包扎了一下然后坐在家附近的小公园一直到很晚，一直到家人出来寻找我们。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讲了好多他小的时候的事情，那些昏暗的全是噩梦的日子，泪水和伤痕的夜晚，晓树轻轻的诉说着，我听着身体微微的发颤。

　　后来，再后来，偶尔讲起以前的事情，晓树已经淡然了好多，抽着烟很平静的讲着：“男人在社会上有很大的压力，可是打老婆打小孩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男人，有本事的男人是让自己的家人幸福，不会让自己的老婆流一滴泪。”然后我就突然觉得晓树将来一定很疼老婆，一定的。

　　晓树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在高中的时候，他同班的同桌，叫殷殷，是个语言极少极温柔的女孩子。她喜欢晓树的事情，还是她的好友杏子告诉晓树的，当时晓树就感觉自己真正是个男子汉了，有义务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尽管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喜欢殷殷，但是这段小小的恋情很短暂就结束了，我听说是殷殷提出分手的，但是晓树一直都不明白分手哪天殷殷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殷殷很伤心的说她很喜欢很喜欢晓树，可是最后还是很坚决的分手了，晓树问了好久，殷殷才告诉他原因，但是，晓树却不肯告诉我。、

　　后来我问过晓树，劝过他挽留殷殷，可是他态度都很冷淡，而且闭口不提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无论我怎样逼问都没有用。

　　晓树自那以后就经常约不同的女生出去玩了，我有时候会提醒他注意，但大部分时候，我们是互不干涉的，关系也比以前淡漠了很多，我知道晓树有意疏远我，但是我并不甘心，于是有天找他问罪。

　　那时他在我叔叔的酒吧打零工，我推门看见他站在吧台后擦桌子。

　　“很忙啊？”我走过去。
　　他没有理我。
　　“喂！”我敲敲桌面，“跟你说话呢！为什么最近老是躲着我？”
　　“没有。”他假装轻松的在清理桌台。
　　“什么没有，你当我死人啊？”我又开始火大。
　　他不语，仍旧在抹拭。
　　我更气，用力拍着桌子：“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看着我！”
　　他于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于是忍无可忍，夺过他的抹布，大声吼道：“看着我！”
　　他这才抬起头，一脸漠然的看着我。
　　反倒是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我没了言语。我有些手足无措抓紧他的手的说着“你现在很烦我了吗？我不要你冷着一副嘴脸，把你心中想的告诉我，无论你是烦我还是有别的原因，都说出来，不要什么都死撑着什么也不说，这样会憋死你的，也会急死我的！”

　　晓树没有说话，他的手轻轻但是很坚定的抽离我的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什么事，最近心很烦，过一阵子就好了。”

　　面对他远去的背影，我没来由的一阵心痛，冲他大喊：“喂，我们还是不是哥们儿啊？”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举右手做了一个举大拇指的手势。我猜想，殷殷与他分手的痛，可能在他心底永远也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