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拆了东篱

2、第 2 章

　　几个日夜的飞行后，终是停于一处。十方元谣远远就听得孩子们议论的声音，说话的人太多听起来像一群蜜蜂嗡嗡响。青衡将她抱起，又收起飞剑，缓缓向上而行。
　　“啊，会御剑的神仙诶！”
　　“是仙君啦，是仙君！”
　　“我以后也要学御剑飞行！我也要……”
　　……
　　一白袍修士越众而来，行了一个揖礼，道：“恭迎师叔回山，今日是开山门的日子，传送阵设在这边，请随我来。”
　　青衡将十方元谣放在地上，向面前修士道：“千羽，原来今日守山人是你，”又将元谣向前推了推，“这是我俗世的一个小辈，你带她去走一趟斩尘桥和步天梯吧。”
　　杜千羽应是，又弯腰伸手去牵十方元谣，低声笑道：“我是归玉竹林的杜千羽，小小姐请跟我来。”
　　十方元谣面朝着青衡小声：“叔祖……”
　　青衡又一推她：“去吧，”想了一想补了一句道，“我在出口处。”

　　“……修仙之人得道不仅要有灵根，也要心性上佳。斩尘桥是测新入门弟子是否有灵根，桥后便是9999阶步天梯。修仙者一闭关便是几十数百年，仙路漫长，须得忍常人之不能忍，欲与天争先与已争，这步天梯便是测心性之处……”
　　“……小小姐，千羽便送你至此处了，前面便是斩尘桥，你径直向前，若有仙缘走两步便可过桥登步天梯，另则会置身于山门入口处，”杜千羽调动灵力打开储物戒，从中取了一只三尺来长的玉竹置于十方元谣手心，“这支玉竹是闲来无事想做一管洞萧所留，希望能于小小姐有几分用处。”
　　十方元谣握紧手中竹杖，弯腰行了一福礼：“元谣多谢杜仙师，这便去了。”
　　杜千羽看小小的一个人，生得玉雪可爱，又看她目盲不能视物，说话条理分明脸上却又有掩不住的惶恐，不由心生怜爱，忙避过这一礼，道：“不敢当。我观小小姐面相坚毅，过桥登梯定不在话下，以后还当以师兄妹相称。请！”
　　如杜千羽所说，不多远便找着了桥，十方元谣摸着桥柱，心下微松，心道终于可以有窥天之机，一身寒毒总算是有了几分指望，“祖母，我也是有灵根的，再过了步天梯，我就是仙人了，我就能活很久很久了……”
　　十方元谣这个瞎子还没出炉几天，十分地不适应目不能视的日子，而今独一人行走更是紧握竹杖一步一挪。不多时便少年人的说笑声从身后传来，想也是刚过了斩尘桥欲往步天梯去，心下高兴，正是得意之时。
　　一人道：“咦？这里有个漂亮的小娃娃！”
　　又一人：“是个瞎子？”
　　“瞎子也能修仙？”
　　又听刚开始那人道：“小娃娃，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走啊，哥哥背你到步天梯下，来。”只见那个拉了拉她的衣袖，正欲在她面前蹲下。
　　十方元谣略退一步，小声道：“多……多谢这位公子了，修仙是要靠自身的，旁人……旁人助了那是不作数的，我自己可以走……”
　　几个少年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这个小丫头倒是倔强，只……”
　　“哈哈哈哈，胡二虎，听听，你还是一位公子呐！”
　　……
　　被称作胡二虎的少年被同伴促狭心下恼怒，不由怨恨元谣的“不识好歹”，正待发作又见小丫头脸色煞白，竹杖没握紧掉在脚边也不敢捡，暗暗叹息一声：“胡二虎你真是个英雄好汉，她孤身一个女娃，又是个瞎子，你带这么一群人围上来她哪有不怕的？”后退一步将同伴们往前推：“走走走，人家不要帮忙咱们就不要围在这里了，瞎子有什么好看的？跟谁没见过似的，走了走了……”
　　几个少年笑闹着继续前行，一人道：“……二虎哥，村里的瞎子可没这个这么好玩……”
　　话还没说完就被胡二虎敲了一记脑袋：“玩什么玩！你娘是送你来修仙的还是来玩的？喜欢玩回村捉鸟叉鱼哪个不比这个好玩！”
　　“啊哟，错了错了我错了，公子，别打了……”
　　“哈哈哈哈……”
　　胡二虎收拾完皮痒的发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瞎子正蹲下摸索着竹杖，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本来该金尊玉贵地被人捧着哄着，现在却一脸凄惶地蹲跪在地上弄得满身尘土。
　　“也是可怜！”胡二虎心道，往回走了几步捡起那个竹杖。十方元谣听得脚步声立刻不敢动了，在地上摸索的手也收了回去，缩得像只鹌鹑。胡二虎拿起竹杖的一头，将另一头碰了碰她的手，“在这里。”
　　元谣将竹杖抓住抱在怀里，也不起身，只低头着小声道谢：“多谢……”
　　又怕称他为公子害他再被捉弄，便跟着那群少年一道：“多谢二虎哥……”
　　胡二虎那一丝恼怒早已烟消云散，被这一声“二虎哥”一叫，只觉骨头都轻了二两，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嗯嗯，不用谢，可拿好了啊，我走了！”
　　说完便追着同伴们去了。

　　这斩尘桥和步天梯元谣在飞剑上是听青衡提过的，修仙界分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灵根，更有冰、雷、毒三变异灵根。灵根越纯越是快过桥。“想来我也是灵根较好的了。”元谣心想。但灵根只是门槛，真正的修仙强者哪一个都是心性上佳，如归玉竹林的峰主无惑真人就是五行灵根，入山门那年走了整整十五天才找到斩尘桥，等攀上步天梯时人都饿瘦了好几斤，满肚子装都是一路的树叶青草，见到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饿，如此坚韧的心性，当时就被前金风玉露派掌门收作亲传弟子，而今也是金丹中期修士，一峰之主。

　　金风玉露派每十年一次开山门广招弟子，下界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每次拜山的人只多不少，今年更是以数十万计。但每次找到桥的都不足千人，步天梯又刷掉一批，留下的百余人无不是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灵根只有那几种，人性却是有千千万万种。
　　十方元谣慢慢摸索着上了步天梯时就被一个少年刻意撞了一下，身子向前倒竹杖擦着脖颈狠狠刮了一下，有液体濡湿了衣襟，应是见了血。还没稳住身形手里的竹杖又被狠狠一抽，元谣不防备，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左手手掌在石阶上一磕，瞬间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一尖锐童声恶狠狠道：“瞎子了不起吗？瞎子就不用排队吗？凭什么你来就立刻能入山门，我来就要在山下等上十天半个月？”又拿起竹杖用力想折断它，可这是归玉竹林的翠玉竹，哪是一个凡夫俗子能折断的？“都是拜山门的弟子，人人一样，凭什么你就多一根竹杖！呸！”少年将竹杖往元谣身上一扔，磕到了她的额头后掉在地上，元谣摸索着去捡，不想被不小心碰到了天梯之外，天梯之外皆是万丈深渊，竹杖掉下去，也不见落地回响。“啊……”
　　“哈哈哈哈哈……”少年抚掌大乐，“这可是你自己弄下去的，就是要一样嘛，你看我，看他，看他，谁不是两袖空空而来？你倒是乖觉，算了，小爷也算是消气了，便宜你了。”说罢转身往上登去。
　　这一段阶梯上也有五六个少男少女，被那少年指着谁也不敢吱声，那少年一身锦衣华服，身量较高，走路生风，一见便是世家精心养大的。除他和元谣以外另几人皆是家境不丰的，有两个更是一身破衣烂衫，是以哪怕是看不下去元谣被欺负，也没有哪个敢触碰那少年霉头，民不与官斗，这不是自古就流传下来的名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