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之桥》久茶

1、劫数

　　“你相信劫数吗？”
　　夜黑风高的晚上，本来就人迹罕至的小巷中更显阴森诡异。此时各户人家早将自家小孩急急唤入屋中，“啪”地锁紧大门，门上还牢牢贴着关、张二人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门神画，以求驱邪避鬼，保佑平安。在科技发达、日新月异、不语怪力乱神的21世纪，竟然还有如此心无旁骛、专注虔诚的信徒，皇甫朝云打心底表示由衷的钦佩和，深深的疑惑——事实上，他们为什么不在木门的外面再安装一道防盗门呢？
　　“你相信劫数吗？”
　　缥缥缈缈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掠过皇甫朝云的耳膜。
　　这时已是夜深，漆黑的小巷中只有他一个人。
　　皇甫朝云面色不改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仿佛没听到一般。
　　“先生，你……相信劫数吗？”那鬼魅般的声音忽然飘到了耳边，皇甫朝云心下一凛，反手一抓，一扣，一压，只听见“啪”的一下，一个人影便哀叫着跪在他面前。
　　“唉哟、唉哟……疼、疼疼疼啊！！！”那人杀猪般大叫道。
　　皇甫朝云加大了手劲，又引来那人一阵嚎叫。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只有我一根苗，大侠手下留情啊！”呜呜，早知道这人这么厉害，他就不来了。
　　皇甫朝云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哀哀怨怨道：“我……我是来找人的。”
　　“哼。”皇甫朝云冷笑一声，那人背上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急忙大叫道：“是真的！我受人之托来这里找一个人。”
　　“找人白天不是更方便？为何半夜前来？”
　　“因为白天很忙。”
　　“那为何要装神弄鬼？”
　　“因为……这样比较帅。”
　　“……”

　　皇甫朝云松了他的手，淡淡地看着他。
　　那人站起身来，揉着手腕捡起刚才被打翻在地上的东西，转身向皇甫朝云轻轻一揖。
　　这条小巷长年漆黑无灯，不过借着十五明亮的月光，皇甫朝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对面那人一身怪异的打扮。
　　那人是一个年轻男子，最多二十出头，容貌清秀，谈不上多好看，但是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点亮了他平平无奇的脸庞。一头长发随意在脑后束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穿了一身宽袖道袍，手中拿着的正是刚刚被捡起的布幡，上面用小篆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如果不是周围就是触手可碰的水泥墙壁，皇甫朝云一定以为自己穿越了。
　　那人见皇甫朝云沉默，只好讪讪开口道：“多谢先生。”
　　皇甫朝云道：“不客气。”
　　“……”那人摸着还在酸痛的手腕，有些无语。
　　皇甫朝云显然没有和他闲聊的好心情，越过他就要往前走。
　　“哎，先生请留步。”那人话音刚落，身影一下子就挡在了皇甫朝云面前。
　　皇甫朝云微微眯起眼。这人诡异的速度……还有刚才他走到自己身边自己却毫无察觉，他到底有多高的身手！？
　　那人被皇甫朝云盯得有丝僵硬，讪笑道：“那个……我练过游泳，所以走路比较快。”
　　……
　　皇甫朝云现在觉得不但面前这人有毛病，他自己也有毛病。竟然浪费那么多时间意图和一个精神病人对话！他刚才为什么不一拳打晕他呢？
　　心随意动，他刚冒出这个想法，手已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等一下！”
　　拳头停在半空中。
　　“其实……我是来找先生的！”那人急中生智道。
　　拳头到了他脑袋边上。
　　“因为先生一个月内必有大劫！”不知道是紧张过头还是什么原因，那人说话流利清晰起来。
　　拳头收回了一半。
　　“只是劫数天定，不可透露。”
　　拳头又到了他脑袋边上。
　　“……但先生英明神武，慈悲为怀，所以我愿意冒险告知先生。”
　　拳头收了回去。
　　那人暗自松了口气，瞥见皇甫朝云莫测高深的眼神，不由一个冷颤，正色道：“我叫莫徐佑。”
　　莫须有？
　　皇甫朝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是一个风水师，也是算命先生。”莫徐佑道，又忍不住自卖自夸一下，“别看我年轻，可是我卜的卦很准的，有很多大老板、大明星都来找过我占卦呢。”
　　皇甫朝云面无表情地把拳头捏得咔啦作响。
　　莫徐佑赶紧道：“呃……前些天有个人来找我，说让我找一个人，他就住在这附近，务必让我找到他并告诉他，大劫将至，速速前来，还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说是你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皇甫朝云。
　　皇甫朝云打开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却有几分熟悉之感。图案不知用的什么颜料，在月光照耀下光彩流连，美丽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半晌，皇甫朝云问道。
　　“……”莫徐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您老人家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表面却还是恭敬道，“他没有对我解释，说先生看到自然知晓。”
　　“他是什么人？”
　　“先生，对客人的信息保密是我们这行的规矩。”看到皇甫朝云的表情，莫徐佑流利地改口道，“……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他自称闻多多先生，由于我们见面那日他戴了帽子，所以没看清他的长相。”
　　“只是帽子，怎能挡住整张脸？”
　　“他戴的就是挡住整张脸的帽子。”
　　“……那叫袋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
　　莫徐佑掂量着皇甫朝云的表情，壮着胆子问道：“先生，你相信劫数吗？”
　　皇甫朝云扫了他一眼，道：“我只听过劫色。”
　　莫徐佑立即紧张地抓住自己道袍的衣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放心，我的眼光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
　　明明确认了自己的安全，但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呢？
　　皇甫朝云看着纸上的图案，忽然道：“你怎么知道他要找的人是我？”
　　莫徐佑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呃，这是我特有的能力。”
　　他抓着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好，只得道：“就是类似于感知的能力。”
　　皇甫朝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说你占卦很准？”
　　说到这个，莫徐佑很自豪地拍着胸脯道：“江湖人称‘铁嘴神通’。”
　　“世事无常，你怎么占卦？”
　　莫徐佑正色道：“世事无常，天道有常，自然可以卜卦。”说着，抬头看着皇甫朝云真诚道，“先生可能不信，但劫数一事，事出非常。如果听之任之，劫数一至，恐怕无力回天……先生，还请三思啊。”
　　皇甫朝云莫测高深地盯了他半晌，缓缓说道：“我没钱。”
　　“呃？”
　　“所以，请不起你替我破劫消灾。”
　　“……”莫徐佑的神情风云变幻，像走马灯一样丰富多彩。
　　“而且……”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一阵猛烈的刹车声响，车头两束大灯直直射在两人身上。
　　皇甫朝云皱起眉。莫徐佑则用宽袖挡住了眼睛。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他们几眼，然后一手抓住莫徐佑，道，“嗬！真够胆啊，老子地盘下还敢穿这一身神神鬼鬼的衣服，搞什么封建迷信。跟我走！”
　　莫徐佑大叫：“警官冤枉啊！不是这样的……”
　　“还给老子啰嗦！”
　　莫徐佑哀怨地看向皇甫朝云。
　　皇甫朝云微笑道：“劫数一至，恐怕回力无天。”
　　莫徐佑脸上顿时一滞，刚想说什么，就被塞到车里去了。“呼”地一下，警车来也如风去也如风地开出了小巷。
　　万籁俱寂，月色清明。
　　皇甫朝云看着远去的警车，低声道。
　　“而且……我是警察。”

作者有话说

　　新坑开挖，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