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恶役小可怜一体双魂后AG》橘兔南波万

43、番外二 双向日记 第一人称

　　【重溟杳日记】

　　1
　　母皇不喜欢我。
　　我一直都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我和皇姊在花园里淘气，齐齐从树上摔了下来。
　　母皇抱着皇姊担心了好几天，而我被打了手心——说是皇姊素来温顺，如此恶劣行径、定然是我在怂恿。

　　我那时候太小，并不知道这种区分到底是从何而来。
　　当然，我现在知道了——皇姊长得太像我的母亲——那位名叫潘京的女人，也是我母皇心心念念的人。
　　而我，则太像母皇——
　　也许母皇看到我，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也说不定。

　　我的屋子在城堡的角落，众人都知道我不受宠，只有一个嬷嬷真心待我、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所幸皇姊为人宽厚——也许是愧疚——总之她对我多加照顾，一时间我也没过到饥寒交迫的境地。

　　只不过，间或被母皇要求在屋子里关禁闭，也是有的。

　　也就是在这些数不清楚的紧闭中的某一个，我遇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不能说是遇见。

　　她像是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体里面、霸占了我的脑子，而后对我说——
　　她是来救我的。

　　简直是可笑。
　　我可是堂堂帝姬，有谁会来我这里找不痛快？

　　如果有……那也就是母皇。
　　但是母皇高高在上，哪里是她说帮忙就可以帮忙的？

　　我只冷冷笑着，只和她说，她要是真的这么无私奉献，尽可以去找真正需要帮助的百姓，没有必要来这里找我。

　　但这人就是不走，不仅如此，还叽叽歪歪地说了很多话——说什么我的抗争都是徒劳，说什么我只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说什么要我认命、让我安安生生地活到长命百岁。

　　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我是不服气，我是不甘心母皇那么喜欢皇姊、而不喜欢我。甚至于，我想了许多办法来吸引母皇的注意力，但是都失败了。
　　但我心里暗暗地想过，母皇不让我觊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我偏要做给她看。

　　但是，我现在还太小了，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有人能够看出我的野心，我打算先是软抵抗、然后留存实力、等到必要的时候一击毙命。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又准确说出了诸多细节？
　　难不成，是我被逼得受不了了，精神出现了问题？

　　但我不会承认的。
　　于是，我只是嗤笑了一声，然后说：“滚开。”

　　2
　　那个人是个真实存在的灵魂。

　　不是什么术法，不是我的精神错乱，就是个实打实的人类。

　　她说她叫韩层霄，来自未来，知道我的命运——是为了我不再横死而来到我的身体里的。

　　横死。
　　我咀嚼着这个词。
　　这世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真的如同她所说，我会死在母皇的手里，那又怎么能说是横死呢？

　　但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看向我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她不说：“二帝姬殿下，仆是为了妳好。”
　　她说：“杳杳，妳得听我的。”

　　杳杳。
　　她这么喊我。

　　3
　　韩层霄真讨厌。

　　我原本以为，韩层霄的存在是上苍给我的礼物，让我能够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从而得知未来应该如何应对。

　　但是韩层霄却不是每一件事都清楚——这不是最讨厌的——最讨厌的是，每一次遇见事情，她总有她的想法，就好像她总想控制我一样。

　　我不喜欢。
　　曾经我需要在母皇的眼神下过活，难道现在还要在韩层霄的控制下活下去吗？

　　我不愿意。
　　于是，我和她吵架，我不听她的话、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处罚，等着她有一天厌烦我、终于离开我。

　　是啊，一个根本不听我说话、一个完全不在乎我的意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扶持皇姊上位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救世主呢？

　　我这样想着，但无论我做多么过分的举动，无论我说多么过分的话，韩层霄就像是怎么也打不走一样，就那样坚定不移地待在我的身体里面，继续说很多很多的话。

　　她好聒噪。
　　但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4
　　我还是不听韩层霄的话。

　　有时候，韩层霄像是很疲惫了一样，说完自己的话，就不再理会我的反应。

　　我总是自顾自地按自己的想法来行动，然后受罚，然后下一次故技重施。
　　我近乎放纵地玩着这个游戏，因为我知道，韩层霄已经不会离开我了。

　　既然如此，那我做什么要管她，继续过我的日子就好。

　　直到有一天，我被母皇处罚，弄得浑身都是伤。

　　血腥味弥漫，我屏蔽了属于韩层霄的痛觉，确保她不会同我一样痛。
　　可那一天，韩层霄的灵魂一直守在我身边，眼眶红红的，就好像挨罚的是她一样。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不在乎她那些近乎虚伪的关心了，可那一刻，对上她的眼睛，我还是一下子怔住了。

　　我干巴巴地说：“妳别这样看着我，妳别以为妳这样我就会听妳的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都是我该受的责罚。”
　　所以，别以为表现出同情就能打动我，别想着借此表现自己的正确性，更别想控制我。

　　我是这样想着的。
　　但韩层霄只是靠近过来，努力牢牢挨着我，然后说：
　　“很疼吧。
　　“可以偷偷掉一点眼泪。”

　　5
　　韩层霄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于是，偶尔，一些细碎的事情上、我会听从她的话。
　　也因此，她的语气渐渐没有那么急躁，偶尔也会听到我说的话——
　　我不愿意学的那些课，她也会主动接过担子，主动替我去上。
　　我一次又一次徒劳地雕刻神像，企图得到一些稀奇的神技，她也都陪着我，然后帮我把那些雕像全部都收起来。

　　有时候，我隐隐约约觉得，哪怕她一直要走在我的前面、只要她一直陪着我，那也是好的。

　　6
　　但她的眼睛里并不全是我。

　　她在意母皇，在意皇姊，在意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也在意那为数不多的、对我们好的人。

　　她在意母皇，那我就努力向上，努力走到母皇面前去。
　　她在意皇姊，那我就努力学习，努力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她在意那些欺负我们的人，那我就一张一张记住她们的脸，等着秋后算账。

　　她在意那些为数不多对我们好的人，那我就——
　　也在意她们。

　　可是，她好像唯独不在意我。
　　我不听话，她很是习惯；我听话了，她赞一句好。再然后，就没有了。

　　那些人、真是碍眼得紧。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的视线只留在我的身上？

　　7
　　我让她的视线只能留在我的身上了。
　　可她却死了。

　　——在我们爆发那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

　　我们不是第一次争吵——可我不明白，既然吵过那么多次，她为什么还是不能懂我的心意？
　　她为什么……还是不能够看看我、留在我身边？

　　她走得那么坚定，甚至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
　　只有我。

　　她离开了，只留给我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她凭什么走得这么轻易？

　　好啊，她不爱我、不在意我，难道连其她人都不在乎了吗？
　　她那副菩萨心肠，她那高高在上妄图拯救所有人的态度——她怎么可能放任其她人枉死？

　　是了，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可以回来。

　　【韩层霄日记】

　　1
　　想妈妈。

　　在那个世界，不知道我是昏迷了还是死了，那样的话，韩争妈妈一定会很伤心的。

　　至于凌绝妈妈……虽然韩争妈妈说凌绝妈妈很喜欢我，但是也许也没那么担心吧。
　　好吧，也许凌绝妈妈看到韩争妈妈那么伤心，也会为我而伤心的。

　　想妈妈。

　　不想和这个妈妈不要的小可怜待在一起。

　　2
　　算了，这个小可怜实在是太可怜了。

　　母皇不爱，仆从不喜，只有皇姊偶尔接济，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而且，这家伙最后那么凄惨地死在自己母皇与皇姊的手里，实在是太惨了。

　　……但是这也许只是她的宿命，我的宿命是我想回家。

　　我不理那个家伙，只待在那里冥思苦想怎么回家；那家伙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但就是小小年纪绷着一张脸。

　　我不管她，我只想来想去，想了半天，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既然我待在了她的身体里面，是不是说明，只要我帮助她扭转她必死的命运，改变这一切，我就可以回家？

　　就是这样的。

　　于是我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对那家伙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来救妳的。”

　　3
　　那家伙竟然还是不理我！
　　我可是来救她的！来救她的！

　　好啊，就算是她固执己见、就算是她自己想死，那也别拉着我垫背啊！我可是要回家去见妈妈的！

　　也许，是她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我仔仔细细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和重溟杳说了一遍，还不忘记提醒她、如果她不改变命运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但她就是装没听到，无论我是喊“重溟杳”，还是喊“二帝姬殿下”，这家伙都当我不存在，不说话也不应声。
　　而且，如果我没有辨认错情绪的话，在重溟杳的眼角眉梢洋溢的、明显是一张名叫厌烦的情绪。

　　可恶，她竟然厌烦我
　　……要不是为了回家，她以为我会这么费尽心力吗！

　　我气鼓鼓的，也想像她一样直接不理她。但是——
　　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皇姊过生日的时候，城堡花园尽数都是烟花，皇姊在花园里像飞鸟一样翻飞；母皇则站在高台上，专注盯着——
　　窗边的角度看不清母皇的神情，但我和重溟杳都知道：
　　母皇的表情、一定温柔得不像话。

　　而重溟杳的生日，则从来没有这样的惊喜，反而是朴素的、平淡的一碗长寿面。

　　……母皇倒也不至于到完全忽视重溟杳的程度，她会给食物、给礼物、给尊荣。
　　但是她唯独给不了爱。
　　或者说，无法平等地给满爱。

　　我看着重溟杳，一时间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母皇到底为什么这么偏心，但是我觉得，我隐隐约约知道我也是类似的感觉。
　　因为，我的凌绝妈妈也是这样的。

　　凌绝妈妈爱我，也对我严厉。但是她爱我是看在韩争妈妈的面子上，对我严厉也是因为我是韩争妈妈的女儿。

　　我的身上的一切都打上了韩争妈妈的印记——无论是我的本该成器的幻想与祝福，还是我深受团宠的事实。

　　……那些都该是韩争妈妈的。

　　所以虽然我过得当然比重溟杳要好一些——起码我有干妈疼爱、有干妈帮我挡着凌绝妈妈的希冀，但是——
　　这种因为母亲畸形的爱而感觉到的不适，我们都是相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那一刻，我对重溟杳所有的不满都被冲淡了一些。

　　我近乎是爱怜般看向死死不听我话的重溟杳，说了一声：
　　“杳杳，生日快乐。”

　　4
　　但杳杳还是不听我的话。

　　那次，皇姊被追杀，母皇要求杳杳替皇姊，杳杳言词激烈地拒绝了——我教她说话要委婉，但她还是没听。

　　于是，回去之后，杳杳被打成了重伤。

　　杳杳把我的痛觉封闭住了，我感觉不到她的疼痛，但是，她那样狰狞的神情，她那些流淌出来的鲜血，无一不在告诉我，她很痛。

　　她这么痛，却还是绷着脸，和我说她下次还这么干。

　　她还想着和我作对。

　　可我忍不住想，她这样执着，是不是也想要告诉我——
　　她没事呢？

　　这样的傻丫头。
　　实在是和我太像了。

　　在凌绝妈妈的抚育下，我也曾经会这样，抱着平庸的试卷默默流眼泪，不肯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苦楚。

　　可我不愿意自己受那样的罪。
　　我也不希望杳杳受那样的苦楚。

　　于是我挨近了杳杳，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和一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说教一点。

　　杳杳似乎是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我，我瞅准机会立刻身后，像干妈摸我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说：
　　“很疼吧。
　　“很疼的话，可以偷偷掉一点眼泪，没关系的。”

　　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挨了那一场打，杳杳开始听我的话了。

　　起码，在一些小事情上，她愿意听我的话，对母皇忍气吞声一些、对皇姊善意一点。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杳杳的这种变化，她们对于杳杳、也的确似乎是容忍了几分。

　　那样就好。

　　……原来杳杳还是会对人服软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逐渐的、我也看出了，杳杳身上一些不那么阴郁的地方。

　　比如说，她不愿意去练习体能，吵着闹着要让我去上，还在她上课的时候开放我所有的五感——
　　我觉得那些任务不应该让她感觉到那么累，但是从她传递过来的感觉来看、似乎是真的很累。

　　所以我心软了，我答应她，之后类似的训练我都会帮她来完成。

　　她立刻高兴起来，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样。

　　我忍不住说：“杳杳，妳笑起来多好看。”

　　杳杳立刻不笑了。

　　哼，傲娇鬼。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四肢简单头脑发达，总之没过几天，这个傲娇鬼听说了神教的事情，还主动和我商量：
　　“妳说，我身上既然没有基因编辑，那我靠求神的方式能不能得到神技？”

　　能不能呢？

　　其实，我心里隐隐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而且……看杳杳眼睛里的光芒，想来就算是我不同意，她也一定会做的。

　　于是，杳杳开始变着法子地搜集各种原材料——甚至还向皇姊去讨要过，皇姊难得见她柔了脸色和她说话，哪里有不答应的，立刻就松了口。

　　然后，杳杳的屋子里很快就堆了不少雕刻材料。

　　贴心的嬷嬷问她要雕刻什么，需不需要她来帮忙。
　　杳杳当然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于是，陪着她雕刻的就只能是我，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出错、一次又一次地重来，然后，逐渐开始流露出崩溃的神态来。

　　我不说话，只是慢慢把她雕刻的每一尊雕像搜集起来，然后慢慢放置在她的面前。
　　我说：“杳杳，妳比上次进步了不少。”

　　杳杳雕刻成功了。
　　杳杳有了神技。
　　杳杳……被母皇狠狠斥责了一顿。

　　6
　　时局还是很危险，需要我顾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需要察言观色，观察每一个人，然后结合剧情，研究出下一步该利用哪一个人。

　　但是……我每次接近谁的时候，都会有些麻烦。
　　因为杳杳不愿意，她总是拦着，问我又想要强迫她干什么。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她竟然还这么想我，她真讨厌。
　　算了，她能有这样的警惕心……也好。

　　那样，我离开的时候，她也算还能有一个独立的自己。

　　我是这样想的——
　　因此，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这些用心良苦，会有一天变成刺向我的刀。

　　7
　　印象里，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少再和杳杳吵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架了。

　　她似乎很痛苦，诉说着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的苦痛，我从来没见她这么歇斯底里过。

　　我也忍不住开始对战，可我自己知道，越多说一句话，我就越疲惫。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我的好心、我的善意，会变成一句“高高在上”。
　　我真的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但是……杳杳，既然妳这么恨我，那不如，我们就分开了吧。

　　我们、再也别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