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if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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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废墟中躺着一只完全虫化的等雌。
它胸腹的甲壳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这是重击造成的，而真正打败它的应该是插在它复眼间的折断的金属管。
它的触角还在颤动，散发着绝望的精神波动，事实上，虫族进化至今依旧保留着微弱的精神共感。
所以当他们之中有虫精神海崩坏，那精神波动便会影响周围的虫，让虫感受到同样的绝望和痛苦。
为避免虫化的虫子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损失，虫族的每只虫子都会按时受到精神海检测，安抚所也会定期提供安抚服务。
但雄虫实在太少了，安抚所的大部分雄虫也只是因为触犯律法而不得不提供无偿安抚。
得不到及时安抚而虫化的雌虫并不少见，所以他们的精神海检测设定了临界值，到达临界值的雌虫就会接受安乐死。
军雌则更加简单，他们大部分会选择有尊严地死于战场。
“那就说好，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不管我们哪个先失控，都由对方杀死。”
乌金还记得琴长介说这句话的模样，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第十三场战斗。他刚斩下最后一个敌人，连空气都是腥甜的，他们带着一身伤交换了彼此的弱点。
现在，那只曾在乌金眼里杀死无数敌人的刃足，正深深嵌进他的肩膀，他也因此拥有了攻击琴长介弱点的机会。
直到手里算不上武器的合金刺穿战友的头颅，他的心脏被刃足切开，意识朦胧间他才想起了一只虫。
对不起，乌金想说，但是血液呛住了他的喉咙。
雄主大抵会生他的气了。
……
薛定谔再次出现在了江泽的眼前。
但江泽什么都装不进眼里，他只是安静地盯着乌金了无生机的面庞。
“如果早点相遇就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泽才喃喃道。
“可以。”薛定谔出声。
“你说什么？”江泽缓缓看向那只端坐的黑猫。
“我可以让你早点遇到他，只不过你不可以与他过多接触，这样是否可以继续寻找我想要的坐标？”薛定谔的瞳孔放大，等待着江泽的回答。
等阿瑞斯回头时，江泽已经不见了。
错愕间，地上原本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虫挣扎着爬起。
“首领！”
阿瑞斯听到下属的惊呼，但为时已晚，他只觉得腹部一凉。
虫子的镰足贯穿了他的身体，抽出时，上面的倒钩带出了破碎的脏器。
“啪嗒”
阿瑞斯低头，原来那团血肉里还有一颗尚未成型的虫蛋。
这不是一个致命伤，阿瑞斯一脚踩碎了虫子的头颅看着地上那颗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下属七手八脚地把他塞进医疗舱阿瑞斯都是懵的。
……
“你怎么连怀孕了也不告诉我！”芙洛狄对着刚从医疗舱内坐起的阿瑞斯大吼，他玫红的双目圆瞪，是这张脸最浓重的艳色。
阿瑞斯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对方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情绪起伏，他等雄虫重重喘息了片刻才开口：“有虫袭击了我的住处，你雌父的人。”
芙洛狄的表情于是从愤怒转为错愕，“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是我？”白发的雄虫本就瘦弱，以至于他大受打击的模样让虫看着心碎，但可惜阿瑞斯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虫子！”芙洛狄大笑，眼泪掉得措不及防，“你把我的虫崽弄死了，现在质疑我想杀你？！”
阿瑞斯脾气也上来了，冷笑一声，“什么你的，我怀的我想弄死就弄死了，轮得到你管？”
“好……你很好，”芙洛狄狠狠吸了吸鼻子，“我算个什么东西，你从来只把我当条巴不得赶走的宠物！”
雄虫转身就走，他猛地想推开门口的守卫虫，不过反把自己推得一踉跄。
阿瑞斯没有阻拦，他只是确定了这件事和芙洛狄没关系，他下意识摸向已经修复如初的腹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里空了很多。
……
艾瑟兰星——卡俄斯星系（虫族主星系）主旋臂外缘段第917号哨点星。
江泽再次睁眼，他出现在一片滩涂上。
因为冰蚀海岸的缘故脚下的沙石粗粝，极高的盐度下海水推上岸的依旧是层层叠叠的浮冰。
耳边是轰噪的浪音和尖锐的裂冰声，昏赭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少的可怜的温度。
江泽呼出一口白雾，这里的温度冻得他清醒了几分。
薛定谔站在他的脚边，“这里是我获得坐标的来源处，你的雌君两天后会来到这里执行任务。
但如果你和他接触，改变和自己相关的过去就会形成悖论，你的存在会被时间修正从而湮灭。”
江泽没有回应只是把猫抱起来，这里太冷，它的皮毛看起来太少。
“你是谁？”一道陌生的声音把江泽从思考中唤回，“这里不该有虫。”
对方上下打量了江泽片刻，“更不该是雄虫。”
随后，江泽被这个陌生虫带回了一处基地。
见到一基地虫子的江泽向薛定谔提出疑问：“和他们接触就不会形成悖论么？”
“不会，这些虫全都会死在今晚。”薛定谔语气平平，所有虫都对它的存在视而不见。
最终，江泽被送进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几乎占着一整面墙的光幕上写满了计算公式。角落里有一张床，整理得和椅子上的虫一样看上去一丝不苟。
“阁下您好。”对方也是一只雄虫，但并没有江泽设想的雄虫的自傲，“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飞船故障。”
江泽只觉得雄虫眉眼间很熟悉，但少见地没有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这只雄虫自称伊恩·艾利欧，江泽才恍惚想起那个死在边陲战争的帝国公爵，也是现在这具身体的雄父。
原来对方除了拥有爵位，还是帝国一位出色的研究员，现在在这里进行一项研究。
下一秒，江泽就观察到公爵桌面的动态相框，他认出了里面的虫——戴着熟悉的单边眼镜，是年轻的祝贺。
公爵也注意到江泽的视线，他笑地坦荡，“这是我爱虫。”
“嗯。”
江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没有评价。
“他和你一样，也是在荒星被困。是雄父将他带回家，认作义子。算是我的弟弟。”公爵在江泽的平淡的态度下突然冒出了几分分享欲，“你不觉得这大逆不道？”
“还好。”江泽并不觉得有什么。
“祝贺也是雄虫，雄虫与雄虫的结合是不被帝国允许的行为。”公爵顿了顿，“原本我同意这项研究，就是为了挣一个功勋，用这份荣耀换取我和弟弟能够在一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泽不解，这些都算得上不可告虫的秘密，他只是个陌生虫。
“只是觉得你很亲切，你信吗？”
公爵耸了耸肩，走到那块满是公式的光幕前，“其实你来的不是时候。我的手下告诉我，研究所里出了叛徒。关于我的研究，虫皇与我产生了分歧。现在为了得到它，恐怕他会杀死研究所的所有虫。”
等到公爵再回过身来，眼里已全是落寞，“或许我应该和弟弟好好告个别，但这只会给他带去危险。”
江泽仿佛被点醒，他想到了薛定谔寻找的东西，“你的研究……是什么？”
“反方程。”公爵笑了笑，“只是一项理论，能够将高维生命捕捉的公式。”
江泽于是将视线投向了薛定谔，黑猫正看着光幕上复杂的符号，它说： “上面的公式只是一部分，但虫族用它囚禁了我的同类。”
“剩下的公式，你打算藏在哪儿？”江泽提出疑问。
公爵似乎乐意分享自己的计划：“太阳系，为了纪念我认识的一个人。”
对方说出一个不属于虫族的词汇。
江泽罕见地愣住了。
“我遇见她时，她的种族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在供生系统瘫痪前，她和我分享了他们的知识、文化……”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个人类，公爵依旧觉得是一件很有趣的经历，“就连我的虫崽都是用她的语言方式命名的呢！”
提到虫崽，他突然有些失落，“那孩子是个意外，虽然我不想把错怪在他身上，但我始终做不到爱他。”
不过公爵很快调整了情绪，换了个话题：“人类的生命脆弱而短暂，但却诞生了璀璨的文明，尤其是数学，这项研究也有她的启发。所以我想将公式放在她的家乡。”
公爵坐回椅子上，在桌面上展示了一片星域的投影。
是熟悉的八大行星，那颗水蓝色的行星正在轨道上静静运行。
“太阳是他们恒星的称呼。在轨道演算中他们将太阳锚定在椭圆轨道主焦点，是全域唯一引力极点奇点；另一侧的空焦点只存在几何意义，一无所有。”
“所以你打算把公式藏在那里？”江泽不禁开口。
“没错，不存在的‘太阳外的第二个奇点处’。无法锚定，只需要持续地矢量修正轨迹，它就不会被任何虫找到。但如果她的同类尚存也许可以再次找到它。”
江泽一直静静地听着，这位公爵确实是个话唠。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虫皇会利用星盗制造一场战争让我们‘不小心’死在这里。”
“不过你真是冷静，感觉你有些冷血过头了呢。”公爵笑了笑。
江泽只是知道薛定谔暂时不会让自己死，他转而看向桌面上的太阳系，“你不怕他们根据你的资料找到它。”
“哦不，这只是个模型。”公爵伸手转了下太阳系，“太阳系的坐标除了我，恐怕也只有幸存的人类知道了。”
“反方程已经离开卡俄斯，你们找不到它了。”公爵语气变得冷淡。
“您误会了。”江泽知道对方认为自己是虫皇的虫，可一个突然出现在边陲的雄虫也的确可疑，所以他没有辩解而是看向薛定谔。
公爵只见雄虫后退一步，眨眼间消失不见。
“有趣的虫子！”他惊叹着跌坐回椅子上。
但他还记得自己是将死之虫，片刻后，公爵看着照片里的虫子发起了呆。
……
江泽的一生一共见过乌金三次。
第一次是在薛定谔说的两天后，艾瑟兰星的战争在虫族顶尖的科技下很快就结束了，研究基地已是一片废土。
那是江泽从未见过的年轻模样的乌金——还是帝国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的乌金随帝国阿尔法远征军清剿星盗。
即便差别很大，江泽还是一眼认出了不远处银色短发的青年军官——紫眸锐利鲜活，肩章凛凛闪烁，那一身锋芒尤在。
乌金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注视，但当他目光扫过四方却是空无一虫。
第二次是江泽中年，虫子的寿命很长，三百多岁的他已经走过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星系，但太阳系的坐标依旧没有找到。
这次，江泽选择去见了刚授衔成为上校的乌金。
年轻的军雌脊背绷得笔直，抬臂躬身行下最标准军礼。“帝国的利刃”“最年轻的上校”“虫族的希望”
江泽看着众多荣耀加诸他身，三声悠长的号角震得心脏发闷，自己也算是见过的军雌最耀眼的一面了。
“前路坦荡。”他说。
第三次，连薛定谔都放弃了对太阳系的寻找，整个猫变得懒洋洋的。它对着行至暮年的江泽说：“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而江泽选在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在乌金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之前。
虫皇的宴会自然是极致繁华奢靡的，大殿鎏金的灯火下地板都盛着星光。
即使几百年过去了，觥筹交错间江泽还是轻易找到那道银色的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个过度肥胖的雄虫。
“上校。”江泽声音不大，但军雌灵敏的听力足够捕捉到。
江泽向乌金走去，周遭的虫下意识为这个独身的雄虫让路。即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可以看出他姣好的面容，大概是个高级雄虫吧，他们想。
原本被艾利欧少公爵缠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喝下对方递来的酒以应付抽身的乌金突然这陌生的声音叫住。
乌金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雄虫，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
雄虫带笑，一言未发就有些无礼地抽走他手里的酒杯，“还是不要喝的好。”
乌金皱眉，倒不是生气，而是他觉得雄虫很熟悉。
一旁的少公爵正要发怒，江泽突然释放了S级的精神力，肥虫便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有虫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但没有虫上前制止，所有虫都知道艾利欧少公爵的恶名，以及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陌生雄虫强大的精神力。
有时精神力的等级就是雄虫的话语权。
“以后还是不要乱吃东西比较好。”雄虫笑眯眯的像是在教一个小虫崽。
乌金正要说点什么，却觉得话到嘴边被卡住。
悖论形成了。
只见面前的雄虫慢慢变得透明，这几分钟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倒退消散。
艾利欧少公爵仍旧瘫坐在地上，酒液洒了他一身，但他神色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察觉了自己的狼狈，大骂了离自己最近的乌金，匆匆离开了宴会。
周围虫仍在推杯换盏，琴长介走到呆愣的乌金身边，“可算找到你了！”
他勾住乌金的肩膀，“你怎么被臭名昭著的艾利欧少公爵给缠上了？还好人家没和你计较，哎，和我说说……”
时间修正的涟漪慢慢平复，大殿角落里，层层叠叠的帷幔下，一只黑猫静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它轻轻甩了甩尾巴，消失了。
很长写的我头昏，勉强补完祝贺公爵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if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