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垂钓模拟器》永言祖岁

7、无序（7） 这条鱼为何

　　解决了不停尖叫的石斑鱼之后，伊万就又坐回了他的小板凳上，决定要继续钓鱼。
　　蝙蝠侠刚刚就想找他说点什么，但是被石斑鱼打断了，现在看到伊万又开始钓鱼，就稍微摇晃了下身体，匍匐前进，挪到伊万旁边。
　　“为什么你今天晚上还要继续钓鱼？”

　　金发青年转过脸来看了看他，笑了一下，说：“领主，你往后退一退，我怕一会儿又上鱼会踩到你的鳍。”
　　蝙蝠侠发现伊万总是会先关注别的，而不是立刻回应被询问的问题。
　　他动都没动，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晚上还在钓鱼？”
　　“因为今天白天一整天都没有钓到鱼……”伊万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蝙蝠侠和水槽，“而且现在我要同时养你们……这么多鱼。”

　　蝙蝠侠微默。
　　他觉得他大概是知道为什么伊万白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但是他不打算说。

　　——为什么石斑一见到你就尖叫？
　　伊万也没回头，随口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它觉得我长得太丑了？或者没有见过人类？”
　　——你怎么区分它们？
　　“谁们？”
　　——……那些教徒，在人类眼里鲱鱼们是一个样子的吗？
　　伊万了然。
　　他稍微偏过脸看着大抹布的蓝眼睛，说：“当然……我分不出来谁是谁，不过嘛，海鳗和石斑鱼，还有你，我都能分清。”
　　大抹布露出沉思状。

　　伊万想了想，反问道：“领主，你是这些教徒的首领吗？”
　　——不。
　　“你和它们每条鱼都认识，我以为你就是首领，你的领地上似乎有很多这样的鱼，邪.教……之类的。”
　　——嗯。
　　沉默寡言。
　　伊万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管理一个领地是不是需要很多精力？你不回去的话领地怎么办？”
　　——我的家人会管理。

　　哦……也对。
　　这只船上不是每个生物都是孤家寡人。

　　蝙蝠侠还在思索着伊万之前的回答。
　　伊万没有必要对着他一条大鱼设防，这一点在之前的相处中都已经证明。
　　那么他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石斑一见到他就会尖叫，也确实看不出来鲱鱼们原本是人。
　　他应该等到入夜之后伊万睡着时直接审问鲍尔。

　　就在他漫不经心的回答伊万的问题时，伊万却忽然停止了询问，转头看向海面。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的夜晚黑暗的反常。
　　即便是哥谭的夜，也会有城市的灯光。
　　如此宽阔无垠的海面，白天时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夜间却没有任何亮色，浓成了一团墨……

　　于是气氛就悄悄沉寂下来。

　　蝙蝠侠说：“你因为家人这个词沉默，为什么？”
　　伊万随口说：“……因为我没有家，还能为什么。”
　　蝙蝠侠词穷了片刻，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又开始沉默。

　　过了一会儿，伊万的鱼上钩了，他猛地站了起来，脚却突然踩到一块柔韧的垫子上。
　　他意识到这是领主的鳍，慌忙的抬脚，手中的鱼竿上却传来一阵强劲的拉力，将他拽的趴在船沿上，鱼竿差点脱手而出。

　　蝙蝠侠：……
　　他默默的向后退了退，离开了伊万身旁的位置。

　　等伊万紧赶慢赶的收杆，将一条大鲭鱼钓了上来，一棍子打晕，丢在了旁边的盆子里，回头一看，大抹布已经退开很远的距离了。
　　它乌黑发亮的鳍背上还留着一个脚印。

　　……虽然吧。
　　虽然大抹布差点害他摔进海里，但是也是自己踩了它一脚。
　　它这么呆呆的，被踩了也不知道疼不疼，就这么退走了。
　　总觉得有点于心不安。
　　感觉自己在欺负老实鱼……
　　好微妙。

　　伊万往旁边看了看，去控制室拿了一块抹布洗了洗，挤干拿出来，走到蝙蝠面前蹲下。
　　他试探着伸出抹布，给领主把身上的脚印轻轻擦掉了。
　　领主歪着脑袋看他，蓝眼看起来很安静。
　　“你……算了，”伊万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下次别靠的太近了。”

　　他本来想问“你疼不疼”的。
　　但是想到大抹布是个流血了都不要人管的孤胆英雄，他就没说出口。

　　蝙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嗯。
　　还是沉默寡言。

　　这条鱼为何如此高冷？

　　伊万拎着大鲭鱼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差不多，他也确实有点累了，便对着蝙蝠说：“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好。
　　伊万收拾了一下甲板，把鲭鱼冰在冷冻柜里，打算明天再好好处理，就探出脑袋对大抹布说：“晚安。”
　　它趴在甲板上，蓝眼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晚安。

　　青年关上控制室的门，屋里的灯暗了下去，但并未完全熄灭。
　　甲板上也亮着一盏灯。
　　周围的黑暗让这里像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孤寂牢笼。
　　蝙蝠侠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船上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缓慢的向水槽移动过去。

　　鲍尔正沉在最下面，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他和布鲁克都没睡，见他挪过来，都从水中浮起来看着他。
　　鲱鱼们倒是都睡了，聚拢成了一滩银白，沉甸甸的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接连不断的向外溢着小气泡。

　　蝙蝠侠说：“你看到了什么？”
　　鲍尔地包天的圆钝大嘴张开，急切地说：“……蝙蝠，我们得想办法逃走，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你当时为什么要尖叫。”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没时间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蝙蝠侠：……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去。
　　“你的打算。”
　　也就是蝙蝠侠现在不好动手。
　　他一动手这些家伙肯定会尖叫，然后吵醒伊万，而他现在不具备直接让他们闭嘴的有效手段。
　　不然……

　　鲍尔沉吟一会儿，目光笃定的说：“蝙蝠，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蝙蝠侠当然记得，当下只微微颔首。
　　鲍尔说：“我刚刚和斯坦利聊过这件事，大家都是被钩住嘴巴强制拖拽到这里来的，并且基本都处在思绪松懈、神智混沌的时刻。”
　　“所以我猜测，把我们抓来的这个……呃、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是一个邪.神眷属，或者高等使徒！否则很难解释他在我们眼中的样子。”

　　看着石斑鱼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蝙蝠侠意识到自己和这群教徒确实不一样。
　　他们眼中的伊万似乎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异样个体，而非一个人类。
　　他们都是被勾住嘴巴钓上来的，并且在意识稍显疲乏的时候；而他自己，他记得很清楚，是在意识非常清醒也非常警惕的情况下被拽住披风拉起来的。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显而易见。
　　教徒们是被当作“鱼”钓起来的，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让他们主动“咬钩”了。
　　而蝙蝠侠，是被动捕获的。
　　区别的原因，也很好判断。
　　伊万称呼他为领主，视他为可以交流、合作、陪伴的智慧生物，而没有主动与这些教徒搭过话。
　　白天布鲁克主动搭话时伊万的反应也是惊诧多过触动或者共情，显然他没想到布鲁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蝙蝠侠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默不作声的继续听鲍尔说话。
　　“……所以！我们得进行渡灵仪式，只有得到了神明的眷顾，才有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我们迟早会被那个家伙吞噬！”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想举办仪式，必须要有牺牲品，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灵与血才能吸引神明的注视，所以……”

　　鲍尔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睡觉的鲱鱼们。
　　鲱鱼们尚且无知无觉，只有其中一条的尾巴稍微摆动了一下。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为了逃离这里，鲍尔打算用教徒的命进行祭祀仪式。

　　蝙蝠侠冷冰冰地说：“我不允许。”
　　鲍尔急切的摆动尾巴：“别再搞那一套傻乎乎的不杀主义了，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但这是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安全着想！不然还能怎么办？”
　　蝙蝠侠本来是要来审问他，但被这个老东西一通胡搅蛮缠，还总是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宽大的胸鳍一道横扫，就将鲍尔从水中扫了出来，落在甲板上。
　　他惊慌失措的扑腾着，岩石一样在地面上摩擦翻滚，正要大声尖叫，黑色的影子就像是一张从天而降的毯子，骤然靠近，将他按在了之前砸出来的凹坑里。

　　“要是想惊动里面那个家伙，你大可以尖叫出声。”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鲍尔颤颤巍巍的抖了抖尾巴，瞬间哑火，仿佛又回到了在哥谭的夜晚，被蝙蝠侠摁在地上痛扁的时候。

　　蝙蝠侠有自己的审讯方式。
　　他从不以罪犯求饶而告终，而是将他们殴打致浑浑噩噩、没有精力说谎才算完。
　　只需要保留一丝神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就足够。

　　鲍尔在干燥的地板凹坑里扭动，感觉到一阵疲软无力，回忆起了那些被打断手脚的日子。
　　他忘了，他怎么可能忘了。
　　这里的危险并不只有那个未知的存在，还有这个冷酷无情的蝙蝠。
　　他们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是义警与罪犯，不会因为共处险境而改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