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阱别跳》早晚袭人

9、事出有因(3) 这几个人你

　　贺逍接着吩咐路博：“你跟影像科老刘说一声，我一刻钟后带人下去拍片子。另外，下午查房我就不去了，病人你都知道，处理好。”
　　路博一口答应，“师兄，你的确多少个小时没合眼了，交给我们吧。”

　　路博走后，空气又安静下来。
　　“贺医生，你别陪我拍片子了，”向宁一脸担忧的模样，“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本来也不严重。”
　　贺逍看她一眼，“我答应过的事，自然要做到。”
　　很快，万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操手术刀”的贺主任，亲自陪一个娇美女子拍X光片又开车送人走的事，传遍C院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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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河畔的高层公寓下，吹着四月的凉风习习。贺逍把车停进地库，徐徐走下车，打开副驾车门。
　　向宁担忧了一下午。从C院影像科一出来，贺逍说她腿脚不便，坚持亲自送她回去。向宁解释自己是开车来的，贺逍说只要她没意见的话，他来代驾，接着一脚油门把她送回了家。
　　她一路上总算想明白了，贺大主任是以作陪之名，行“监视”之实——怕她趁人不备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干脆把佛送回西天了事。

　　“老大，今天还顺利吗？”
　　向宁躺在床上冰敷着脚踝，开着免提懒洋洋地回：“算是有收获。”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大一击必中！话说您怎么知道贺逍一定会出现？”
　　“你不是早排查好了吗，他差不多那个时间结束手术。”向宁对着空气白了一眼，“何况路博又是他师弟，他听说了自己人的风言风语，也不会不管。”
　　对面连称宁姐神机妙算。
　　向宁闷了一口红酒，“行了行了……哎，你找的那几个病人家属群演，戏有点过了啊。怎么有几个还真哭了？”
　　“宁姐，是我让他们入戏一点的……”陈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想如果自己的老母亲躺在病床上啥的。”
　　向宁静了一下，“陈导，这几个人你花了多少钱？”
　　“额……”
　　“从你实习工资里扣。”
　　“宁姐！”陈俊在电话那头哭，“是A哥担心你，让我多上点心……”
　　“不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向宁声音比冰袋还冷：“你要是听A哥的，现在就滚去法国，别在我跟前阳奉阴违！”
　　陈俊又是一阵求饶，发誓他肯定唯向老大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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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逍回到C院倒头就在值班室睡下了，醒来已是晚上11点多。翻出手机，有个猫猫头像的未读微信：“贺医生，你到了吗？”。
　　时间显示是晚上19点10分。
　　贺逍默了几秒，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向宁还以为对方按错了。响了很久也没挂，她只好喝口水，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接起来。
　　“喂？”
　　耳机里传来软软的声音。
　　“……是我，贺逍。”
　　“我知道。”向宁眨眨眼，这是微信语音，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我之前就到了。后来……没有看手机。”
　　“哦哦，好的。”
　　沉默了几秒。“不好意思，我不会打扰你睡觉吧。”贺逍看了一眼手表，记得她有晚睡的习惯。
　　“不会，我睡很晚的。”向宁果然如此回答。
　　“嗯……对了，你的片子出来了，没什么问题。放心吧。”贺逍捏着老刘派人送到值班室的X光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就好，谢谢贺医生。麻烦你了。”
　　“不会。”贺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不用觉得麻烦。今天这件事……我也会给你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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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逍的交代来得很快。
　　向宁提及的所谓医疗纠纷案件，当然不是一个真实的案子。她只简单地跟贺逍说，有个潜在客户来咨询，含沙射影他的一位密友不久前在C院做了个开胸手术失败了，认为是医疗事故，主刀医生负全责。所以向宁的律所为了解案件情况，派她来C院打听虚实。
　　贺逍仔细复盘了科室近三年的开胸手术情况，又上下排查整顿了一周内务，确信没有这样的传闻。
　　C院作为前部队医院，管得严，风气正。尤其他所在的心胸外科，在吴老的坐镇下，刚正不阿，上下一心，堪称医届标兵，一众主刀医生都是医者仁心、业务水平过硬的。唯一一位可能有些问题的医生，在去年底就离职了，不过也是感情官司，传闻和医药代表有些暧昧往来，那位医生的职级也低，离职都没泛起什么浪花 。
　　贺逍拨了通电话给向宁，言简意赅地说了他的结论。向宁好似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没有多作询问，虚虚感谢了几句，说其实这个case已交给其他律所去处理，她不再跟进了。如果后续还有信息，她可以替他转达他所的主办律师。
　　贺逍当然没什么兴趣，那边又好像很忙的样子，二人都没有多言，这通电话便结束了。
　　也是，眼看五一将至，律师在节前总归是忙的。

　　挂了电话，向宁冷笑一下。他当然不可能查到什么，这毕竟只是她的暗度陈仓。只是贺逍的上心程度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酒吧里的音乐吵得她头疼，向宁一直没明白电音有什么好听的，也不想现在进去，便发了条微信把小弟喊出来。陈俊火急火燎地从卡座上瞬移到门口。
　　“带火了吗。”她问。
　　陈俊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向宁点上烟。
　　国内的爆珠她抽不习惯，小弟买了一些进口的，什么奇怪口味都有。向宁皱了皱眉，问道：“那个陈婷婷怎么回事。”
　　“……”陈俊哆哆嗦嗦地回，“宁、宁姐……您是说那个吴婷婷？”
　　向宁瞪他。
　　“陈婷婷！她就叫陈婷婷！”
　　“哪那么多废话？”向宁朱唇轻启，吐了一口烟，“说事。”
　　陈俊正色说，通过多种渠道确认了，是相亲没错，但就见了一面。
　　向宁低头弹了弹烟灰，“看上了吗？”
　　“额……您说谁看上谁？”
　　“你说呢？陈大导演？”向宁作势要打他。
　　陈俊抱住脑袋，连喊饶命，“宁姐……属、属下无能，实在不会读心术。”
　　“要不……”他揣摩着向宁的表情，“咱干脆找个黑客，进他手机里看看，和吴、陈婷婷有没有什么进展。”
　　向宁笑了，把烟掐灭。“好啊，你去。”
　　陈俊掏出手机准备下单。
　　“等你取保候审的时候，找你A哥，别找我。”
　　陈俊吓得手机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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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发生在心胸外科的插曲，虽然没有引起更大的水花，但姚院听说此事后，总觉得隐隐不安，认为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正好查明了他们的漏洞。法治建设可是大事，马虎不得一点，C院是要在全市上下起到先锋模范作用的。
　　他便在领导层提议，在全院再好好搞一搞普法宣传，增强法治意识。前些日子正逢吴老身体有些不适，如今大病初愈，便干劲十足。他觉得姚院的提议正好是个契机，尤其近年医患关系紧张，医患矛盾加剧，不如请个法律专家，给大家做做讲座，提示点法律风险和注意事项。
　　不愧为C院的终身名誉院长，吴老雷厉风行，请到了一位听说是业界贤达的资深律师，坐镇主讲第一期医患关系研讨会，要求几个关键科室的中青年骨干医师必须到场参加，其余医生护士鼓励参加。

　　这日。刚准备按电梯的姚院看到贺逍还笃悠悠在科里巡诊，赶紧叫住他：“一会三点半开始，别迟到了啊你。”
　　“我就不用了吧？”贺逍蹙眉，“手头有两个复诊要看。”
　　开什么玩笑？你不参加……怎么服众？怎么带队！这么简单的复诊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你带上个本子，好好记笔记！
　　真是越老越固执。贺逍没办法，只好把病历交给当班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再慢悠悠走去电梯。
　　吴老一呼百应，偌大的多媒体厅今日居然座无虚席。满满当当来了八九十号人不说，不少年轻实习医生和护士还站着旁听。看来医患矛盾问题，大家确有切肤之痛。

　　向宁一看这阵势有点傻眼。不是说好的，“小班授课研讨会”吗？吴大院士是不是对“小班”有什么误解？
　　“哎……这位小姐，您是？”门口负责签到的行政科副主任拦住了向宁。是迷路的病人家属？不对……看这样子，可别是医药代表，那可得拦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眼前略过一道倩影，贺逍停了停。
　　向宁一回头，竟是小别半月的贺医生，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贺逍一顿，他在这工作……低头笑笑，“今天有专家来讲医患关系法律风险，我来学习一下。”
　　“哦，”向宁点点头：“那我就是专家本人：）”

　　虽然场子大了，向宁也不怯场。她深入浅出，讲述医生如何在尽最大努力治病救人的同时，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合理规避法律风险。又旁征博引，细数近年医患纠纷的重要司法判例，逐一点评。接着娓娓道来，分析国内外医疗体制的不同，讲述它山之石如何攻玉。
　　台上的她沉稳，专业，自信，张扬。
　　贺逍单手插兜，懒懒倚着门边，望着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