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阔文离愿

1、奇遇 遇到了不可

　　8月下旬的某一天，一个本是非常普通且平凡的一天，却因两天后的开学显得格外忙碌。
　　“快快，笔记借我抄抄”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催促声，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哀求。
　　柳夏书坐着书桌前，手上正仔细寻找他暑假写的笔记。
　　他的书堆满了一整个桌子但一点也不显乱，从书堆选出笔记拍照发给正跟他通话的那位后，他无意识地感叹了下这么快就又要开学了。
　　对面那位听了瞬间来了劲，忍不住吐槽：“我不想当高三啊啊啊，一想到往后一年都没什么假期，还要被作业考试轰炸我就想死。”
　　柳夏书轻声笑了笑：“你们会不会重新分班？反正云一要，我分进尖子班了。”
　　云阳一中是他们省内最好的高中，前两年柳夏书中考拿下岳安县第一，他不想留在小县城，跟父母商量后就一个人去云阳市了。
　　对面的人满是佩服地说：“不愧是你啊，我记得刚高一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进云一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在就进尖子班了，你这个高一当高三的劲头也太可怕了。”
　　对面还传来一声叹息，他失落地说：“怎么办啊，高三了我还是这副德行，我现在就要累死了。”
　　“杨荣你现在怎么这么颓了啊，你不是自封数理天才吗？”柳夏书不禁调侃他几句，“而且不管是省会还是县城，高中不都是累人的嘛。”
　　杨荣像是被他提中了伤心事，叹气声只增不减。连手里赶笔记的声音都慢了许多。
　　要不是笔划过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还真以为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
　　柳夏书并不打算开口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他和杨荣打电话好像总是会出现这种突然安静几分钟的情况。
　　杨荣是他小学和初中同学，一起长大的
　　交情让他明白在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他算是一个话不多的类型，也喜欢安静的氛围。
　　而杨荣，虽然平时活泼话多，可人在心情低落时，会自动开启低耗电模式。
　　杨荣这个人，心情像英国的天气一样摇摆不定，稍微不注意就会戳中他那承不起负担的弱小心灵。
　　但他不会对人发脾气，只会自顾自地闷着不说话。
　　比如现在这样。
　　柳夏书也是明白了这点，才会保持沉默，也不需要安慰什么。因为过不了几分钟，杨荣自己就调理好了。
　　他的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有时柳夏书真的很羡慕他这一点特质，毕竟他的情绪一旦上来了，就很难平复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才刚过6分钟，杨荣就憋不住把心里事全说了。
　　他说他的弟弟杨衡是今年中考县第一名，这有形中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几乎所有亲戚邻居见面就是你弟弟怎么怎么样，父母也在日常生活中给他施加压力。
　　就好像他从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一样，所有人只会关注第一名，没有人关心他上高中这两年来所承受的苦。
　　“你前年中考也是县第一啊，就杨衡排场大是吧。”杨荣不满地抱怨起来。
　　柳夏书是独生子，不能完全体会他的情绪。不过被人忽视努力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他突然想起最近朋友圈各大无论中老年还是小青年都在转发的东湖美食节，便想着邀杨荣去看看热闹散散心。
　　“你作业白天能写完吗”柳夏书问他，“晚上一起去美食节看看，带上你弟一起。”
　　虽然杨荣的沮丧大部分来自这位太过争气的弟弟，但他们兄弟俩关系却是极好的。
　　杨荣总是嘴上不留情面，心思却比谁都重，柳夏书当然知道他也为这这个全县第一的弟弟感到骄傲的。
　　毕竟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稍微一琢磨对方的心思就能猜个大概。
　　“好吧好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我开始全速赶作业了。”杨荣挂断了电话。
　　周遭又变得安静，只有小区楼下孩童们的打闹声才显得富有活力。
　　对柳夏书而言，他对开学也有些许抵触情绪，因为他害怕再经历一次高一时自信被狠狠压在地上的感觉。
　　他不是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只是没想过，差距居然会有这么大。一个从小被称为天才学霸只拿过第一的孩子，竟然在新地方连顶尖那一层次都算不上。
　　不过已过去两年，柳夏书现在毫无疑问地挤进了年级前三十。现在占据他心里最大的想法不是畏惧而是对迎接挑战的兴奋。

　　晚上
　　美食节选在湖边一个广场上举办，他们到场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傍晚总是最热闹的时候，整个广场被小吃摊围得只剩几条过道，而过道又被游客占领得所剩无几。
　　杨荣果真带了他弟弟杨衡一起来，这俩人不愧是亲兄弟，站远了都差点分不出来
　　但近看差距还是很大的，杨衡曾经受过重伤，精气神明显比他哥差多了。
　　明明白天还在抱怨弟弟太优秀了怎么办，晚上就搂着弟弟来逛美食节了。杨荣这个人就是如此，从不会让负面情绪停留超过五个小时。
　　柳夏书注意到队伍貌似还差个人，问他：“你居然没叫君瑶来？”
　　陈君瑶是他仨的共同好友，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重要的是，杨荣从小就暗恋陈君瑶，虽然他死不承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大好的约会机会杨荣又怎会错过，只是刚发了条“晚上有空吗？”而对方以“没空，要复习。”五个大字打碎了他的美梦。
　　女神不来还有兄弟，他跟柳夏书也是好久没有彻底抛开学习出来潇洒了
　　不得不说这美食节办得还真是热闹，感觉人口密度都是平时的好几倍 。不得不让人发出感叹：“我们县哪来的这么多人？”
　　平时除了学校就没见过几个青壮年，岳安县可堪称一流养老城市，人口年龄两极分化，除了学生就是老人。
　　他们一路从入口逛到出口，摊上无非就是烤肉串，各种网红美食以及只有三岁小孩才会感兴趣的会冒烟的果汁，其实就是加了泡腾片的劣质汽水，味道就跟洗衣粉泡开水一样，别问杨荣是怎么知道的。
　　偶尔还会出现旧手机换新菜刀的吆喝声，老板拿着菜刀切报纸向各位验货，背后立着个假人瞧着还挺唬人。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盗版书大合集的小摊，甚至怀疑里面可以买到少儿不宜的小本本。路边还有一看就是新人练手的免费画眉摆几张按摩床在那揽客。只是好像没几个笑着躺起来的。
　　他们在这呆久了也没劲，边打算各自买点小东西就打道回府，或者再沿湖边走几圈。
　　盛典果真是商家赚钱的好机会，他们不过挑了几串烤肉再加上那杯洗衣粉开水竟然有一百块钱。
　　柳夏书余光扫到一家挂满玩偶挂件的小摊，心想不如买几个当做纪念。跟杨容两兄弟说了稍后在出口见就跑过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就算是季夏的天空也被黑暗占领了。可这人声鼎沸的集市还灯火通明着。
　　买挂件的店铺里灯开得很亮却又不刺眼，两边挂满了暖色的led灯。可以让柳夏书仔细地挑选送给朋友的礼物。
　　他注意到旁边有个身形跟他差不多的男生也在挑选挂件。
　　俩人就在铺子前半蹲了几分钟，看样子两人个都有选择困难症。
　　“你好，这个小猫挂件怎么卖？”旁边的人率先赢得了这场抉择比赛。
　　但是，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柳夏书抬起头看向面前正在同老板问价的男生，那人比他还高几厘米。里面的白色内搭上搭着从脖子上挂下来的相机。黑白相间的外套拉链解开套在外面，裤子就是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裤。
　　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脸，虽然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侧脸，不烦碍他出众的外貌，前额的碎发随意搭落，五官精致而立体散发出的却是干净清爽的气质。还有那双令柳夏书印象最深的眼睛。
　　这不是一班的秦予舍吗！？
　　高一开学上台演讲的新生代表。柳夏书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无论是他言语中有意无意的风趣幽默，还是那略带着慵懒的声音。
　　只是这些还不够让柳夏书刻意关注他，最主要的是，他对生活随意又认真的态度。
　　在秦予舍的演讲中，他提到过自己的梦想是阅览大好河山，用双脚去丈量这片土地。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大部分云一的学生会利用周末补习或上兴趣班，而秦予舍却是抓紧时间去一个又一个的小地方。可以说，他真的在逐步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柳夏书偏偏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他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源自于他对优秀的追求。
　　他像一个高度自主的机器人，不断地完成他自己下达的指令。譬如一次次的考试一定要拿到多少名之类。而之后呢？他好像从未想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生活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或是，他根本还是在自己的小世界打转，未来是难以言喻的空旷。
　　所以他会对秦予舍这种人感到好奇，觉得他有着高中生奢求的自由，有不迎合任何人的随性。

　　柳夏书很快从回忆中醒过来，刻意地把脸别过去。
　　在他认真地挑选了三个丑得精神污染的小玩偶之后，回头看秦予舍也已经付完款走了，身边还冒出一个身高跟他一样的男生，那人瞧着也有点眼熟，一身灰色系的卫衣加工装裤再斜挎一个浮夸的挎包，柳夏书对此人完全没印象，外班的同学除了学生会他就只记得秦予舍了。
　　还真是奇遇啊，遇到了外地的同学。不过眼下还是回去找杨荣他们吧。
　　各式各样的小摊把路边围得不成样子，柳夏书不常来东湖这边，找了一番才找到出口。
　　杨荣早就在出口等着他了，他对这里只能说是兴致全无，不如篮球场得劲。
　　柳夏书走过去把手下一个玩偶塞给他，杨荣借着旁边小摊的灯光看清之后发出尖锐的吐槽声：“不是！这什么东西啊，老鼠干吗？”
　　柳夏书看他这副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一想到还有两个送给杨衡和陈君瑶就更想笑了。
　　正当他们两个在这打闹呢，杨衡却带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过来了。
　　是刚才才见过的秦予舍和某位不认识的同学。
　　怎么会这么巧，他俩跟杨衡认识？
　　答案是否，一番交流过后才知道，这两人只是找杨衡问出口在哪。杨衡顺路就带两人出来了。
　　秦予舍看到他们第一眼带着点诧异，接着又笑着轻唤出他的名字。
　　“柳夏书？”
　　柳夏书没想到对方认识他，下意识点点头，回他：“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同学。”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这个场面真是太尴尬了，要真是熟人还好说，关键是他们之前完全不认识啊。
　　“谢谢你带路了，我们先走了。”还是秦予舍旁边的人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先手告别。
　　五个人就这么“拜拜”“拜拜”自然地分成了两路分道扬镳了。
　　走前秦予舍还是那副微笑的神情，这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笑吗？柳夏书莫名觉得这个人是在对自己笑，大脑微微发愣。又想起这群人秦予舍就认识自己，对着他笑不是理所应当？
　　不等他分析出这个笑容的动机意义，两波人已经离出看不见影子的距离了。

　　“成自程，你对刚才那个人有印象吗？”是秦予舍在问他旁边的人。
　　成自程点了点头，说：“眼熟，应该在学校见过几面。”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叫柳夏书？你脑子里面居然有除了学习和计划旅行之外的东西啊？”
　　他这句话明显在打趣，秦予舍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前两个月看过五班粘在门口的优秀学生代表，里面有他。”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记住的原因是柳夏书长得很好看。
　　那天他去五班找朋友，下课时间老师却在拖堂。他呆在外面没事干，眼睛不自觉地瞟向贴在墙上的班级合照和证件照。
　　不得不说柳夏书在合照里十分突出，他带着一副银丝圆框眼睛，显得人有点呆。嘴角微微向上抿着。因为笑容，眼睛被挤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单人证件照放大了他的”五官，这张照片他没有笑，多了一种疏离的气质。
　　至此以后秦予舍便记住了这个人，以至于每天上学的时候，他都能从人群中一眼注意到那个少年。
　　秦予舍轻笑一声，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