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夕二

6、第 6 章 你可以拒绝

　　看着自己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堆零食，周亦行将东西分类摆好。
　　有一个如此喜欢分享零食的同桌，对于他这么一个不怎么喜欢吃零食的人来说，如此密集地被分享零食，此刻也有了一些烦恼，这分量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这些零食，是冷烟，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同学，分享给我们的。”从不吝啬赞美的陆如初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周亦行，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这堆食物的来源，以及出现在这里所肩负的责任。
　　“所以，这是新学期新的流行吗？”
　　“啊？”拧着水杯的陆如初不知道这“流行”二字是从何谈起的。
　　指了指，那一堆被陆如初分享的零食，抽屉已经被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
　　周亦行有些发愁地看着，占据了自己小半个书桌的零食，“如果我说，好意我心领了，其实，言语感激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用实物来表达。”
　　“是吧，我也觉得她太客气了。”
　　陆如初伸了伸自己的脚，不出意外地踢到了袋子，得亏里面有较重的零食压阵，袋子晃了晃，简单地发生了一定距离的位移，还好并没有倒下。
　　“还差点把你弄倒了。”陆如初弯下腰去把袋子拎了出来，示意周亦行掂一掂，“她把这个袋子递过来的时候，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当时惊讶的表情。”
　　周亦行看着空了一半的袋子，和陆如初商量，“把这些零食也先放袋子里？我也没有什么能收纳的地方。”
　　“放呗，你什么时候想吃自己拿就行。”
　　“这护手霜怎么这么滑，还没有吸收。”陆如初将水杯抱在手里，垫着几张纸巾，打开了水杯，小口喝了几口水，这次她没有把杯子拧那么紧，放在了桌子上。
　　周亦行将零食一袋一袋地放进袋子里，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陆如初将盒子中还没有拆封的一袋薯片递了过去，“这是他家的新口味，你尝尝。”
　　接过零食的周亦行将包装盒拆开，压扁，顺手带走了陆如初桌子上的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走回了座位。
　　陆如初拿着向旁边同学借来的塑料袋，比划着往哪里挂。
　　她的目光随着周亦行的动作，看着他把零食从桌子上放回抽屉里，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零食？”
　　“嗯？”周亦行要收回来的手呆在了抽屉里，等着大脑反应完，给出信号。
　　“你不喜欢吃零食吧。”陆如初这次是用肯定而非疑问的语气，“你不喜欢吃，我还给了你，哎呦，这不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陆如初对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有些不太好意思，“我这是个人习惯，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直接拒绝我就行。”
　　将书卷起来当话筒举了过去，陆如初笑着问，“采访一下，你不喜欢吃零食，看着这些分享给你的零食，请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有些，负担？”周亦行也实话实说。“我以为你会惊讶，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吃零食。”
　　“怎么会？谁还没有一个不喜欢吃的东西了。多正常。”陆如初看着周亦行的表情，笑出了声，“那以后我再感谢你，要用其他的表达谢意了。”
　　陆如初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笑意不减，“那你有什么喜欢的？”
　　周亦行其实是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很随意的人，过早地独立生活，让他的需求都很简单。
　　之前，他的生活基本上都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很少有什么变动。
　　父母对他各有着不同的期许，他在他们的安排之下，读书，培养一些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用来撑场面的、看起来比较拿得出手的兴趣爱好。
　　父母的重金和他的精力的投入下，他所学习的都有了所谓的世俗上的掌握。
　　他成为了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听话的好孩子，是被当成同龄孩子榜样的存在。
　　可是，从小到大，即使是在夸赞中长大，但是他一直都觉得，那些赞扬不是在夸他，是大人们在社交场中赞美他的父母，他不过是大人的社交场合中，用来建立沟通的桥梁而已。
　　父母要求的爱好里面，没有一个是他愿意主动学习的。
　　不过，他的意愿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从来没有人正儿八经地问过他，你有什么喜欢的？
　　在大人们看来，他喜不喜欢，一点都不重要。
　　于他而言，只有适不适合他，他应不应该学，他该做些什么而已。
　　所以，陆如初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一时间，周亦行倒是卡了壳，不知道自己该去如何回答。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特别喜欢的。
　　而且，似乎，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问他，你喜欢什么？
　　简单到随处可见的对话，却让周亦行顿住了，他在此刻意识到，“喜欢”这个词，在他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低了，低到几乎为零，基本上在过去的生活中都没有什么生存的痕迹。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问到了周亦行，“是我问的太宽泛了，谁都有可多喜欢不喜欢的，等到时候我再打听。”陆如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零食以后就不能充当谢礼了。”
　　“我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周亦行的面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变。
　　“怎么了？你说。”
　　“这些零食可能要麻烦你了。”
　　“小问题，包在我身上。”
　　虽然很好奇刚才的沉默里周亦行想到了什么，但是，陆如初知道，此时的自己，是没有立场，也不应该开口询问的。
　　她主动忽略周亦行沉默时的茫然，接过话题，“其实，如果我原来的那些零食，你不喜欢的，也可以给我，我不介意的。”
　　说完，陆如初觉得给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适，她打算再解释一句。
　　“不了。”
　　“嗯？”惊讶转移到了陆如初的脸上。
　　“那样会显得我很不识好歹。”周亦行自我调侃，“而且，你可能对我也有一些误解，我不是不吃零食，只是不经常吃，所以，吃得少。”
　　“哈哈，那是我冒犯了。”陆如初又喝了一口水，中和了一下零食带来的咸味，“请相信陆如初精选，肯定好吃。”
　　“嗯，我相信。”
　　“多谢信任。”抱拳的陆如初觉得自己此刻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刚刚那几口水难不成是不是往下走，进到胃里，而是往上走，进脑子里了？
　　前排的同学在换位置，拉桌子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度，撞到了陆如初的桌子，没有盖好的水杯被撞倒，水沿着桌子撒了一地，就连周亦行的桌子都没有幸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眼前的女孩子局促地站在那里，满脸通红，一直都在小声道歉。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盖好。”看着面前的人，陆如初手脚麻利地擦水，解救被波及的书。“需要帮忙吗？”
　　“哦，不用了，不用了。”
　　周亦行只是放在桌子上的笔被殃及了，其他的书因为离得远，倒是没有任何的影响，他自己很快收拾好了桌子，帮着陆如初，将擦水的纸丢到了垃圾桶里。
　　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擦好了的陆如初，看着周亦行，“你衣服上没有吧？”
　　“没有。”
　　陆如初注意到一直看向这边的两个女孩子，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了周亦行。
　　了然。
　　两个女孩子，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周亦行，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一个女孩子递过来了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隐隐还有一些香味的纸。
　　很是有眼色地给人让出位置，陆如初站在后面，对看向她的周亦行摆了摆手，让他随意。
　　她也是观察出来了，周亦行就跟童话故事里描写的那样，有自己的时间，下课铃就是他这个“灰小伙儿”的开关似的，每到下课就走，为了避开一些示好，应该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显然经验足够丰富，周亦行应对得轻车熟路，很快就拿出了之前一直搪塞的理由，“如果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直接在学校里问，当面讲，更能讲清楚。”
　　津津有味地看戏的陆如初，目送两个姑娘，垂头丧气地走了。
　　“你搁这儿追剧呢？”周亦行看着她，一脸的意犹未尽。
　　“那倒是不用，全剧终了。”陆如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巴不得这剧不用追，这么多人追你，我感觉到压力很大啊。”
　　周亦行看着她，还能即兴发挥出来什么话，糊弄他。
　　“我说真的。”陆如初压低了声音问周亦行，“如果，有人要你的联系方式，不是为了学习，你会不会给？”
　　即使有人真的当面要他的联系方式，一般也都是借着学习的借口，所以，周亦行拒绝的理由，基本上都不需要更换。
　　“没事儿，我就是替我一个朋友问问。”
　　万能的我有一个朋友，被陆如初拉了过来。
　　“如果是学习之外的事情，那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周亦行看着陆如初，“麻烦转告你的朋友，抱歉。”
　　他的所有社交的账号，都进行了设置，都是直接扫码才能加上好友，很明显，他并没有拓展朋友圈的意思。
　　“不，你肯定可以帮上忙的。我，朋友加你的联系方式，是为了不在学校的时候，找你聊天的，所以，在学校说话是在学校，出了学校还是要交流的，这不就需要成为好友了？”
　　“我不觉得，出了学校，还有什么需要交流的话题。”
　　“那只是你的想法，在我这里就不是了。”陆如初直接就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表明出来了，“要追你啊，光在学校里和你说话，当然不够啊，去和别人打听，也没有直接问你来得方便不是，所以，肯定要加上你的联系方式。”
　　没出声的周亦行看着充满着期许的陆如初，跑神儿地想，“原来真的，会有人的眼睛，就会讲话。”
　　“你朋友，要我的联系方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这个不存在的“朋友”，周亦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好意思。”
　　“今天先不要了。”脸红红的两个女孩子垂头丧气地离开，陆如初看着她们的背影对着周亦行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周亦行将撕下来的便签，若无其事地粘到了桌子上。
　　陆如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种方式，最后觉得，还是直接问周亦行要联系方式，是最快捷的。
　　可是一下课，周亦行就往外走，上午的自习课他又被叫到了办公室。
　　没想到，倒是比别人抢了先。
　　周亦行这样，能明里暗里击退不少的人，她当然乐见其成。
　　她倒不是怕被拒绝。
　　班级里的地方就这么大。
　　周亦行刚拒绝了那两个同学，如果转身，陆如初就拿到了。
　　对那两个同学来说，总归算是有点雪上加霜了。
　　陆如初的确对周亦行的心思不单纯，也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对待，可是这种与众不同不是要和别人在这种情况之下比较出来的。
　　这不符合陆如初的风格。
　　那今天就先不加了吧。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这张借我？”得到了肯定回答，陆如初拿过了那张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便签，“你不用感到抱歉，你不喜欢我，那是你的选择，你不用为此而向我道歉。”
　　“被人喜欢又不是你的问题，拒绝是很正常的，喜欢不就是讲个你情我愿嘛，我又不是那强买强卖的。”
　　周亦行觉得这话很奇怪又好像很正常，可能是一切事情碰上陆如初，好像都能变得容易让人接受？
　　嗯，应该是这样。
　　现在对他还没有读心术的陆如初坦荡又自然地继续说道，“拒绝是你的权利，追求是我的选择，我们彼此相互尊重。我在你面前可能人为地会制造一些多出现的机会，也希望不会打扰到你。当然，如果影响到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追了？”
　　“那怎么可能！”陆如初把便签纸粘到了书里，侧过头去看周亦行，满脸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换一种方式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给自己打气，收回了视线，看着那张便签，想了想，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上去，“我人也不错，多接触，说不定，你就改变想法了不是？”
　　周亦行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