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夕二

16、第 16 章 你就是标准

　　美好的一天从语文课开始。
　　老梁极其罕见地，在三分钟上课铃响的时候来到了班里，而且还是从后门进的班，打了各位同学一个措手不及。
　　早饭没有吃完的，全部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实在消灭不了的，慌里慌张地往抽屉里塞。
　　正在聊天的，收起了笑，端端正正地坐好，随便抽出来了一本书当幌子。
　　串位置的，弯腰加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努力让一米好几的自己在老梁的视线里不那么的显眼。
　　一个没有规划好，相反路线的几个人还会在过道里来个堵车，熟悉的人对视一眼之后，憋着笑给对方让位置，疾步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零星读书的几个人，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也慢慢地降低了声音。
　　鸦雀无声的班级里，不知道是谁带头读起来了书，一时间里全是琅琅书声。
　　上课铃声将同学们的表演画上了句号。
　　被解救了的众人挤眉弄眼地嘲笑着彼此拙劣的演技。
　　各位静静地等待着老梁的指令。
　　老梁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是，故意当做不知道，班级里的安静是为何，走了一圈重新站到了教室后面，对着陆如初说道，“你的答题卡我看一看。”
　　有些惊讶的陆如初，“啊”了一声，从语文书里找出来，昨天顺手夹进去的答题卡，展平，递给了老梁。
　　看着老梁的脸色，不知道自己的答题卡，怎么会引起了他的特别关注。
　　老梁翻了翻答题卡，只说了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
　　将陆如初的答题卡放在桌子上，又对着周亦行加了一句，“你也来。”
　　“好。”
　　“好的，老师。”
　　不明白自己的答题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如初也翻看了起来，翻到最后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她有些纳闷。
　　直到扫到了……
　　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确保自己看清楚了，又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文。
　　好家伙！
　　作文没有写题目！
　　确定后的陆如初立刻扭头去看周亦行，周亦行反应极快地将头扭了过去，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惊讶，被陆如初看了个正着。
　　自觉得心虚的陆如初，觉得老梁刚才不是怪异，而是善良了，毕竟他没有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问她，或者批评她，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缓冲时间了。
　　实话实说，语文在陆如初这里，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哪个国人能学不好语文呢。
　　但是，陆如初故意的是一回事儿，她忘记写题目是另一回事儿，这么低级的失误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真是，丢人啊！
　　上次的烛之武虽说也算是不大不小出了一丢丢的丑，陆如初也很淡定。
　　但是，这节课，陆如初总觉得，老梁时不时就往这边看，实在是不能怪她多想，真的就很像是在看她。
　　虽然说忘记写题目这种失误很低级，但是也不至于让老师一节课多次注意自己吧？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的表现，除了锲而不舍地追周亦行，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纪的事情啊？
　　不对，春心萌动一下，不算出格吧？
　　老师叫上周亦行，不会是知道了吧？
　　她还没有被请过家长呢，不是吧？
　　可是，她顶天了算是着手，惨一点地说，未遂都算不上吧，着手不会被惩罚的吧？
　　心里有一万个疑问的陆如初，下课之后跟在老梁身后去往办公室。
　　趁着老梁接电话的功夫，她小声和周亦行嘀咕，“把我们一起叫过来干什么？”
　　“没事儿，说不定是好事儿。”
　　“真的是谢谢你安慰我。”陆如初看了看老梁，没有注意到他俩，“你刚刚也看到我的答题卡了吧？”
　　“嗯？”
　　“别演了，你肯定也看见我作文，忘记写题目了。”陆如初大度地表示无所谓，“大意了，大意了，语文忘记写题目扣几分？”
　　“快走快走，老梁打完电话了。”一直注意着老梁动态的陆如初催着周亦行。
　　老梁进了办公室和同事聊了几句军训的事情，打开了这次的成绩表，一直将光标往下拉，定格在最后，然后将名字和成绩放大。
　　托爸爸妈妈的福，陆如初的视力很好，所以，她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么的突出和“优秀”。
　　她第一时间看着周亦行，用眼神询问，“不是吧？”
　　显然周亦行也是有些疑惑的样子，两个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人，齐齐地看着老梁，等着他开口。
　　等着二人的信息交换完，老梁又调出来了全年级这次的，语文单科成绩。
　　毫不意外，陆如初依旧是榜上有名。
　　只不过，这个榜单是倒数的人都在的榜。
　　陆如初这下明白了，老梁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是什么原因了。
　　单单是因为作文没有写题目这么一个失误，直接在班级里批评过后，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陆如初该干嘛干嘛。
　　可是，如此扎眼的语文成绩，很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掰扯清楚的。
　　数字永远是最直白的，不过好在，老梁看起来也不是要长篇大论，才把人叫来的。
　　“来，陆如初，说说你对这个成绩的看法。”
　　“意外，特别意外。”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词，更适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陆如初难得地，生出了一种想要把头埋进身体里的想法。
　　“我也很意外。”老梁将目光从成绩上移开，“虽说我教书的年限不长，但是，这个成绩我也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将成绩表关闭，电脑返回桌面，老梁斟酌着词句问道，“你是近来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老师。”陆如初态度极其良好，“我一定会认真分析这次的失误，然后下次进步。”
　　陆如初表明自己的决心，“下次进一大步。”
　　“行，有这个决心就行。”老梁将周亦行纳入谈话，“以后，你的语文就让周亦行辅导，有什么不会的直接问他。”
　　“啊？”这下知道为什么叫周亦行了，陆如初反应很快地拒绝，“不了吧老师，我让我家长给我联系过辅导班了，我这周末就要去上课了，我和宗楠他们一起去。所以，还是不要麻烦同学了吧。”
　　“周亦行，你觉得呢？你同学，怕浪费你的时间。”
　　“老师，我的时间可以。”
　　“你这个成绩，基础也很关键。”老梁征求了周亦行的同意后，继续，“他也同意了，再说了，宗楠他们去的补习班都是拔高或者专项什么的，不适合现阶段的你。他不比外面的那些老师差。”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个这么点分儿的人，怎么好意思去质疑人家的水平，我只是，只是。”
　　“只是希望老师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老师失望的。”周亦行接过话，将陆如初的“只是”补充完整。
　　“行，那就这么说。”老梁收拾了自己的桌子，“陆如初，以后你就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了。”
　　“啊？”冲击怎么不商量一下，抱团就向着自己袭来了，陆如初尝试为自己推脱，“老师，我这个成绩，也忒没有说服力了吧。”
　　“你这个成绩到最后，有了质的提升，岂不是更能鼓舞大家？”
　　“可是，我。”
　　“还有问题？”老梁拿着书，指了指周亦行，“他的语文成绩虽说没有其他的成绩那么厉害，但是，跟着他走，肯定不会有错，听听他的学习经验，不会有坏处，难得有这么大方的学霸，赶快取经。”
　　“好的，老师，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问题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周亦行为此次谈话，做了最后发言。
　　两个人又跟在老梁身后出了办公室。
　　仍旧是缀在老梁身后。
　　可是陆如初这一会儿的心情，五味杂陈。
　　老梁有事儿要去行政楼。
　　几个人一分开，陆如初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要是因为是我在场的缘故，不好意思拒绝老师，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真的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什么想法，真的，你可以拒绝。”
　　“你为什么，想说服我拒绝？”
　　“我是觉得，这样很浪费你的时间。”后半句，陆如初有些不确定的说，“我怕，你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拒绝的。”
　　剩下的话，她留在了肚子里，没让出来。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可是陆如初却忽略了，在她的这个成绩之前，如果，周亦行表现得很开心，她会更难受的。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
　　“不是。”陆如初觉得自己似乎回答得太快了一些，“在我这儿，咱俩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我就直说了啊，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答应啊？”
　　“不是你说的，我们已经熟悉了？”
　　“虽然，我巴不得能有机会去和你多接触，但是！我希望那是在我们都感觉到自在的前提下，不是这种，因为什么任务，而让你不得不得答应的。”
　　陆如初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
　　“还有，我以后的语文的成绩，某种程度上是有你的一部分责任在的，就是说，你完全揽了一个不必要的责任在你身上，你知道不？”
　　“嗯。我知道。”周亦行听完了陆如初的话，“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太丢人了！”陆如初抬手遮住了脸，“我都没有想过，在你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陆如初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很丢脸。我不想。”
　　周亦行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其实，我跟着你一起去办公室的时候就猜到了，老梁为什么叫我。”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我也没有想到。”
　　“什么？”
　　“你的成绩会是，呃，”周亦行此时还照顾了一下陆如初的感受，“出人意料。”
　　“真是谢谢你的委婉。”
　　陆如初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既然她已经把自己的顾虑都已经告诉了周亦行，那么她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毕竟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她都是受益的一方。
　　想开了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那我的语文，以后，就麻烦你啦，周老师~”
　　“不麻烦。”周亦行顿了顿，再次开口，“如果，其他的科目你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问我。”
　　“哇，周老师，你这样，我可是有很多问题会问的。”陆如初又恢复在周亦行面前的惯常模样，“你到时候只要，不觉得我问题多就行。”
　　“怎么，你要成为十万个为什么？”
　　“哈哈。”陆如初被这冷笑话戳到，“那倒是也不至于。我只是想要成绩好一点，和你的差距没有那么大，就好啦。”
　　周亦行看着又开心了的陆如初，觉得，这人的坏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我昨天其实就想和你说，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成绩而感到不开心。”
　　“你在胡说什么？”陆如初反驳地很快，“你成绩那么好，我当然替你开心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改变你什么，你的成绩保持住，完全可以去一个很不错的学校。”
　　周亦行看着盯着自己答题卡的陆如初，“我想说的是，你非常优秀，没有必要为了我，去改变什么，或者，你没有必要，将我的成绩，去当成一个目标或者怎么样。”
　　后几句，他的声音有些轻，“我都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去向哪里。所以，陆如初，你不要把我成你的目标。不值当。”
　　陆如初觉得，自己竟然，会在周亦行的脸上看出来迷茫，一定是她花了眼。
　　可是她更在意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不曾见过的语调。
　　陆如初也收起了自己的嘻嘻哈哈。
　　“我已经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了，一路读书上来，价值观也算还行。值不值，那也要是我说了算。”
　　陆如初看着周亦行，“是，我承认，是因为你，所以，我打算认真对待学习，可是，我不希望，这会给你带去一些什么负担，从始至终，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有些，看起来可能会很幼稚，但是，我不后悔，同时，我也不希望，会让你背负一些本来就和你无关的东西。”
　　陆如初直直地望着周亦行的眼睛，“就像我可以追你一样，你也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是，我不希望，你是通过贬低自己，来让我放弃。”
　　她说得很认真，“我不喜欢任何人说你的不好，就算是你说，我也会反驳，你很好，特别好，非常好。”
　　“你在我这儿就是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