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入潮汐》向开

11、第 11 章

　　在镇定剂辅助的情况下，樊星睡了近些日子来最好的一觉。
　　翌日清晨，她睁开眼望向蜷缩在行军床上的人，心底感到愧疚。

　　江卿月没有回家，在休息室熬过一晚便来到病房，正巧看见她的眼神。

　　内疚，不舍，心疼，但能清楚感受到这些都来源于友情的爱。
　　也不知道何汐那个傻子是怎么看出是爱情的。

　　听到动静，樊星偏头与江卿月四目相对，习惯性扯动嘴角予以微笑。

　　“昨晚睡得还好吗？”江卿月凑近观察她的状况。
　　樊星如实回答：“很舒服，痛感轻了很多。”
　　脸色的确比昨天舒展很多，江卿月双手垂在身侧提问：“我很好奇一点。”
　　“是好奇我弟弟的反应吗？朝朝跟我说他很乖。”
　　对方先一步猜中她的心思，江卿月承认，昨天那个阵仗，完全达到了能够刺激樊辉的程度。
　　可那个大男孩就听话跟在章朝身边，被关在抢救室外也没闹，甚至后来还木讷安慰起崩溃的母亲。
　　樊星看着在二床睡得正香的弟弟，笑容越发温和：“因为我提前告诉过他。”

　　“小辉，今天姐姐给你讲的故事是小辉的故事。”
　　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的大男孩眼睛明显亮起，十分期待姐姐的故事。
　　樊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娓娓道来：“其实小辉生活在一个童话世界里，是这个世界里的小王子，而姐姐，是负责守护小辉的保护神。”

　　“姐姐有很大的能量，可以让小辉从小小的时候一直健康快乐的长到现在。”

　　“可是现在姐姐的能量也越来越少，如果哪天小辉看到有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围着姐姐，别害怕。那是他们在给姐姐输送能量，好让姐姐继续陪在小辉身边。”

　　“如果姐姐有一天睡着了，牵手也像摸冰可乐的话，那就是姐姐的能量用完了。等到那个时候，姐姐会变成一只小熊玩偶，等小辉什么时候长大了，懂事了，姐姐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次……换小辉守护姐姐，好吗？”

　　突如其来的使命感降临在樊辉身上，他抓紧被角嗯了一声，继而看姐姐。忽然他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
　　宛如签订契约一般的仪式，樊星眼中盛满笑意，拿走他掌心视如珍宝的糖果。

　　“难怪你出来的时候他直接过来握你的手。”江卿月感觉心口像是被巨石压抑着。

　　章朝哪怕只是提一下病情都会失控，然而主人公却像局外人，平静接受一切。

　　“我其实在大学的时候就准备了一只小熊，里面是我早就录好的声音，为的是以后让他慢慢学会独立。”
　　说到这樊星笑容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用这样的方式去逼他做个像样的大人。”
　　“我的安排现在只有朝朝知道，我瞒不过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后事……”

　　话音刚落，行军床上的人转身背对外界，就跟嫌她们太吵一样。
　　两人齐刷刷看去，互相心照不宣。

　　“你好好接受治疗，我会尽最大可能延长你的生命。 ”
　　“这种延长过程太痛苦。”樊星眺望窗外越发繁茂的树呢喃，“我怕疼啊。”

　　上午，医院各处人员活络起来，楼上独立病房内，年轻女人边收拾行李边吐槽。
　　“好好的干嘛换病房，这大屋子多好。”
　　“好个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头身穿病服，双手撑在拐杖上发牢骚。
　　他趁何汐不注意，慢悠悠朝门口磨蹭。
　　“不是有小邓陪你吗？”何汐拉上拉链扭头不见人，忙拎上包跟过去，故意板着脸进行批评教育，“你怎么又偷偷溜了，不怕摔着？”
　　“哎呀，慢鸟先飞。”老头浑不在意岔开话题，“昨儿听说送进来一个人，抢救了好几个钟头给救过来了。”
　　“那么严重啊。”何汐揶揄，“你不说没人唠嗑吗，这从哪听的？”
　　“小邓告诉我的，说是个年轻姑娘。”老头看着前路又说，“骨癌。”
　　何汐伸手按电梯按键，随口接话，“那是挺遭罪的，骨癌好像到后面不仅骨头疼的要死，还特别脆，而且我还听过什么骨头得煮。”
　　她倒吸口凉气摇头，“听着都渗人。”
　　“可惜啊……”

　　电梯门开了又合，老少两人按照护士事先告知的病房号走去。
　　屋里三张床，一床正小声用收音机听书，三床背对着门口，像是在睡觉。
　　老人对充满生活气息的集体病房很满意，当即跟一床的病人打招呼。
　　何汐放下行李包留神时间，见快到中午，顾及到还有人在休息，于是轻声插嘴：“我去买午饭，一会儿上来。”
　　她走后，三床的病人突然睁开眼。

　　“何汐！”
　　正打算进电梯的人听到呼唤，下意识转身看去，难免觉得新奇。
　　“这点你来查房？”
　　“……对。”江卿月暗自松口气，低头转移话题，“买这么多吃的。”
　　“今天来看宋老头，陪他吃个午饭，正打算先给你去送呢，你自己拿走吧。”何汐边解释边举起单独打包的那份。
　　江卿月见状拉住她手臂，“那你跟我去外面花园里吃，正好有事跟你说。”
　　“啊？那我给老头送去再跟你吃。”
　　“让小邓去。”
　　不再给好友拉扯的机会，她顺手拿走另一份给身后的护士，继而带何汐走远。

　　刚才她去病房看樊星，发现何汐平时会来照顾的老人也在这。
　　三两句问过才搞清楚状况，得知那人会再回来，赶忙下来堵人。

　　还好来得及。

　　二人来到花园，何汐坐下问她：“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江卿月举止自然开启话题：“你这么一直陪着宋老，不上班也行？”
　　“我陪他也算工作，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何汐叹息，“谁让他现在就自己了，不过在医院里我就放心很多了。”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可乐，“呐，这回我可是特意买的。”
　　“今天不想喝。”江卿月瞥她一眼，“赏给你了。”
　　何汐闻言眨眼，忽而扬起笑脸欣然接受：“那我就收下了。”
　　她掰开筷子低头拌麻辣拌，想到先前聊起的事，好奇道：“听说昨天抢救的那个女生得骨癌啊，是前期中期还是后期？能活下来吗？”
　　话到这何汐觉得不合适，顺嘴圆话：“我不是咒人赶紧走的意思，这不……职业习惯了。”

　　无法告知她的秘密被这人阴差阳错知晓，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让她俩在医院里避开会碰面的机会。

　　“月姐？”
　　听到声音，江卿月回神看去，抿嘴如实回答：“已经到了后期，早上我们开会，看看做截肢手术能不能保全没有被散到的地方，这样也许能多活三到六个月。
　　否则的话，恐怕只剩不到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