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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桃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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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明白自己喜欢皇叔以后,温凝的心绪就十分复杂了,往日,她是最喜欢去黏着他的,可最近,她却是好些日子没有去他的院子了。
她不敢,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若是皇叔知道了......不用猜,温凝便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样结局。
他一定会训斥自己,让她断了这份念头......虽然皇叔在某些地方很纵着她,但一旦涉及原则的事情,他是绝不会纵容她的。
就例如上次那个流言被皇叔知道,她的双手也好了以后,皇叔便不怎么来她的院子看她了,大多数是打发自己身边的小厮过来问她今天的情况如何,刻意与她保持着叔侄该有的距离。
不用亲自面对他,被皇叔发现自己的心思,温凝本该是开心的,可见他真的不来看望自己以后,温凝心中却是堵得发慌。
她很想他,她想去见他,可又害怕自己在他面前掩藏不住心思,万一被他发现,以后再也不来看她,与她保持距离......
温凝想了想,那个结果她是无法接受的。
可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于是只能躲着他,去做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竭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他。
正好最近她吩咐绣坊做的新样式的衣裳也做好了,也该是穿着这些新样式的衣裳出门参加各种宴会,将花容坊的名声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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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坊是温凝将王府各地乱七八糟的绸缎庄的名字全部改成统一的一个名字。
皇叔那么信任她,将王府这么大的家业交于她手中,她自然也不想皇叔失望,势必是要做出成绩的。
别的当铺,书坊,粮铺之类的铺子她没动,只动了绸缎庄和那些收益不好的铺子。
王府底下经营的东西太杂,没个主要次要的东西,如今落在她手中,却是不能再这样了。
她打算先将王府的绸缎庄做起来。
因着前世的她为了生计,一直有接外面的绣活,所以哪怕偏居小院,也对外面贵女们的喜好有所了解。
王府的绣娘本就是极好的人才,她再出手指点一二,就已经能做出前世与之相差不大,在京城风靡一时的布料了。
不过,想要将花容坊一直好好的经营下去,只靠前世记忆里的那点先知是不行的,最重要的,还是要靠好的人才。
而恰好,温凝就知道这么一个人才。
那是皇叔走后的第二年,那时候,她整日躺在榻上,虽然没有再像第一年那样从睡梦中醒来还是泪流满面的模样,但依旧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当中,整个人干枯瘦弱得可怕。
青竹害怕她活不下去,所以每次回来都会与她讲外面的新鲜事,试图开解她。
这个人才的事情,就是那时候的青竹告诉她的。
她说,益州葫县有一户家里做布坊生意的人家,有一个女儿,因着自幼与布匹打交道,所以天分极好,十岁时,便在自家布坊内染出了一种颜色十分特别的布匹,她爹利用这布匹打出金字招牌,一跃成为益州葫县最有钱的商人,甚至还有人将他家的布匹从益州运到京城来卖,得了京中不少贵女的喜欢。
可成也在这里,败也败在这里。
她爹成为益州最有钱的商人以后,也不懂得什么叫做低调行事,开始招摇起来,结局不必多说,自然是被身边的人使绊子,偌大的家业毁于一旦,男眷皆死,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大笔外债交与了女儿手中。
可他女儿只擅长怎么将布匹染得好看,怎么将布匹的纹样变得更精美,对于布坊的经营却是一窍不通,最后经营不善,不仅欠债没还清,反而又欠下一大笔银子,不得不将整个布坊全部卖掉,就连自身也卖了出去,嫁与了一人为妾,从此成为他家的摇钱树,再无翻身之日。
按理说,她在京城,是没办法听到这个人的故事的,毕竟那个商户的女儿身在益州,离京城极远,哪里能将消息传到这里来。
她们能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益州知府。
那年,益州知府走马上任,偶遇那商户的女儿,见她生得极为貌美,便动了心思,想要过来,那户人家不肯将自己手里的摇钱树放走,最后不知怎的,屋宅失火,除了那个商户女,一家子人都死在了屋子里,未能逃出生天。
那商户女逃出来以后,上了府衙状告那户人家图谋自家财产,害死自己的爹娘,益州知府接了这个案子,给她爹娘翻案,将她的家业还给了她。
可她一个女子,又不擅经营,这样一份家产放在手中,无异于小儿抱金砖过闹市,如何能守得住?
于是,她便携着自己的家产,嫁给了益州知府为妾,自此与他过上了琴瑟和鸣的好日子。
家产回来了,又有了疼爱自己的郎君,这日子怎么看未来都是一片坦途光明。
后面的事情青竹没有再说,但温凝却是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一直追问,这才知晓,那益州知府对她确实不错,两人也算是有情谊在的,可问题是,益州知府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子,她只是妾,一个妾能在正妻手上有什么好日子,从她带着自家布坊进入益州知府后院的那一日,便不再属于她了,更何况,益州知府还是瞒着自家妻子做的这件事情。
是以,好景不长,这件事情便被他的正妻知道了。
益州知府虽出身寒门,但他的妻子却出自京城世家大族之一的王家,她的父亲乃是当朝吏部侍郎,位高权重。
虽是庶女,可在世家大族里,庶女和嫡女都是一样养的,不分高低,是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益州知府便被他的老丈人从益州捞了回来,位列朝班。
京城的日子可不必益州好过,那女子随益州知府回了京城以后,他的正妻便打算将这女子发卖出去,不过,在从益州知府口中得知她会染料纹样这件事情,便又改了主意,将她与上一家一样,囚了起来,用以生财。
至于布坊,自然是落在了王夫人手中。
王夫人将她家的布坊融入徐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是更上一层楼,在京城颇有名声,因其花纹独特,颜色鲜艳受许多贵女的喜欢,风靡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可怜了这名女子,研究染料与布匹本是她自幼的喜好,可自从她的爹爹走后,她便一直被囚困于一方,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依靠,不必再过上从前的日子,只需要单纯的研究自己的喜好便可,却不曾想只是镜花水月,再次被囚困于一方,沦为旁人生财的工具。
原本对她钟爱至极的夫君视若不见,最终,她心如死灰,跳河自尽。
当时的温凝在知道这个结局以后,好些天没能睡好。
她总觉得她的经历与她很像,她没了爹爹,她没了皇叔,她被囚于一方小院,她也同样被囚于小院。
只是她到底还是比她幸运太多,她还有用,而她已经被利用完,已经无用。
那女子性子太软,哪怕旁人欺负她,也不过是寻死,跳河自尽,可她不会,那些人如果敢来欺负她,就算她已经不是当初高高在上的郡主,她亦敢拿起厨房的菜刀与她们拼命。
所以,最后她才会一把火烧了整个严府,让所有人都为她与皇叔陪葬。
算算时间,现在那位女子应该已经随益州知府回京了。
也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温凝一边派人打听益州知府的消息和那名女子的下落,一边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
因着温凝一直在各个女眷的宴会里流转,遇上了不少熟人,其中就有她以前的闺中密友姜南等人,所以在宴会上闹出了不小的事情。
姜南等人见温凝久不接她们递的帖子,如今来参加各种宴会也就罢了,还不理会她们,免不得上前质问一番,却被温凝没什么好脾气的一通话全给呛了回去,自此心生忿恨,与她断了关系,再无来往。
因着姜南她们出身世家,认识的贵女极多,所以几人闹掰以后,后面各家贵女递给温凝的帖子便极少了。
没见得昭华郡主脾气那么大么,那么多年的闺中密友都能在宴会上当场闹掰,她们这些人请她来,那岂不是请了一尊大佛来,谁还能开开心心的玩耍?
是以,像谁家贵女一时兴起邀请自己亲近好友来玩的小宴帖子温凝是再也没有收到过了。
不过,温凝也不介意这件事情,反正小宴她也不稀罕去,她的目的是在大宴上,不仅贵女多,各家的贵夫人们也多。
那才是她的目标。
这不,宝丰长公主递了帖子来邀她去参加桃花宴,温凝忙不迭便应了,特地穿了王府绣娘送来的最漂亮的一身衣裳,开开心心赴宴去了。
因着忙起了别的事情来,最近她倒有些将皇叔忘记在了脑后,没再注意到他。
不过,她是忘记了,容钰可没忘记。
温凝每日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没吃什么,和谁说了话,又和谁闹了不愉快,日日都有人向容钰汇报。
在知晓她与自己那几个闺中好友主动断了关系以后,容钰心中微讶,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他原本还担心,她的那几个闺中好友会带坏了她,如今见她自己明白,倒是放下心来。
只不过,他心中的忧虑并没有随着温凝与她那几个好友断绝关系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
这日,刚下早朝,走出宫门,容钰如往常一般询问从王府来的小厮,“秧秧在府上吗?”
小厮忙答:“回王爷,郡主去赴宴了。”
容钰眉头微皱:“又去赴宴了,赴的谁的宴?”
秧秧最近不知为何,总喜欢参加各种宴会,每次都要精心梳妆一番,一开始,他见她参加的都是只有贵女才会去的小宴,所以也没当一回事,但眼见着她参加的宴会越来越多,去的宴会又多是有男有女,心里不免咯噔起来,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厮:“回王爷,前些日子宝丰长公主府的递了帖子来,说是府里的最后一批桃花要谢了,所以想趁这桃花还没谢的时候,最后再办一次桃花宴,邀请者有男有女,京中许多世家公子和贵女都去了,严府公子也去了。”
“出门前,奴才听杏花院的人说,郡主挑了她最喜欢的一件裙子去赴宴......”
听到这,还没等小厮说完,容钰面色便彻底沉了下来,转身进入马车,冷声,“去桃花宴!”
“王爷,我们没请帖,这样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先给长公主递一封帖子......”奉阳提醒。
“让你去你就去,你何时这般多话了?”容钰声音极冷。
之前秧秧和严绍元的事情,他可从未忘记过。
秧秧年纪小,若是又被严绍元哄骗......容钰眉眼彻底凉了下来。
他不介意让严家全部滚出京城。
上次,他原本想借流言交出手里的禁军,可经历过那一件事后,他却是再也不敢轻易放下了。
他怕自己将禁军交出去的那一刹那,禁军转头便围了自己的王府。
如今朝廷风云诡谲,他但凡走错一步路,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只得重新计划自己的退路,是以,不得不将她看得再紧一些,同样的错,他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遍。
*
宝丰长公主府。
因为宝丰长公主喜欢桃花,所以在后花园里种了许多桃花,还特地取了个名字,叫桃园。
眼下正本不该是桃花开的时节,但因她府里的桃花都是从别处移栽而来的,每年会开两次,只开花,不结果。一旦盛开,便宛若云霞,灼灼耀眼,风一吹,粉色的花瓣便飘飘扬扬而下,落了满地。
众贵女们就坐在桃花树下饮酒对诗。
温凝今日穿了一身以金丝蜀绣制的桃花宽衣大袖,领边露出一点豆绿色的暗纹,下着金银暗织桃果百褶裙,腰间系着豆绿色的宫绦,上面还缀了珍珠,以柔软罗料制成长帛,柔顺的挽在臂间,昳丽无比。
她容貌好,身上的衣裳样式也好看,挽着的端云髻,发间缀着以纱制的宫制桃花,在众贵女中,可谓是亭亭玉立,一眼可望。
"昭华姐姐,你今天这身衣裳是料子可真漂亮,我还没见过有这么漂亮的衣裳呢,昭华姐姐是在哪家布坊买的料子呀?"说话之人是户部尚书的小女儿,李善思。
因着温凝上次和姜南她们闹翻,如今京城贵女圈里都传遍了昭华郡主脾气不好,难伺候的传言,所以自从入桃花宴开始,就没几个人与她说话,就算眼馋她的新衣裳,也不过是想着回家打听一下,是绝不敢当着她的面去询问的。
否则,被她嘲讽训斥一番,丢的也是自己的脸面。
不过,旁人害怕,李善思可不怕,她向来是个胆大的姑娘,自幼被家里人宠坏了,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传言。
她瞧着昭华郡主坐在那悠哉悠哉的品茶,哪里有脾气不好的样子,于是笑盈盈的上前来与她套近乎。
温凝端起茶盏,慢慢品了一口,“在京城东行街的花容坊买的。”
这就是她的目的,她自然没什么不应的。
“多谢昭华姐姐。”
李善思听到这话,当即火急火燎的起身,吩咐自己的丫鬟赶紧去东行街的花容坊一趟,让她将所有衣料都买下来,送去李府。
温凝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滞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放下,“这料子可不便宜,你全买了,不怕你爹娘生气吗?”
李善思摆手,“这有什么的,我娘有的是钱,这点小钱她不会跟我生气的。”
李善思出身世家,亲爹是户部尚书,亲娘是淮南钱家大小姐,当初嫁入李家的时候,不知带了多少嫁妆,富得流油,哪里会缺这么一点小钱。
温凝感叹:“你爹娘如此疼爱你,以后想来是舍不得将你嫁出去的,怎么也来参加这桃花宴了?”
温凝本以为这场桃花宴真的就是赏桃花的桃花宴,但来了才知道,这桃花宴竟是相亲宴,这倒令她一时有些尴尬了。
她坐在桃树下的凉亭里,看着湖中双双对对的吟诗作对,互表好感,心中难免酸涩。
若是她与皇叔也能这样就好了。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将这样的心思摆在他面前。
温凝低下眼睛,慌忙掩去了眼底的情绪,竭尽全力将他忘在脑后。
李善思并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在她耳边小声,“不瞒昭华姐姐说,我是来了才知道,这是相亲宴的。”
“我方才在那边听说,这场宴会好像是长公主为了撮合自家女儿和平阳侯府公子特地办的.....”
“咱们这些,都是顺带的。”
温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原来是这样。”
她就是说,若是相亲宴,长公主怎么会不提前放出一点风声来,就让人这么一头雾水的来了,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
她并无成婚的意思,所以已经坐在这里喝了很久的茶了。
眼下见李善思愿意与她说话闲聊,她也随口就问,“那你有没有看中这桃花宴上的公子?”
李善思:“......”
她脸刹那间红如血滴,“昭华姐姐,这.....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女儿家的亲事都是由父母做主,我们哪能随便议论.....”
“有什么不能说的。”温凝毫不在意,“你看那满湖的痴男怨女,哪个听父母做主了。”
“要我说,你也及笄了,就趁现在这个时间,赶紧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以免被别人抢了先。”
说着,温凝目光就落在了一位容貌清隽,身着云纹湖蓝素罗长衫的男子身上,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我瞅着那个人就挺不错的,你看他身边都没女眷,要不要去搭个话?”
李善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那男子也发现了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接触,纷纷怔住,李善思面颊瞬间染上红霞,忙低头,“昭华姐姐,不许胡说!!”
温凝摆手,“有什么的,你自个挑个喜欢的,总比以后你父母给你挑个不喜欢的好。”
“你若不好意思,我替你将他寻来。”
说罢,温凝便是要招青竹让那个男子过来,李善思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别!!昭华姐姐!!万一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那我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温凝:“这么说来,你是有意思的了。”
“别怕,等我将他招来,他若待你没意思,我再让他走就是。”
“反正是我招的,他也不会想到你身上去。”
温凝闲得要命,正好想找个事情将皇叔刻意忘记在脑后,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一桩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再加上瞧李善思那欲语含羞的模样,一看就是有意思的,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她是势必要帮帮她了。
李善思慌张:“昭华姐姐,你别.....”
温凝:“怎么,你认识他?”
李善思低着头,纤细的指尖直扭着绣帕,耳尖红红,不说话了。
瞧她这模样,温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头吩咐青竹将那位男子请过来。
那男子早看见温凝与李善思两人在谈论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见礼的时候,又见温凝的丫鬟来请,于是忙跟了上来,弯腰一礼,“在下吕修,见过昭华郡主。”
说罢,他目光落在了李善思身上,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温凝:“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姓李,名善思。”
吕修恍然,忙一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见过李姑娘。”
温凝伸出胳膊肘碰了碰李善思的手臂,小声,“人都到了,你还不抬起头来看看?”
“问问他是谁家的公子,府上可有通房妻妾啥的.....”
李善思现在慌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哪里敢抬头看他。
“昭....昭华姐姐,我....我不敢.....”
温凝:“胆小鬼。”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人都到了跟前了,自己不主动一点,等着人跑了吗?
李善思藏在木桌下的双手合十,不停求她,“昭华姐姐,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敢!!”
人家都不记得她了,她哪里还好意思问他这些。
“好吧!”
瞧她那样,温凝摇摇头,示意吕修坐下。
见吕修坐在自己和李善思的对面,她也不见外,开口便问:“不知吕公子出自哪家,年龄几何,父母是谁,学问如何,后院可有通房,父母有没有给你定下婚约,例如什么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吕修:“......”
严绍元:“......”
刚入长公主府来到桃园的容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