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界生存指南》香草地衣

28、暗访黑市，但凭眼力 三

　　三天后的下午，打理好家里的一切，蓝田换上一身在棚户区时的打扮，像平时一样离开了东北城区，直奔东南城区而去。

　　黑铁城的黑市十分神秘，她也只是听狼嚎小队的人说过，仿佛在东南城区挨着城墙的一条暗巷子里。

　　因为里面十分狭长，狭窄到不像一条巷子，又被称为缝巷。

　　至于缝巷具体的位置……只能去寻执法队打听打听了。

　　从温鹏口中得知黑市的具体位置已经是在三个小时后，此时华灯初上，黑铁城的人们已经下班回到家中，开始享受晚饭。

　　蓝田踩着夜色，气喘吁吁的找到了传说中的缝巷。

　　说是巷子，其实就是城墙根下一条被特意留出来的水道，用来排水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城内被积水淹没。

　　两侧是粗粝的石壁，顶上偶尔有交叠的石板搭出半截棚顶。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最窄的地方一个人也要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

　　白天这里冷冷清清，偶有拾荒者抄近路穿行。但一到傍晚，卖违禁品的人、逃税的商贩、倒腾野外珍稀货的人，还有那些不方便在正规市场露面的异能者，都会从四面八方摸进来。

　　此时已是夜晚，缝巷两侧的石壁缝隙里插着石油火把，火光昏黄跳跃，把石壁上的苔菌映成深深浅浅的暗绿色。

　　蓝田低着头走进去，一脚就踩到了一摊烂菌，黏糊糊的黑色汁水溅在裤脚上，那股发酵过头的酸腐气直冲鼻腔。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里走。

　　第一个摊子在拐角处。

　　一个胖男人盘腿坐在一块石板上，面前铺了一张灰扑扑的抹布，布上摆着七八个透明的玻璃瓶。

　　蓝田扫了一眼，瓶子里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有白的、灰的、黑的、蓝的、淡紫色的，还有些亮晶晶的碎屑混在里面。

　　胖男人见她停下脚，当即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姑娘，好东西！异能增幅粉，撒在菌田里能让菌子长得又肥又大，一盒顶十盒菌肥。要不要？我便宜一些卖给你，一盒只要一千块。"

　　蓝田将手伸向摊子上唯一打开的白色瓶子，捻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她以前种大棚蔬菜的时候用过各种肥料和调节剂，有机的、化学的，还有生物菌肥，什么样的肥料没见过！

　　这一捻她就觉得不对劲。

　　手感太细滑了，不像任何肥料应有的颗粒感，反而像磨碎的石头粉。蓝田又凑近了闻，没有肥料的氨味或者腐殖味，只有一股极淡的灰尘气。

　　她种了十年地，肥料什么味、什么手感，心里有数。这东西拿去撒在田里养不养菌不知道，养粮食、蔬菜肯定不行。

　　但这里毕竟是黑市，鱼龙混杂，还是不要太过得罪人为好。

　　"不用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没多纠缠。

　　胖男人在后面哎了两声，见她头也不回，低声骂了两句又无奈的坐了回去。

　　往前走了二十来步，靠右侧石壁下蹲着一个穿一身灰色运动服的女人，衣服已经洗的发白。

　　面前的白色货布上摆着几根金属短棒，棒身缠着暗红色的菌丝线。

　　蓝田还没蹲下，那女人就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阻隔器，插在土里能屏蔽周围十尺范围的异能探测，执法队来了都扫不出你的东西。"

　　蓝田拿起一根短棒看了看。

　　金属表面锈迹斑斑，菌丝线颜色发暗发干，有些地方已经断开了，露出底下裸露的铁芯。

　　她种地的时候搭过不少棚架，知道金属锈到什么程度就彻底废了。这根棒子上的锈迹明显是放了很久、泡过水的旧铁，表面的红褐色氧化层一抠就掉。

　　"这个放了多久了？菌丝都干了。"她把铁棒放回去。

　　那女人面色微微一变，伸手把铁棒扫进怀里："不买拉倒，问那么多。"

　　蓝田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往里走，心里已经给这个摊子打了叉。

　　那棒子就算真的曾经有用，现在也废了。锈成那样的铁插进土里用不了多久就断，上面的菌丝干枯发脆，看着也不像能激发什么神奇能力的东西。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石壁拐弯处有个瘦长脸的年轻人蹲在墙根，面前摆了三块巴掌大的灰黑色石片。

　　石片表面光滑，打磨得很规整，边缘磨出了薄刃的形状。

　　他看见蓝田目光扫过来，立刻开口："阻隔石，插在菌田四角可以形成遮蔽气场，上面看下来就是一片空地，什么都看不见。"

　　蓝田蹲下来拿起一块石片。

　　手感冰凉光滑，表面确实打磨得很精细。但翻过来看背面的时候就能发现问题。

　　背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纹路是新鲜断开的，茬口边缘还带着浅色的石质。

　　蓝田不知道这个阻隔石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个东西明显有些毛病："这里怎么有道缝隙，这东西坏了吧？还是你用过了？"

　　年轻人目光飘了一下："没，刚到手的新货。"

　　蓝田把石片放下站起来。

　　新货能裂成那样？她在蓝星收过别人倒卖的旧大棚膜，那些人把破了的膜卷起来把破口藏在内层，外面看着好好的，一铺开才发现全是窟窿。

　　这石片也是一样，裂纹都藏在背面，如果不翻过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是好货！

　　她也没拆穿，只是说了一句"我再看看"，随后脚步匆匆的离开。

　　后面又逛了两个摊子。一个卖"可三天催熟菌菇的神奇药水"，装在一个灰扑扑的小石瓶里，晃动起来液体稀薄透亮。

　　蓝田拧开瓶盖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菌油味飘出来。

　　她种地的时候也曾经打过催熟剂的主意，那些东西气味要么刺激要么腥浓，绝对没有这么寡淡的。

　　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原处，摊主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蓝田就起身走了。

　　另一个摊子卖"变异兽幼崽"，笼子里缩着一只浑身灰毛的啮齿小兽，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蓝田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停留，那东西她见过，和变异老鼠的幼崽一模一样。

　　这些老鼠这么小，杀了吃肉还不够塞牙缝，如果想养着也不行，这小东西根本没有断奶，根本养不活。

　　走了大半条缝巷，她已经学会了怎么识别那些摊主的花招。

　　上过油的旧农具抹一层新鲜菌汁看着像新货，石头磨碎了掺点发光菌粉当肥料卖，生了锈的铁棒缠几根枯菌丝伪装阻隔器。

　　卖东西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全靠买东西的人自己判断。

　　她心里不着急，慢慢往里走。

　　越往里巷子越窄，头顶的石壁也越低，石油火把的间距拉大了，光线暗下来，人影在石墙上拖得又长又模糊。

　　两侧的摊子明显变少了，但留下来的那些人看起来不太一样——更安静，更不爱招呼人，面前摆的东西也更少。

　　蓝田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

　　那儿蹲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前的地上铺了一张磨得发亮的变异鼠皮，皮子上摆着几个小石碗，碗口都封着薄蜡。

　　蓝田感兴趣的蹲下来，借着昏黄的火光凑近看去。

　　第一个碗的碗壁上用菌汁写了小字：鎏金伞菇孢。

　　她揭开蜡封一角往里看了看，碗底铺着一层细碎的浅褐色粉末，质地均匀，在火光下泛着极细微的金色亮点。

　　根据这几个月来的见闻，蓝田确定真正的活孢子颜色会偏深褐或者灰褐，带着细微的湿润感，不会是干巴巴的一团灰末。

　　这碗里孢子的湿润度还保留着，凑近了能闻到一丝很淡的菌类特有的土腥气。

　　第二个碗：玄铁茸孢。

　　粉末颜色比第一个更深，几乎呈黑褐色，颗粒更细密。

　　第三个碗：青华灵菌孢。浅褐色带一点点绿意，像晒干了的苔藓磨成的粉。

　　第四个碗：缠枝茸孢。颜色偏灰白，颗粒感最重。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里全都是一阶菌宝的孢子，还全都是世面上不太常见的那几种。

　　蓝田手指在第一个碗沿上轻轻叩了叩。

　　孢子这东西她在黑铁城的商店里也见过，但那里卖的都是批量生产的菌种，活性一般，价格也不便宜。

　　缝巷里这种散货来源不明，但通常采挖时间更近、活性更高，前提是卖的人没作假。

　　"这些孢子的活性怎么样？"她问。

　　沉默的中年人终于开口："才采回来不到十天，一直封着蜡。你回去开了就能用。"

　　"开过封的？"

　　"没开过。"

　　蓝田把几个碗拿起来对着火光照了照。

　　蜡封完整，没有重新熔封的痕迹，碗壁周围也没有渗漏。

　　鎏金伞菇、玄铁茸、青华灵菌、缠枝茸，全是一阶菌宝。她现在三阶异能，种一阶菌宝刚好在能力范围之内。

　　"怎么卖？"蓝田直言不讳。

　　"鎏金伞菇孢两万，玄铁茸孢两万，青华灵菌孢一万五，缠枝茸孢一万五。不还价。"

　　蓝田没多犹豫，把四个碗全部拿起来收进戒指。七万菌币，小钱。她手头还有之前的几百万，这点小钱还出得起。

　　其实先前买来提升异能的那些木系菌宝上也有孢子，只是那些菌宝都在商店的仓库里放了太久，孢子的活性已经降到最低了。

　　"就这些？"她又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摇头："一阶的就这么些。二阶以上的卖光了。"

　　蓝田点头起身，用异能者手环付了钱以后继续往里走。

　　收下这四样菌宝孢子之后她心里更笃定了，缝巷深处确实有真东西，只是得慢慢翻、慢慢挑。

　　再往深处走了大约三五米，巷子窄到石壁几乎贴着肩膀，石油火光已经稀落到隔了很远才有一支。

　　蓝田在半明半暗的墙角看见一个位置很偏的摊子，缩在两块突出的石板之间，要不是那卷暗灰色的布料在火光里泛了一下极微弱的油光，她差点就走过去了。

　　摊主裹着一件拖到地面的黑斗篷，头脸都遮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面前摊子上的东西很少。

　　一捆暗灰色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立着几根半臂长的金属细杆，杆身刻着细密纹路。角落里还摆了三个巴掌大的小石盘，盘底覆着一层薄薄的、干枯的苔藓状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