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晓梦归》漉眠野

7、两人独处 俞晓换了一

　　俞晓换了一身匆忙从住处带来的素色睡衣，宽松柔软的衣料衬得她眉眼温顺柔和。

　　走出卫生间时，她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失神静坐的梁曼。

　　少女脊背挺直，却静默不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寂。俞晓只当她是奔波劳累了一天，身心俱疲，便放轻脚步走上前，掌心轻柔地拍了拍梁曼的肩膀，嗓音温软：“快去洗漱休息吧，太晚了。”

　　梁曼骤然回神，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撞进俞晓温柔的眉眼。

　　病房灯光调得微暗，暖黄光晕浅浅笼在俞晓身上，柔和得不像话。梁曼的眼眸里藏不住沉甸甸、压了整整一世的眷恋与温柔，浓烈又炽热，直直落在她脸上，分毫未藏。

　　俞晓被这样直白又深情的目光看得一怔，脚步顿住，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空气安静了几秒。

　　梁曼率先回过神，心头一慌，慌忙低下头轻咳掩饰，耳尖悄悄泛红。她不敢再直视对方，生怕眼底翻涌的执念太过露骨，吓到尚且懵懂不知情的俞晓。

　　她匆匆起身，近乎落荒而逃般走向卫生间。

　　俞晓望着她仓促躲闪的背影，站在原地微微迟疑，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她仔细回想，自己与梁曼从前并无交集，严格算来，今天才是她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可梁曼的眼神，太过熟稔、太过温柔，全然不像初识该有的模样。
　　有点奇怪。
　　趁着梁曼洗漱的空档，俞晓抬手关掉病房刺眼的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堪堪照亮病房方寸之地，足够夜间视物。

　　她缓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俞伯母微凉的手，俯身静静看着母亲安稳平和的睡颜，眉眼温柔，悄悄松了口气。

　　卫生间内，水声潺潺。

　　梁曼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贪恋和酸涩清晰可见。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清醒。

　　别急。

　　不能急。

　　现在的俞晓对她一无所知，没有过往，没有牵绊，只有纯粹的感激。

　　她不能吓到她，只能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融进她的生活，慢慢抚平她未来所有的伤痕，把往后的岁岁年年，全都慢慢归属于她。

　　良久，梁曼收拾好心情走出卫生间。

　　抬眼便看见俞晓靠在陪护床边，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淡淡的，似有心事。

　　这一幕狠狠刺进梁曼眼底。

　　她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这个时间点，俞晓正和何蕾热恋吧？

　　应该是在和她的女朋友聊天，诉说家里突发的变故，倾诉心底的慌张和无措。

　　她们现在应该很好，恩爱和睦，安稳甜蜜。

　　上一世她遇见俞晓时，对方早已孤身一人，斩断所有过往，孑然一身，她哪怕满心酸涩遗憾，也尚能克制。

　　可这一世，亲眼目睹俞晓还拥有着别人的温柔和偏爱，亲眼看着她的温柔不属于自己，这种极致的占有欲和落差感，几乎要让她溃不成军。

　　她多想不顾一切，告诉俞晓所有真相。

　　告诉她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诉她自己跨越生死的爱意，告诉她她们往后所有的羁绊、相遇与深爱。

　　可她不能。

　　梁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面色沉沉，默默挪到沙发铺好的被褥里躺下。

　　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后背轻轻抵着沙发靠背，将所有汹涌的难过、嫉妒、隐忍全部压在心底，独自消化翻涌的酸涩。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这边，俞晓似有所觉，抬眼看向沙发的方向，见梁曼已经安静躺下，便放软声线，轻声道：“晚安。”

　　软糯温柔的两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梁曼心头一颤，低低哑声回应：“晚安。”

　　心底却悄悄默念：我的小小。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晚安，便抚平了她大半的委屈和酸涩。

　　梁曼暗自撇嘴，有些无奈地叹气。

　　真是没出息。

　　只要俞晓一点点温柔，她所有的铠甲，便尽数瓦解。

　　夜色渐深，整栋住院楼彻底安静下来。

　　长廊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偶尔只有护士推着医疗车轻轻走过，细碎的声响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夜半无眠。

　　梁曼缓缓睁开双眼，黑暗里目光清亮，毫无睡意。

　　耳边是两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一来自病床上安睡的俞伯母，一来自身侧不远处的俞晓。

　　她轻轻掀开薄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

　　先俯身查看了一眼俞伯母的状态，见对方睡得安稳，气色平稳，终于彻底放心。

　　随后，她踮着脚尖，一步步轻挪到陪护床边，缓缓蹲下身。

　　窗外微凉的夜光透过缝隙洒落，浅浅铺在俞晓的脸上。

　　素颜干净通透，肌肤细腻光滑，哪怕褪去所有妆容，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动。

　　只是少女眉头微蹙，哪怕在睡梦之中，依旧藏着浅浅的疲惫与不安，像是压着满心心事。

　　梁曼看着看着，眼底盛满温柔与疼惜。

　　她缓缓抬起指尖，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落在俞晓蹙起的眉峰，轻轻抚平那道浅浅的褶皱。

　　她想替她拂去所有疲惫，抹平所有烦恼，驱散往后人生所有的风雨与委屈。

　　指尖收回，她俯身凑近，用气音极轻极哑地呢喃，只说给晚风听，只说给熟睡的俞晓听：

　　“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要怕，你的曼曼，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床上的少女似是感受到安稳的气息，眉眼彻底舒展，睡得愈发沉熟安稳。

　　梁曼静静蹲在原地，弯着眉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夜凉如水，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温柔缱绻，悄悄缠绕着两人，藏尽余生未说出口的深情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