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晓梦归》漉眠野

39、雪落同衾 雪落了

　　雪落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才渐渐歇了。晨光透过薄雪覆着的玻璃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的柔光。
　　梁曼醒得很早，她侧着身，指尖轻轻搭在俞晓的腰侧，不敢动，怕惊扰了怀里人的好梦。其实梁曼一开始是睡在客房，只不过两人刚刚确定彼此的心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偷偷摸摸去俞晓那里，再说了两人又不是没睡过，都老夫老妻了，俞晓当然羞涩又不想拒绝，都怪自己太心软。
　　昨夜哭了太久，俞晓的眼尾还泛着淡红，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睡梦中眉头都还微蹙着，像是还没从两世的跌宕里彻底走出来。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花了整整三年才走到俞晓身边，又用了两年才捂热她冰封的心，可刚安稳了没多少日子，就被现实拆解得支离破碎。俞晓走后的那些日夜，她总在想，如果能早一点，如果能再勇敢一点，如果能在她最难的时候就站在她身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现在老天爷真的给了她一次 “如果”。
　　梁曼微微俯身，气息轻得像雪，小心翼翼地在俞晓蹙起的眉峰上印了一个吻。软凉的唇瓣刚触到皮肤，怀里的人就轻轻颤了颤，长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晓的脸颊先红了。昨夜情绪崩溃，哭着抱着对方说了许多话，此刻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主动凑上去的那个吻，想起两人在沙发上缠绵的呼吸，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这么早？”
　　“睡不着，” 梁曼笑了笑，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你，总觉得像在做梦，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心底最软的地方。俞晓鼻子一酸，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道：“不是梦。我在呢，不走了。”
　　上一世她逃了，躲了，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一个人扔在了原地。这一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会再松开手。
　　被窝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呼吸交缠间，梁曼低头寻到她的唇。不再是昨夜带着哭腔的轻碰，也不是克制不住的深吻，而是慢得像要把两世的遗憾都揉进去的温柔。
　　她轻轻吮着俞晓柔软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描摹着熟悉的轮廓，俞晓的手攥着她后背的睡衣，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仰着头承受着她的温柔，甚至试探着轻轻回应。
　　窗外雪光清冷，屋内暖得像春日。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都微微喘着气，鼻尖蹭着鼻尖，谁都没说话，却比说千万句情话都更让人心安。
　　早饭是在厨房一起做的。俞晓熬小米粥，梁曼在旁边煎鸡蛋，热油滋滋地响，雾气氤氲了玻璃窗。梁曼看着身边人盛粥的侧脸，忽然开口：“上一世，我刚搬来和你住的时候，连煎鸡蛋都能煎糊，你总笑我笨手笨脚，说以后厨房都归你。”
　　俞晓盛粥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时候你天天熬夜赶稿，三餐都不准时，胃都饿坏了。我哪能让你进厨房。”
　　“那时候你也天天加班，” 梁曼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我们两个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凑在一起，反倒慢慢学会了很多菜。”
　　可惜那烟火气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的重压碾碎了。
　　俞晓转过身，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轻声道：“都过去了。这一次，我们慢慢过，日子还长着呢。”
　　早饭吃到一半，梁曼的手机响了，是郭琳琳打来的。小姑娘声音雀跃，说沈砚帮她整理了复赛的知识点，两人约了下午去图书馆刷题，顺便问她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 梁曼看了一眼对面的俞晓，嘴角噙着笑，“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好好复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挂了电话，俞晓抬眸看她：“学校有事就回去吧，不用特意陪着我。你课业要紧，别耽误了。”
　　“不急，” 梁曼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下午陪你去超市囤点东西，雪天路滑，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晚上我再赶最晚的高铁回去就行。”
　　她算好了时间，既要陪着俞晓，也不能落下课业 ——这一世她要稳稳站住脚跟，才有底气站在母亲面前，堂堂正正地说自己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午后的街道积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人裹着同款灰蓝色围巾，并肩走在雪地里，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俞晓的手揣在口袋里，梁曼的手悄悄伸进去，牢牢握住她的。掌心相贴，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冻得发红的指尖慢慢暖了过来。
　　超市里暖烘烘的，货架上摆满了年货，临近年关，到处都透着热闹的烟火气。梁曼推着购物车，俞晓走在旁边挑菜，拿起一根黄瓜，刚要放进车里，就被梁曼接了过去：“你胃不好，这个太寒，少吃点。” 说着换了一把娃娃菜，又顺手拿了两盒她爱吃的嫩豆腐。
　　俞晓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小习惯，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记不住，梁曼却刻在了骨子里。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
　　结账的时候，前面的阿姨笑着回头打趣：“姐妹俩感情真好，一起来买年货啊。”
　　俞晓脸颊微热，刚要开口，梁曼先笑着应了：“嗯，陪我姐姐出来买点东西。”
　　说着，她悄悄在身后捏了捏俞晓的手。俞晓回头看她，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没有反驳。
　　回到家，两人一起收拾食材。俞晓蹲在地上整理冰箱，梁曼从背后递过一瓶温牛奶：“歇会儿，别累着。”
　　俞晓接过牛奶，抬头看她。梁曼也蹲了下来，冰箱的冷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惊人。没等俞晓反应过来，她就凑了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牛奶的甜香在唇齿间散开，温温的，像此刻的心跳。
　　“总忍不住想亲你，” 梁曼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姐姐，怎么办，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俞晓的心跳漏了半拍，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却没什么力道：“别闹，东西还没收拾完。”
　　话虽这么说，她却主动仰起头，在梁曼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投喂似的，然后飞快地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梁曼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再怎么不舍，夜里梁曼还是要赶回了学校。俞晓送她到高铁站，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落在两人的围巾上。进站前，梁曼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下周我再过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可以。”
　　“好，” 俞晓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看着梁曼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俞晓才转身往回走。风卷起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两人一起买的橘子，忽然就想起了梦里那场惨烈的车祸。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总觉得，这份圆满太不真实了。
　　就像踩在棉花上，看着繁花似锦，可脚下说不定就是万丈深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梁曼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别担心。早点睡，晚安。】
　　俞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回复道：【晚安，照顾好自己。】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世间所有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