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莉琪波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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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琪长了一张相当普通的脸，如果没有笑起来能盛满醉人美酒的梨涡，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得到萧倩倩的青睐。幸好他那人畜无害的表情，还有表现得恰到好处的温柔，正巧是大美女萧倩倩的菜。
在毕业舞会上，他用他那完美的邻家少年形象博得了美人欢心，我则坐在偏僻的角落里冷冷看着，心里涌动着无从描述的快意。
“骗子。”
张琪是个顶着无害小动物脸孔的骗子，而我，我从不揭穿这一切，只是一直注视着他，看他怎样对世人展现他那小狗般的乖巧和小鹿般的纯真。
他总是那么天衣无缝，若不是见过他沾血的双手，大概连我都会被他骗过去。
他是个天才般的骗子。
#2
“李莉你怎么不去跳舞？”
软糯的声音将我从偏执的念头中拉回现实，扎着可爱双马尾的蓉蓉偏头看着我，似乎觉得我一个人傻傻地窝在这里喝酒看起来很可怜。
我没有移动肩膀躲开她覆上来的手掌，隔着连衣裙薄薄的织料，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热和一点浅浅的汗湿。
无所谓的扯动了下嘴角，我对她说，“你来当我的舞伴？”
从段蓉蓉迅速涨红的脸颊跟她手指的轻颤上，我知道这个错误的信号让她动摇了，又是一个这样的女孩，不知道现实的残忍，被愚蠢而浅薄的情感迷惑，对未知抱有不该存有的过于美好的幻想。
单纯的令人作呕。
在她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我撤开了她手下的肩膀，从端坐的姿势改为倚着坚硬冰凉的墙壁，“难得有免费的啤酒喝。”
这句倒是实话，虽然也是班费里出的钱，不过我想我喝下去的酒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拿出的那一部分。
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走开的，我也懒得费心思去看她脸上的神情，是伤心还是尴尬，反正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冷漠装出好相与的模样来。
#3
冰过的酒瓶那份惬意的凉爽从手心一直蔓延的心底，舞池里还有好戏等我去欣赏，现下这份舒爽几乎让我要放声笑出来。
快结束的时候我脚步踉跄地移出过分喧嚣的房间，呵，张琪比我还早一步，还有漂亮的萧倩倩。
他们并肩走向不远处灯光明亮的地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却一路上都说说笑笑，看起来就像一对儿懵懂的少年，青涩的甜美着。
转向相反的方向，我陪着手中半空的酒瓶向更黑暗的小巷走去。
他说会陪着我，还说过会保护我。
是在多久之前呢？忽然就想不起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了。
如果能握紧那双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不松开……
将他一起拉下水，该多好。
如果，我没有那么爱他的话。
#4
我是在刺眼的阳光和头痛欲裂中清醒过来的，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发现身下是自己那张熟悉的单人床。
至少没醉死在肮脏小巷里恶心的呕吐物上，真是值得夸赞的早晨，或者……可能已经是下午了。
赤脚蹒跚着走向冰箱，我一边靠昨天放好的冰水对抗着让人反胃的头痛，一边有些迟疑地回想着醒前做的梦。
一旦开了头，那清晰而真实的画面便无限制的疯狂涌上，一瞬间冷意顺着喉管沉进胃里，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是梦境还是梦到的现实，我有一瞬间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的延续里。
染血的斧头，染血的手掌，张琪那张染血的笑脸……
我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呕吐，直到连胆汁都吐不出来，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喘息，口腔里弥漫的酸苦和腐败的味道，让我几乎再一次吐出来，被折磨的绞痛着的胃抗议般的抽动。
这才是现实吧，苦涩残忍而又落魄。
#5
再次见到张琪是在半个月后，在同一个超市里，我往篮筐里扔着啤酒方便面和卫生巾，他跟萧倩倩推着推车来选盒装纸巾。
先开口打招呼的是萧倩倩，我跟她不过点头之交，偶尔遇到了互相微笑打个招呼，但现在我不想笑了，懒得去伪装。
见我毫无反应萧倩倩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要怎么应对。张琪则从一开始就盯着推车的把手，假装我并不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他会这么做，整整四年，我跟着他选了同样的学校同样的专业，甚至分到了一个班，他一次也没有同我说过话。
每次都是垂下眼睑避开视线，抿紧的嘴唇微微泛白，连肩膀都因为紧张而僵硬着。
他不想见我，从更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在我推开了他的手，冷笑着说“你也一样”的那天，我便知道了未来会是这样的。
离开的时候，我故意撞了下张琪的肩膀，看似不经意的。
没有错过他瞬间看过来的惊异，还有下意识开阖的唇瓣，那有些呆傻的样子大大满足了我内心某种不知名的情感。
之后的好多天我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6
大学的四年间，我跟张琪都保持着绝对的距离，虽然不知道太过刻意地避开接触有没有让别人注意到，但是我猜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曾经是张琪的姐姐，名义上的也是法律关系上的。
在我举起沉重的斧头之前，在他更名改姓之前……曾经是。
#7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
and gave her father forty whacks.
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
she gave her mother forty-one.”
我也是Lizzie Borden，用同样的凶器犯下过同样的罪孽。
张琪却试图想要保护我，用沾染了他父亲鲜血的手，向我伸来想握住我，那张染血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如果我不知道他看到过些什么的话，或者，如果在知道哪些之后我不曾依旧爱着他的话，大概我会握紧他，用尽生命的力量将他变成我的同党。用罪恶和鲜血紧紧缚住他。
可我怎么也忘不了，在绝望的门外，在那些地狱般的回忆里，他们残忍地缄默。
同样忘不了，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天使般甜美的笑容。
继父的罪是欲望，母亲的罪是沉默，我的罪是杀戮，而张琪的罪是软弱。
#8
我带着满身血迹坐在门外，直到清晨邻居发现了我，尔后他们通知了警察。
我和张琪被带走问话，他们问了很多我却什么都没说，张琪，他还是选择了帮我。
可惜就算他扔掉了凶器，砸碎了玻璃窗，甚至为我做了不在场证明，事实却是那么显而易见。唯一可以保住我性命的，大概只有不值得庆幸的我未满16周岁。
后来我知道他被远房亲戚带了回去，孙琦更名为张琪。
三年后我拼尽全力找到了他，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想要来场令人作呕的亲人重逢戏码。
他不理我，我也不去刻意招惹他。
经常的，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我想在他身上寻找什么，只是这么远远看着他，看着他慢慢长大，慢慢成熟，属于别的什么人。
有种刺痛心脏的快感，和全身虚脱的无力。
#9
两年后，我没有参加张琪和萧倩倩的婚礼，只是远远看了眼摆着新人姓名喜牌的饭店。
深刻的嫉妒着他的幸福，同时也有些开心，他身上那些经年的伤痕或许已经褪干净了，心里那些应该也会慢慢痊愈。
在礼炮响起时我转身离开，背对身后的喜庆氛围，现在离开这个城市的话，大概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吧。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莉琪波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