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中的龙傲天》Luisi

2、好处在哪？

　　9、
　　轮回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装X。
　　麦蒙老师笑眯眯的：“费拉梅尔大公爵战死的地点，有人知道吗？”
　　“佩克伯格西亚。”
　　“大公爵死后，他生前最喜爱的宝剑也不知所踪，有同学知道那把宝剑的名字吗？”
　　“普雷拉蒂，胜利与勇气之剑。”
　　“费拉梅尔大公爵战死的地点？”
　　“尤克安。”
　　“前线的消息伴随着财宝和哭声传来，大公爵最忠心耿耿的仆人——”
　　“埃利法斯。”
　　“——自刎于病榻，也有人说他是被暗杀，这位同学你怎么看呢？”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投过来，如同射中费拉梅尔的无数把箭矢，又像埃利法斯耳边不绝的流言，把我扎得遍体鳞伤、无地自容。

　　10、
　　我的生活平平无奇，总有人想着往里头添油加醋。
　　绑匪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问：“哲人石在哪？”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你说不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不再废话，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我的目光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平静，嘴角甚至带上了温和的微笑。
　　绑匪被吓坏了，估计以为我私底下有点不为人知的爱好。他松开手，我摔倒在地，一直躺到卡尔老师带着艾丽莎和龙傲天来救我，一直躺到医务室的梅老师给我治疗，我都一言不发。
　　“有什么想跟老师说的吗？”
　　梅老师关切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梅老师摩挲着我的头发，我能闻到她身上木调的香水味，像屋子里燃烧的壁炉。
　　“好孩子，”梅老师的声音很轻很轻，“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11、
　　温妮的身体一向不好，吃草莓圣代都会咳上三五分钟。
　　身为她的朋友，或者说常驻嘉宾，我随身携带一瓶嗅盐。自从有次梅老师警告我，大量吸入嗅盐会有生命危险后，咸鱼如我自学了“唤醒术”，这是我除了“清洁咒”外最熟练的魔法。

　　“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我们大人都是直接咬冰块的。”
　　薇薇安小姐不屑地说。
　　“来一口？”
　　我把圣代怼到她面前。
　　“你！”
　　“快融化了哦。”
　　为了不让华丽的裙摆沾上廉价的圣代，薇薇安小姐俯下身子，不情不愿地舔了一口。

　　12、
　　我也有想过的，找个真正的小太阳，阻止龙傲天的黑化之路。
　　为了避免找到“毒太阳”日后被清算，我特地花了两个轮回来进行严格的考察，经过重重筛选，最后决定就是你了！粉色呆毛！
　　不是，那个啥，帕拉塞尔的日光，安布罗西娅公主！
　　为了让乞丐和公主打着杆子，我特地找了本地最狡猾的奴隶商人，设了个局把龙傲天卖到地下拍卖会。
　　他会被公主的哥哥看上，带回王宫调教，不是，救赎。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再见龙傲天，他已经觉醒了很牛逼的血脉，学会了很牛逼的魔法，拿到了很牛逼的武器，甚至有了“魔法学院的启明星”这一牛逼称号，整个人也散发出“我就是要治愈你”的亚撒西光芒，就在我以为这个轮回就要这么平凡地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安布罗西娅公主被杀，凶手正是她最亲近和信任的伙伴。
　　没有人能接受这个消息，安布罗西娅不能，帕拉塞尔不能，我也不能。
　　失去太阳的帕拉塞尔一片混乱，在暴力和血腥的镇压下归于平静。
　　我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和试图逃往异国他乡的奴隶商人一起被押往宫廷。
　　囚车上，奴隶商人垂头丧气，我却十分淡定，摆明了不是第一次来的。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聊，随便问问，”我咧嘴一笑，“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沉默良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还没到最后时刻。”

　　我们被关进监牢。
　　他说：“还没到最后时刻。”

　　我们被宣告死刑。
　　他说：“还没到最后时刻。”

　　卫兵拖着他前往断头台。
　　他说：“还没到最后时刻。”

　　直到锋利的刀斧落下，他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一圈滚到面前。我把头颅抱起，问：“到了吗，最后时刻？”
　　他紫色的眼睛眨了几下，又眨了几下，像不停被打开又合上的宝箱，如此费力，只为了传递最简单的讯息——
　　罗格
　　我没来得及回应，脖颈处又传来了熟悉的窒息感。
　　罗格的头又一次掉到地上。

　　13、
　　哪怕是轮回者，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阻止龙傲天黑化，又比如成功熬制一碗魔药。

　　我忧心忡忡地翻开笔记本：
　　【安神药】
　　蜥蜴尾巴一根
　　老鼠头一块
　　瑞加尔湖水两管
　　～加热15min～
　　白萝卜3-5个
　　加月见草直到液体变成紫色，如变红则加日照花。
　　玫瑰花露两大勺

　　看起来很简单，如果不是老鼠和蜥蜴都要我自己抓，动刀子也要我自己来，那就更好了。
　　未成形的魔药在罐子里咕咕冒泡，我迅速抓起三个白萝卜就要往里头扔，同组的温妮连忙制止：“你在做什么呀，还没切块呢！”
　　“会溅到……”
　　米切尔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主动走过来：“你先切。”
　　我把萝卜切好。
　　“把盘子端起来。”
　　我把盘子端起来。
　　“用这个。”
　　我一脸懵地接过木棍。
　　“慢慢拨下去。”
　　米切尔老师温柔地引导我。
　　萝卜块乖顺地沉入水中，没有溅起大量烦人的热液。我高兴极了，连忙跟老师道谢。
　　直到老师走远，我才觉出点不对劲，那根木棍……好像是老师的魔杖？

　　14、
　　温妮被囚禁在高塔，我是照看她的女仆之一。
　　她的金发及腰，还未到脚，更未蜿蜒至塔底，为看守她的人节省了不少力气。
　　她很乖，不哭不闹。
　　一日，外头下着灰蒙蒙的小雨，她独自站在窗前，越发宽大的衣裙随风轻轻摆动。她沉默许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想用细绳绑在床脚，接上拧成绳的床单，从高塔下去，抱回一只淋雨的黑猫。
　　我拒绝了她的请求。
　　第二天早上，轮值的女仆进来收拾房间，看见她吊死在床的正上方，闭着眼，苍白又纯洁的样子，像橱窗里昂贵的石膏娃娃，描画出天使的模样。
　　朝阳的第一缕光线还未洒下。
　　尖叫声划破天际，紧随其后的是慌乱、恐惧、愤怒和质问，责任像被推来推去的彩色毛线团。在一片高涨的情绪中，猫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像春日颤颤巍巍的嫩芽。
　　所有人都噤声了，终于意识到有人死了，终于拾起了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
　　我和猫一起被扔出了高塔。

　　15、
　　“今天你值日。”米切尔老师拍了拍我的肩。
　　我还在跟月见草斗争，有点尴尬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龙傲天两个人，他已经收拾完所有桌面，就剩下我这一排了。
　　他向我走来。
　　“等会儿我来收！”
　　我紧张地喊了两声。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走过来，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再加两勺。”
　　“啊？”
　　“月见草。”
　　“哦，好，谢谢你。”
　　我心虚地加了两大勺，液体变红了。
　　“啊！日照花……日照花……”
　　我翻箱倒柜，发现日照花早被老师收走。
　　“我这有。”
　　一朵小小的日照花被放在桌上，也许在对我说，也许在对它说：“你试试。”
　　我把日照花丢进去，液面受惊般波动两下，慢慢显现出幽深的紫色。
　　“真的谢谢你，剩下的活就交给我来干吧。”
　　我把珍贵的液体装进瓶里，没等他回答，就小声念了句清洁咒，魔药室瞬间焕然一新。
　　“这是……二年级才会的咒语……”龙傲天有些吃惊。
　　“要保密哦。”我把食指放在嘴前，神秘兮兮地看着他，后者郑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龙傲天还能被小咒语唬住，怪乐的。

　　我忍住想笑的冲动，转移话题，“真奇怪，加了日照花后，反倒显现出夜晚的紫色。”

　　“日照花日照而开。在开花之前，它的世界只有夜晚，没有白天。”龙傲天平静地讲述，好像只是在跟同学科普。
　　“……”
　　“怎么了吗？”
　　——呵呵。
　　“哦！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不好意思。”
　　——真是讽刺。

　　16、
　　真心话大冒险，我听了几百个轮回的秘密，哪些真的哪些假的都一清二楚。
　　终于，轮到龙傲天了。
　　他选真心话。
　　我提问：“怎么才能打败你？”
　　众人哄笑，他的水平那么差劲，打败他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这么问，把人家当反派了？”
　　龙傲天也没听懂，止言又欲，我赶紧换了个问法：“你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他沉默良久，“怕黑？”
　　“我明白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

　　这次龙傲天要动手前，我抢先一步，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他呼吸一滞。
　　但我也没得逞，他的手很快锁定我的脖子，像有肌肉记忆般收紧。
　　明明害怕还坚持要掐死我，他真的，我哭死。

　　17、
　　其实时间回溯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人在重要的事情前巴不得有这项技能。对我这个拖延症晚期患者来说，轮回简直是福音……吗？

　　第一，被掐死很痛苦；
　　第二，入学训练很痛苦。

　　打魔兽累死累活不提，扎帐篷认方向摘野果我学了几辈子都没学会，还被野果送走好几次。当然，没走成，梅老师把我救回来了。
　　有一次我开局吃野果，人赃俱获，被定性为恶劣事件：逃避入学训练，梅老师治疗完扭头把我送回去了。
　　我在森林里躺了一天，饿得不行又懒得动弹，使了点小魔法。但没控制好火候，烧光了整片森林。小心躲藏的考生们姿势各异地暴露在空地上，场面挺滑稽的。
　　我嚼了嚼嘴边烧焦的野草，思考假装自己吃了毒蘑菇失智的成功率有多大。

　　18、
　　“做完一件事请把后续的事也做了。”
　　莱维老妈妈又在唠叨了。
　　“拿出新的卷轴就要撕掉上边的封条，拿出一袋垃圾后要套上新的垃圾袋……”
　　“老妈妈——”
　　莱维也不惊讶，推了推眼镜，问我怎么了。
　　“你是怎么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散发能量关心别人啊？我关心别人关心了两天就不行了，这也太累人了。”
　　我瘫倒在书桌上，没骨头似的。

　　“你知道水稻吗？”
　　我不明所以，点点头。

　　“有的水稻两年三熟，有的水稻一年两熟，有的水稻一年一熟。你的产量有多少，取决于你的水稻熟得有多快。你的这里，”他指了指我的心脏，“是一块良田，而不是一间仓库。”

　　19、
　　老妈妈说的有道理，我决定重拾救赎计划，改为“救赎计划之润物细无声”版本。

　　3.21
　　龙傲天被欺负，我出手打跑了混混们。
　　水稻剩余量：1/3
　　3.22
　　混混们来找我麻烦，我又一次打跑了他们。
　　水稻剩余量：1/6
　　3.25
　　龙傲天生病了，我主动去看他。坐了十几分钟水稻就被光速割完。剩下的时间跟他大眼瞪小眼，强撑着念完几个故事后就跑路了。
　　水稻剩余量：-1/8
　　3.27
　　杰克把我约去小树林打架。
　　在被揍和揍之间，我选择直接躺下。
　　杰克还没发火，龙傲天就冲过来揍他了。谢天谢地，以后可以少割点水稻了。
　　我翻了个身，给背上的水稻晒晒太阳。
　　水稻剩余量：0
　　……

　　6.24
　　龙傲天生日，他说要替我许愿。
　　我说：“不要杀我了好不好？”（划线）
　　我说：“不要伤害我。”（划线）
　　我说：“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他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不要让任何人伤害我。”
　　他又点了点头。
　　我把他许愿的手按在我的脖子上，充满希望地看他。
　　他应该明白了，我看到他点头了。
　　也许，这次我不会死？

　　……

　　九月，二女神陨落，稻田一片灰败，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