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个路人 《秋与冬的 ...
-
【“花”的成长总是需要“爱”的，有些来源于自己，有些则来源于他人。】
……
【能让贫瘠的心灵绽放花朵，让干枯的种子萌发新芽的只有“爱”——也唯有“爱”。】
……
【爱，如此虚无，又如此伟大……】
【能滋养灵魂，滋生血肉。】
————————by《秋与冬的邂逅》
说来奇妙，在川泽飞鸟写的所有作品中，《秋与冬的邂逅》不是文学地位最高的，亦不是影响最为深远的，但却被读者誉为是其笔下最温柔动人的作品，也是最受人们喜爱的作品，其中的读者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大人。那股不久前由《野兽乖孩》引发的热潮，再一次发生在这篇“后继者”身上……
“仿佛用文字给每一个迷茫的灵魂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位刚刚从书店走出的读者笑着接受记者的采访，她的怀里正怀抱着最新上架的《秋与冬的邂逅》。
“光是读着它们就鼓舞着人们前行的勇气与对‘爱’的期待。”
温暖的阳光下，女孩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是与世下老师第一部作品截然不同的感觉呢……”
著名的评书人上岛对这部如它的“前辈”一样，强势斩获文坛巨奖的作品的评价则是——“将儿童的幻想与成人的思考相结合的……”
“——一部关于‘成长’与‘爱’的小说”。
他如此定义道。
“说实话，我其实很惊讶。”男人这样在他的评语中感慨道。
“同样是关于孩子的‘成长’，同样描绘过‘迷惘’与‘困境’……但如果说第一部小说是给读者展现一个、不，是‘无数’扭曲成长的悲剧，是让人讶异的，另人难过的，引人深省的无力与悲哀，是对‘大人’与‘孩子’，‘野兽’与‘乖孩’的讽刺与抨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那这部小说的情感则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他不由笑了，镜头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治愈’，对，‘治愈’。”他拍掌笑道，似是为能理解作者的思想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这部小说的主题是‘治愈’和‘鼓励’。”
“亦或者可以称作为‘救赎’……”
“‘稚嫩的言语’‘热烈的情感’‘奇妙的世界观’‘幻想与现实’……”
这个一向严肃的男人在谈及这两部作品时向来不吝啬他的情感与语言。
“老师用文字编织了一个童话，去生动展示关于‘成长’的另一种可能——关于探索和拥抱‘爱’的可能……”
…
….
【致我可爱的友人，】
说来惭愧，身为一位不入流的作家，我曾一度困扰着该如何去写一则温暖的童话。
日夜流转间，无数的思想翻涌着，却最终一一如流星的尾巴一样转瞬即逝。我反复思考了很久都无从下笔。
……
但幸运的是，在这场关于“梦”的旅途中，我意外结识了另一位特别的“友人”——一个女孩带着她童话般的故事在不经意间与我邂逅，在一片盛大的紫金色的黄昏中。
她带着她生出嫩芽的“种子”，向我讲述了属于她的奇妙经历。
“天之国”“种子”“花”……许许多多与我认知相似却不同的事物让我感到沉迷。
我几乎沉浸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奇幻世界了，并为她铁宕起伏的经历和情感而感同身受……
……
“拜托了，请容许我把你的故事记录下来吧。”
我这样鞠躬请求道，带着难言的羞愧。
“我、我……其实是一名小说家，”回忆当时，我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在解释。
“我现在在寻找有关‘温暖的童话’的素材……”
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莫名地，突然的心虚让我有些抬不起头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面对“陌生人”这个奇怪的，甚至称得上无理的请求，女孩只是眨了眨她的眼，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那你可一定、一定、一定要全部记录下来哦。”
她双手叉腰，小大人似的嘱咐道，眼里满是飞扬的神采。
“这可是一个‘见习勇者’的故事！”
她手里的盆栽中，绿油油的小苗骄傲地在风中昂首。
……
于是，就这样，在这场“意外”的旅途中，在这片瑰丽的紫金色黄昏下，我结识了一位“奇特”的友人，并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将她的故事保留了下来。
……
远方的风拂过我们的脸，携着蒲公英的种子传递着旷野烂漫的讯息，七彩的泡泡借孩子的口吹出，裹着纯真的幻想升向蓝天，连带着欢笑一同传给太阳。
在簇拥的繁花中，我仿佛看见了“天之国”朦胧的幻影，由孩子稚嫩的语言和真挚的情感一点一点描绘……
当然，我的朋友，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为此感到好奇，那些奇妙的经历我将一一整理叙述，姑且请耐下心来看下去吧。
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的友人的“偷懒”之举，并由衷地期许你也能从这个独特的，像童话般的故事中获取“成长”的力量。
——哦，对了，她的名字是“秋”，是象征丰收喜悦的心，硕果累累的“秋”……
————by《致友人的一封信》
摘自《秋与冬的邂逅》
———————————————
〈每一段旅途的最初，是孩子从水下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种子”和“名字”……〉
……
“‘秋’，我的名字叫‘秋’。”
拥有了自己名字的女孩高兴地捧着“种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妇人。
但很显然……
这个“名字”在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寓意。
于是，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中，她听到了老人的叹息。
“萧瑟的，凋零的‘秋’……”
裹着叹息的忧愁，老人用苍老的声音轻轻念叨着。
“寒冷、饥饿……”
“不是适合‘荆棘’生长的季节……”
她的神情是如此复杂，仿佛这个“名字”的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不幸”……
但比起老人眉眼间紧紧萦绕着的忧愁，毫无所觉的女孩，现在名叫“秋”的孩子却不能对其感同身受。
“我喜欢我的名字。”秋皱着眉，对老人的情感感到困惑不解。
“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吗？”
孩子天真稚嫩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愁绪中的老人。
“不……孩子。”
对上秋疑惑的目光，老人似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嗓音变得干涩。
“你的名字很好……”
她似在安慰，如同维持泡泡破裂前的最后一抹幻彩。
“只是……”
又是一阵叹息，老人慢吞吞地解释道。
“‘名字’是‘羁绊’的起始，而心灵的‘种子’象征着成长的轨迹……”
“‘秋’，这个名字……它可能不适合‘荆棘’的生长……”
她是为自己感到悲伤吗，秋看着老人悲哀的眼疑惑着。
“为什么一定要适合‘荆棘’的生长？”
这样想的女孩不由问出声。
“‘花’不是更加美好吗？”
“因为‘花’是美丽的，柔软的……”
老人这样回答她。
【荆棘之城】外久久徘徊的迷雾，仿佛也遮住了老人本该蔚蓝如天空的眼睛。
“它无法冲破‘迷雾’，也无法驱赶‘阴影’……”
“‘花’是比‘荆棘’更加脆弱的生命……”
…
〈对于【荆棘之城】的居民而言，“荆棘”是这里除了人之外仅存的生命。〉
……
〈只有“荆棘”才能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生根发芽。〉
〈因为在这片缺少“爱”浇灌的荒芜中，既不存在太阳，也没有微风和细雨……〉
……
〈即使原本的“荆棘”也曾喜爱着阳光与微风……〉
……
“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听到这些话的秋只是在沉默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喜欢我的名字。”
秋的声音充满着轻快，一如开始那样。
“喜欢着我的‘种子’给我带来的‘名字’……”
面对老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就如我想喜欢‘我’的全部一样。”
我也真切地对这份象征我“羁绊”的“名字”怀以感激和喜爱。
而不用思考其背后所围绕的，属于“大人”的担忧。
“毕竟……”
她抬起头，看着有些讶异的老人，笑着说道。
“她确实很好听，不是吗？”
“以及……”
“如果可以……”
在老人沉默的注视下，秋闭上眼，对手中的“种子”许下了自己天真的愿望。
“我还是希望我的‘种子’能生长出漂亮柔软的‘花’。”
她如此殷切地期望着。
“哪怕她没有荆棘坚硬顽强，没有看上去强有力的刺，也远比荆棘更难生长……”
在这个空旷的房间中，女孩许下了自己的豪言壮志。
“但我还是想将她培养出来，用属于‘秋’的‘种子’。”
……
〈萧瑟，凋零的“秋”会开出比“荆棘”更难生长的美丽花朵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由衷地期待着。〉
〈仅此而已。〉
———————————————————
……
“您真的觉得您的‘教育理念’是‘正确’的吗?”
我拦下他前进的脚步，直直盯着他灰色的眼。
“……院长先生。”
……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华夏人传统理念中的“先礼后兵”。
“我很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庇护，在并不富裕的条件下为我提供医疗，食物和住所……”
我的感激是真实的，反抗也是。
“虽然听起来像是弱者不知所谓的大话，亦或者小孩子大言不惭的把戏……”
“但是——”
我抬起头，无言的愤怒像野火一般侵蚀着我一直以来伪装的冷静，借着这个深夜冲破摇摇欲坠的门扉。
……
“请不要把我当做那些需要您‘教育’的‘孩子’。”
“我并不迷惘，也并不胆怯。”
……
所以也请您不要轻视，忽视我的“思想”。
……
“我的‘思想’并不因我的‘年龄’而显得低劣。”
“抛弃身份，年龄，性别的种种制约，它理应与您‘平等’。”
我这样对他说。
……
“打骂也好，关禁闭也随您的便。”
我不需要您的鼓励，也无需您的认同。
更不用依靠您的话语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
我眼中的愤怒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我只想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
“所以！”压抑的愤怒在我的胸腔中横冲直撞。
“恕我直言——用‘否定’和‘疼痛’的暴力去作为成长的基石，来避免未来对他人的‘恶行’。”
“用施加的‘痛苦’去教导孩子不要成为‘痛苦’的施加者……”
“抱着这种——‘哪怕被孩子们怨恨也无所谓’的觉悟……”
……
“您难道以为您的做法很正确，很伟大吗！”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出人意料的是，在那一瞬间身体下意识的紧绷后，他只是默认般地站在原地，用不知名的目光沉默地看着我。
……
但这一刻愤怒烧毁理智的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看着那双高高在上的灰色的眼，质问着这位孤儿院的院长。
——凭什么“爱”要依靠“痛苦”的方式去推动成长，传递心意。
……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痛苦的方式让他们成长！”
“为什么一定要用言语去否认他们的存在的‘意义’！”
衣角在我紧攥的拳头下皱成一团。
……
“为什么不夸一夸他们，告诉他们真的很棒！”
“为什么不抱一抱他们，告诉他们你其实很在意他们！”
“为什么不去正视那些痛苦，迷惘，恐惧的眼神，”
“仅仅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
在模糊的视野中，我看见他因惊讶睁大的眼，似乎有什么湿润的触感划过脸颊，又被夜晚的寒意带走了温度。
是我感到委屈吗？不，我只是感到一种荒谬的痛苦。
为敦，为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
自以为的善意却带给了对方更深的痛苦和难以痊愈的伤疤。
让对方用漫长的余生去牢记这种痛苦，困于自我存在的意义。
……
我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用变得沙哑的嗓音质问。
“在他们学会温柔与爱之前，是您先一步教给了他们什么是‘暴力’和‘痛苦’。”
“作为“父亲”这个身份象征的您，带给他们这样的教育理念和成长环境……”
我垂下眼。
“……这样的您有什么资格，去苛责他们的成长……”
“明明您再清楚不过……这些伤害啊……”
……
“为什么不明白啊……”
我自以为用尽全部力气发出的嘶吼，当说出口时才发现它实在虚弱地可怕。
但我知道我发出了声音，而他也确实在听。
……
“只有因‘爱’丰盈的灵魂，才能以温柔的眼光看待世界……”
—————————————————
……
在这场冲动的，自顾自的发泄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在我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
“听说你在写小说……”
我的脑洞一重，我这才意识到，院长将他的手掌盖在我的脑袋上。
只是威胁吗，还是安抚……我辨别不清。
我抬头去看，黑暗隐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依旧淡漠的语言从上方传来。
……
“如果这是你的觉悟……”
“那便用你的行动和文字来打动我吧。”
男人这样说道。
“口头的大话没有任何用处，只是你可怜的心脏发出的怨天尤人的哀鸣，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感受他富有实质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是要刨开我的内心，质问我的勇气。
……
“去证明给我看吧，用你的言语，行动，和文字。”
“去证明你口中的‘救赎’不是做着救世主的幻想。”
他在最后叫出了我的名字。
“川泽飞鸟。”
……
“我会的，先生。”
漆黑中，我抬起头，努力透过他的指缝去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脸。
再一次发出我的誓言。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