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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莽儿郎拙计频出,奸诈人偏施毒计 这方拜堂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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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拜堂刚毕,两位正是情浓意切之时,不想偏撞着个不识趣的人来。
那柱后撞出个鬼祟身影,崔笺云面露愠色,当即横扇将人护于身后,冷面叱道:“阁下何人,匿柱窃听,作楹侧宵人。”
只见那鬼祟人面露尬色,一时支吾,不知该如何接话,反倒是一旁的曹语花沉吟片刻,侧身轻问:“莫非是范监生?”
“原是范乡宦别业,倒是我二人叨扰了。”崔笺云嘴上说着叨扰,眼底却藏着几分明显的不悦,言语间已然划清了分寸界限。
范介夫立在原地,心底顿时添了几分郁结不快,碍于面上不好发作,只得摆出一副豁达模样:“崔小姐此言见外了,这别院原是家父捐作庵堂,本就是任人往来之地,更何况你我早有婚约在身,何须这般生分客套。”
三言两语轻巧揭过方才窃听的龌龊行径,反倒借机攀扯婚约,这般行事直叫崔笺云怒从心起,面生寒色,拱手道:“想来方才所言,范兄已然尽数听去,既是这般凑巧,那今日便将你我婚约一笔勾销,也祝范兄早日寻得合意良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说毁便毁?二位小姐姊妹情深,难以分离也是常有之事,眼下自有两全法子化解难处,何苦非要轻言退婚?”范介夫没想到崔笺云如此直性,开口就是毁弃婚约,全然不顾世间礼教规矩,一时间错愕不已。
崔笺云欲再出言驳斥,却被身旁人轻扯衣袖,话到唇边只得尽数咽回,敛声缄默,只听身旁人语带玩味,含笑问道:“不知范监生口中所谓两全之计是何等良谋,还请道其详。”
听得曹小姐问及两全良谋,范介夫只当自己人品风流深得佳人青眼,顿时满面得意,侃侃而言:“二位俱是闺阁女子,私于神前交拜,有违礼教,一旦事泄,必招世俗讥评,依兄浅见,你们但以姊妹相守,日后共侍一夫,方能长久相伴。”
曹语花听罢只浅笑不语,侧首望向身侧崔笺云,果然听到身旁人冷笑道:“果然妙计,范兄是不是还想说,我与范兄早有婚姻,若要朝夕相伴同处一室,只需曹小姐也一并嫁与你,是也不是?”
范介夫全然不察,仍然沾沾自喜,故作矜持:“倒也不必非是愚兄,当然若二位有心同处,此事便是再好不过,到时亦不必拘泥妻妾名分、论什么大小尊卑,我必一视同仁,不分厚薄。”
崔笺云心下切齿,只恨此刻手中所持不过一柄附庸风雅的折扇,而非青锋佩剑,不然定要将这狂悖之徒斩于神前。古云主辱仆死,花铃跟留春不等自家小姐发作,早已跨步上前,厉声斥骂。
“什么腌臜泼材,也敢宵想我家小姐?”
“枉为太学监生,读遍圣贤却全无廉耻,何不揽镜自照,粗鄙丑态!”
“方才就躲在柱后窥听,活似阴沟鼠辈,亏你还头戴方巾,半点读书人的体面都无!”
“寡廉鲜耻,枉读十年诗书,以何面目见孔孟先圣!”
“你你你,你们……”范介夫自幼习儒,素来受人恭敬,何曾遭人如此当面唾骂,面皮涨得通红,只得强撑嚷着“大丈夫不与女子争辩”便仓皇抽身遁走。
心知此事必不能善了,二女也不在意,相视一笑。
知己心恒亮,两星不参商。
神前同拜誓,灯下共评章。
世礼何足缚,流言不须防。
男儿多奇忮,姊妹自相将。
如今且说三年逢岁考,只因那江都教谕汪仲襄舍不得那新生束脩,便将行期一拖再拖,待收过开优劣的肥钱才肯连夜赶去赴考。
有道是,秀才不考不怕,银子不吓不来,书办门子听得老爷还未曾定下优劣人等,心思活络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一来自家捞点油水,二来孝敬得老爷欢喜。
偏巧此间有个周公梦,酗酒呼卢,宿倡包讼,正是开劣行的不二人选,在书办门子授意下,这摇钱树奉了三十两银子与老爷,再另外封了三两小包谢书办门子,竟转祸为祥,这正是才高未必神鬼怕,财厚方通魍魉门,银钱铺路转劣优,金珠贿鬼死回生。
这般不堪之人竟能获评优行,范介夫胸中郁气难平,转念又想起崔曹二人,更是怒火中烧,思忖定要设法还击,在学堂中往复踱步,苦思对策,恰逢周公梦过来邀请一同赴宴饮酒,顿时计上心头。
并非什么上得台面的计策,不过借着婚约推脱宴席,把先前匿听得来的诗稿告于牠,再吹吹耳旁风勾起周公梦的好色艳羡之心。
“恭喜周兄,贺喜周兄!”
“喜从何来?”
“眼下正有位待聘娥眉,周兄何不主动求取?”
“范兄指的是?”
“汪学师同年曹个臣之女。”
巧舌设饵迷狂客,满腹机心乱斯文。古来憎士多谗口,千载相轻尽缙绅。高才每被庸流忌,雅道常因私念昏。破格怜才输我辈,从来奇忮属男人。
虽说周公梦心中意动,却并非十足的蠢材,世上无凭空而来的便宜姻缘,回去路上正巧碰着同窗张仲友,知其与范介夫过从甚密,便打算借机套问内情。
“张兄擅为冰人,小弟孑然一身,何不也为我举荐佳人?”
“此话休要再提,再不做媒了。”
张仲友听罢满心烦忧,事关女子清誉,表妹婚约内情不便对外吐露,只匆匆作辞欲走,周公梦见状心中通透,亦不强留。
“不过螟蛉嗣子,也敢算计到我头上,既有心摆布,倒不如反过来回敬一番。”
周公梦一时尚未参透对方这般谋划究竟是何用意,却心知绝非好意,如此一来,便休怪自己不留情面,心中郁结一扫,顿觉畅快,悠然归家。
周公梦心中主意既定,一早便投了曹个臣拜帖,见其在案桌执笔圈点,便猜到是汪学师托看卷子。
“老先生案上看的甚么书,这等圈得利害?”
“张仲友的近作,此兄学富才高,不久就要高发了。”
“老先生毕竟是法眼,牠的文字果然有几句圈得,若论文字,久矣该中了,只是心术上略差些,恐怕还要迟几科。”
原是有才无行,曹个臣来了兴趣,请问其详。
“识人不清,敢是君子行径么?”周公梦便将编造的巧话说出,倒也歪打正着,“牠有个朋友叫范介夫,在雨花读书,前日有个小姐去进香,偶然吟诗一首,范介夫隔帘听见,便赖风月,说那小姐有心到牠。张仲友若是个正人,就该割席断义,何故先前替牠作合自家表妹,现下又任牠诓骗良家女子享齐人之福,老先生,你说即此一事,可是要上进的人做的?”
曹个臣一时惊疑,倒也未肯轻信:“那小姐姓甚么?”
“牠只卖弄这个情节,不肯道其姓名,诗倒是记得两句,那小姐的是‘隔帘误作梅花嗅,那识香从咏雪来’。”
确实是自家孩儿常用之韵,但想烧香女子往来不绝,难道只牠曹个臣有个女儿,思来想去还是问过女儿为好,不过久寓庵中,与那禽兽为邻,也无甚好处,便起了速速离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