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无常梦》保尔Nobody

2、初上终南逢旧人2

　　杨过在方才就注意到了，那道人似乎眼睛不大好，看人时总是习惯性眯眼。此刻那道人冷脸盯着那贵公子，眉毛微蹙，道：“蒙古人的王孙，你怎么敢来重阳宫闹事儿？”

　　此言一出，郭靖心惊，仔仔细细打量这那贵公子，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人是谁的子嗣。他年轻时曾在蒙古受过成吉思汗的照料，故而对蒙古人之事较为敏感，张口愈问，却被那道人打断。

　　“昔年成吉思汗都要敬全真教三分，窝阔台汗前不久征金南还时还接见我全真代掌教。你是哪来窝沟边边的蒙古小王孙，来重阳宫杀人——今日我若杀你在此，你信不信大汗一句话都不会说？”

　　那贵公子闻言一愣，似乎是想用扇子拨开他的双剑，却发现他的剑纹丝不动，这才惊觉眼前道人内力深厚，不由惊起一身冷汗。大殿内气氛焦灼，双方一触即发，就在这时，贵公子身后一蒙僧忽然用蒙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向前来行了礼，用不大熟练的汉话道：“今日是我们莽撞，道长见谅，十年后我们再好好见过。”

　　道人面色一狠，喝道：“谁跟你——”

　　“敏则，”坐在地上的一白发老道忽然运足内力，沉声道，“让他们走。不用十年，我丘处机自去找他们！”

　　这一声呼喊声震屋瓦，内力之深厚不容小觑。贵公子和那蒙僧双双变了脸色，道人冷着脸看他们，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低声喝道：“滚！”

　　于是贵公子带着蒙僧众人快步离开，不过一会儿广场上的兵刃之声渐歇，想是敌人在慢慢退去。杨过躲在房梁上看了这么出好戏，目光炯炯，原先上终南山的不情不愿此刻倒化作了惊喜，心中暗道：“这娃娃脸道人倒是有几分意思，若是拜在他门下，倒也不错。”

　　正想着，就见郭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而双眉微蹙上前抓住那道人的手腕细细探查一番，面色忽变：“纪兄弟，你好像有些入了魔！”

　　杨过还没来得及惊讶郭靖竟然与他熟识，就见那道人一改方才凛冽之气，脚下踉跄几步，双剑脱了手就要跌坐在地上。七道阵中一眉清目秀年轻道士见状立即起身，将他扶入怀中，盘腿坐下替他运气。

　　道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冷汗直流，似是体内真气乱窜疼得他无法动弹。他身后那道士替他运转了一个周天，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睁眼看着周围人皆关切地看着自己，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今日没戴叆叇，”道人对郭靖虚弱地笑了笑，“早知今日是你来终南山，我就不这么拼命哩。”

　　郭靖失笑，道：“纪兄弟，你不拼命，倒不似是你。尹兄，纪兄弟他如何了？”

　　那眉清目秀的道士收了掌，小心地将道人扶起来，闻言抿了抿唇道：“死不了。郭兄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师父，郝师叔他……”

　　丘处机探手，杨过这才发现，那七道阵围着一个白发老道，正昏迷不醒，大约是方才被蒙古人打伤。丘处机为他把脉探查一番，松了口气：“不要紧。志平，叫人抬你师叔下去疗伤。”

　　眉清目秀的道士应了，吩咐几个小道士将白发老道抬下去。丘处机搀扶着身边的另外两个老道人起身，道了声“出去吧”，郭靖这才想起来什么，问：“我带来的孩子呢？是谁收留着？莫要让火伤了。”

　　杨过乐了，从梁上跳下来，喊道：“郭伯伯，我在这里。”然后冲那道人眨眨眼睛。道人眯了眯眼看不清，扶着他的那个眉清目秀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副叆叇递给他，他干笑一声接过戴上，看清了杨过的脸，眼里不由又露出了笑意：“小孩儿，是你。你怎么跑梁上去了？”

　　郭靖闻言惊讶地看向杨过，道：“过儿，你们见过？”杨过笑道：“刚才这个道士给我葱油饼吃……”郭靖喝道：“什么这个道士，这是你纪师叔，快来见过！”

　　道人慌忙摆手：“诶诶诶，莫要拜我，折寿折寿。孩儿，快先拜过丘真人马真人与王真人。”

　　在场除了丘处机外两个老道，一是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钰，一是玉阳子王处一。杨过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吐了吐舌头，一一给三人磕了头。待轮到道人与那道士面前，他时回头看了眼郭靖：“这两位不是祖师爷，我不用磕头了吧？”
　　郭靖道：“这是你尹志平师叔和纪迁千师叔，快磕头。”

　　道人——纪迁千赶紧伸手扶住杨过不让他磕下去，牙酸地倒吸一口冷气：“老郭，若是黄蓉在这儿才不会强迫这孩儿。什么破规矩，孩子你莫听他的。”

　　杨过正不想磕头，被纪迁千扶起来冲他一笑，道：“纪师叔说得对，我听你的！”

　　众人被杨过和纪迁千这一唱一和整得哭笑不得，方才敌袭的紧张氛围不攻而破。马钰笑道：“靖儿，这是你儿子罢？想是他学了他娘的性子，这般机灵。”

　　一直扶着纪迁千的尹志平却从刚开始就是一直看着杨过的眉眼，微皱双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闻言轻声道：“师伯认错了。”

　　杨过闻言抬头与他对视，见这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的尹师叔看着他的眼睛，道：“生得这个模样……是杨康师兄的孩儿。”

　　杨过这是头一回儿如此正式地听到父亲的名字，不由心中一触。大殿内安静一瞬，几个祖师爷似乎心中各有惊意，纪迁千却闻言愣住，下意识地看了看尹志平又看了看杨过，忽然推开尹志平，蹲在了杨过面前伸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肩。

　　“我说你眼睛怎么这般熟悉！”纪迁千大声笑道，眉眼弯弯，“和穆姐的好像……你是——你是不是叫杨过？”

　　杨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口中的“穆姐”指的便是他母亲穆念慈，心中某处狠狠被刺了下。他看着纪迁千的目光，这次他读懂了那眼神：那是透过他，在看他的母亲。

　　郭靖和黄蓉看到他都想起了杨康，而纪迁千却下意识去寻找他和穆念慈的相似之处。

　　纪迁千脸上的惊喜还没来得及褪去，似乎就又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敛了笑意愣愣瞧着杨过，双手不由得握紧了些。

　　“孩儿，”杨过听到他问道，“你妈呢？”

　　“……”杨过轻声回答，“死啦，两年前病死啦。”

　　纪迁千浑身一震，松开了手站起身，精神恍惚地往后退了两步。尹志平似乎早有准备，伸手又扶住了他，他却忽然侧过身去，忍不住咳了两下，咳出了鲜血。

　　血咳到了尹志平的身上，给道袍染上血点无数。纪迁千最后看了眼尹志平惊愕的模样，便眼前一黑，昏死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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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迁千很少做梦。

　　在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从小到大的梦里都只有尹志平。年少的尹志平，中年的尹志平，年老的尹志平。

　　后来当真遇到了尹志平，梦中人就在眼前，梦也就无甚可留恋。之前那段岁月对他来说也已恍若隔世，如今他已极少回望那一十八年。

　　但他今晚却鬼使神差地做了个梦。梦里他十八九岁的模样，头发留得堪堪能在脑后扎个揪揪。他站在一艘船上，周围都是少年时的友人。

　　他看到衣服邋遢但模样俊秀的少男笑得腼腆，和那一身白衣的剑客抛着花生用嘴叼着吃。头戴金环的少女使出一掌要夺走花生，剑客便与她你来我往打了起来。他们都背对着纪迁千，纪迁千却能想象他们脸上的神情——那是欢乐的，无忧无虑的。

　　船上只有一人正对着他。那人穿着一身绛红衣裙，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坐在船头抬头望着月亮，神情放松，嘴里还哼着一首曲，似乎是辛弃疾的青玉案。这分明是个画似的场面，纪迁千却心生凄凉，莫名只想到了四个字：红颜薄命。

　　他走近时，穆念慈正好唱到那句“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低下头来与他对视，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你这不是看到我了，又做什么要难过？你看——吐血了罢？”

　　纪迁千抿了抿嘴，坐到她身边，道：“我是本来就受了伤。今天蒙古人打上重阳宫，我一时心急走火入魔，又听到你的死讯，这才……”

　　“这才吐了血。”

　　穆念慈接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急什么呢。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死在这个时候？”

　　纪迁千不搭话了。穆念慈见状便淡淡笑了声，撑着船沿看他。

　　“小纪，”她道，“从前我爹死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死生不过人生里的分支，咱们终将汇聚在一处。这艘船还会前行，我只是……要在这里停下啦。”

　　“我知道。”

　　穆念慈回头看了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继续道：“我一直在等你得知我离世的消息。我走得太急啦，还劳烦你替我告诉其他友人我的死讯，至于过儿那孩子……虽看着是个嬉笑样，但他心里总藏事儿，你帮我照看一二吧。”

　　“我知道。”

　　他还是不肯看她，只低着头回应。穆念慈失笑，又揉了揉他的头，最后说道：“我走啦。”

　　纪迁千没有回头。

　　穆念慈投入了海中。她变成了海里的点点荧光，鲸鸣浪拍，将她带往天下的每一处。

　　纪迁千抬头看向了月亮。月亮皎洁明亮，把太阳的光辉反射在海上。他伸手透过指缝看着月亮，似乎手掌一拢就能将那婵娟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