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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捌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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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悦天喉头滚动,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还来不及看一眼客栈发生了什么,江焰琅就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只有卜子欢像个没事人一样,路过他时脚下一顿,破天荒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不是善公子嘛,昨夜睡得可好?”
善悦天没了应付他的心情,抓着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跑?”
客栈里安安静静的,他也看不出半点异常,可只是迟疑了一瞬就不见江焰琅和于惊川的身影,他的神色也慌张起来。
卜子欢一向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善悦天取了自己的行李,回头看见卜子欢还倚在门边,有些惊恐道:“你不走么?”
“你要走啊?”卜子欢的神情和他如出一辙,“那两个可是江湖风云人物,盯着他们的人那么多,到时候被当成一伙的先把你抓了,你猜猜他们有空救你吗?还是说你也犯了什么事儿……”
善悦天脚下不停,边走边问道:“不是一起去西陇么?”
卜子欢收起装出来的表情,现在是真的诧异了:“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那你听好了,我不想和你同路。”
他拦了善悦天的去路,然而对方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不急不恼,也不问缘由,只对他道:“我和江少侠同路,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不妨找他商量。”
善悦天铁了心要走,卜子欢偏不让他,局面僵持不下之时,卜子欢的手率先按在了玉棍之上,可见善悦天不露武器,亦没有要与他动手的意思,他的手又放在身体两侧。
卜子欢道:“谁先动手谁没理,你这坏家伙,就是想逼我动手。”
“我本来也没有要同你动手的理由,”善悦天多少有些无奈,“最近江湖不太平,去西陇的各条道情况更不分明,身边有两位高手在总比半道被劫了好。”
“两位?”卜子欢斜眼看他,“我们三个人,你说哪两个是高手?”
善悦天:“……”
眼看着场面又要僵住,楼下车马的声音让二人暂时停战,卜子欢回头瞥他一眼,这次却没有多嘴,倒是善悦天似乎有些不习惯,跟在他身后道:“我不知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更与你没有利益纠缠,你对我说这些,是否还有其他缘由?”
卜子欢不解:“能有什么缘由,看你不顺眼算么。”
善悦天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不会妨碍你,到了西陇便会离开。”
“不会妨碍我?”卜子欢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回头便将玉棍架在了善悦天的脖子上:“听你这话的意思,还当我有什么别的目的不成?”
“你没有么?”
此话一出,卜子欢骤然变了脸色,可是江焰琅却在此时折返回来,也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异常,匆忙道:“还想走就赶紧上马车。”
此时确实耽搁不得,善悦天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问:“我们仓促走了,这间客栈该如何是好?”
“名字里面带个善字就要当一辈子大善人么?”卜子欢不屑,“敢做江湖生意的没几个善茬,你看看这客栈除了我们还剩着人么?我看你也不像是初入江湖的样子,怎么比江焰琅还——”
剩下的话在江焰琅凌厉的目光下收住了,卜子欢嘻嘻一笑,拍拍江焰琅的肩膀道:“带这家伙上路可别后悔啊。”
江焰琅没好气地转身道:“你觉得自己能好到哪里去?你们都挺烦的,但若是让我知道谁死在去西陇的路上,我也挺烦的。”
客栈里确实很冷清,但善悦天此时也听见远处的马蹄声,门口的马车还没停稳,驾车人明显拉不住躁动的三匹骏马,于惊川就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卜子欢皱眉问:“这谁的马车,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江焰琅懒得和他解释,可他刚掀开帘子便又退了出来,神色也变得复杂:“胡大哥,你这马车……能坐得下么?”
胡天纲骂骂咧咧道:“磨叽什么呢?身后跟了一帮人,你小子还妄图坐里头享清福吗?哪家小少爷啊?给老子过来骑马。”
江焰琅:“……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葛二在车里?”
他没想到竟然能在马车里看到葛二,虽然这家伙已经被胡天纲五花大绑,双目紧闭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是他一个人就占了马车的大半空间,看着实在拥挤。
“问你师父去,他不在车里难道狗在车里不成。”胡天纲扯着马绳,对于惊川更是没有好语气:“你惹的大麻烦,我还没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追杀他的人先来了,还好我反应够快先把人带走了,谁知这群狗鼻子甩都甩不掉……”
江焰琅翻身上马,受不了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你不知道把他扔掉么?估计现在那些人都以为你和葛二是一伙的。”
“跟你们一起也没好到哪儿去。”
胡天纲没有解释,于惊川看了一眼身后,跨上马转头对他道:“你既然当过搅局人,有兴趣再当一次么?”
“想拉我下水?先把映灯楼给我盘下来。”胡天纲有几分警觉,“倒是我听说了邑州的事,这么好的机会,你请到枯明大师了没有?”
江焰琅:“……”
这两个人此时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险些让他也忘了当下处境,只是他不知道于惊川又在打什么算盘。
于惊川察觉到他的目光,摇摇头道:“等到了西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计划还要防着我这个自己人?”
卜子欢说话不客气,动作更是不客气,钻进马车撩开帘子,探头对善悦天道:“傻站着等人请你上来么?可惜与你同乘的是小爷我,还要烦劳您和对面那位挤一挤了,我过不得苦日子。”
江焰琅也听不得小少爷这时候发牢骚,他扯着缰绳试图回身,身下的烈马却在此时不耐烦地抬腿跑了两步,江焰琅有些紧张,他对驯马一事实在没有经验,又一门心思地去观察这匹马,险些没注意飞来的箭矢。
他仓促回头,手还没碰到弯月刀,箭矢已经到他面前。
眼前白光乍现,焰火的气味冲撞鼻尖,江焰琅心有余悸,看着横在面前的歧路刀说不出半个字。
卜子欢一把拽过善悦天,把人扔进马车后又探出头,对江焰琅幸灾乐祸道:“行不行啊你,要不你也进来坐坐?”
“不必了。”江焰琅一手握刀,冷眼看他道:“小少爷还是照顾好自己吧,颠出去可没人救你。”
卜子欢眯着眼,脸上没什么正色:“年轻就是好啊,一晚上过去还能跑能跳的。”
于惊川的刀挡了江焰琅的视线,可于惊川还未开口就听江焰琅不满地哼了一声,少年策马与他并肩,只给人看染上血色的耳朵尖。
谁也没料到一大早便是这种情况,好在江焰琅确实无碍,而且眼下要劝他坐马车几乎不可能,于惊川叹了一声道:“走了。”
“里面那两个什么意思?”
胡天纲虽然不乐意,但动作没落下,马车瞬间窜了出去,还不忘靠近于惊川抱怨道:“把我当马夫呢?带一个葛二就够烦心了,我可不负责你们死活。”
卜子欢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箭矢擦着他的脸飞过,又被江焰琅一刀斩断,他对上江焰琅危险的目光,悠闲一笑道:“里面这大个子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多人要杀他?”
善悦天几乎无处落脚,只能蹲着稳住身型,惶恐道:“未必都是来杀他的,现在不是还有江少侠么?”
胡天纲回头一看,顿时头疼起来:“这下好了,我们明目张胆地跑,他们明目张胆地追,人变得越来越多,还能解决么?”
“无妨。”于惊川抬手,“西陇越乱越好。”
歧路刀光芒大盛,江焰琅惊骇之间仿佛看到有热浪缠在刀身之上,又在他忍不住闭眼时变成弄墨般的黑色。
翻涌的真气仿佛淬炼了歧路刀,身下的烈马不安又狂躁地扬起前蹄,在它的嘶鸣声中于惊川挥出一刀,刹那间树影倾斜,灰土倒流,只有他们只身向前。
万籁归寂了一瞬,扰人的箭矢消失不见,江焰琅皱眉望向于惊川,不悦道:“不是不修心咒了么?我怎么看你功力见长?”
于惊川自然有所感,可这是好是坏他也说不准,只能先安抚道:“身为师父总不能,不过下回这种事让你来,毕竟是为师的得意弟子。”
江焰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又听一旁的胡天纲惊道:“于惊川,现在还有能接你一刀的人么?”
卜子欢的手扶在窗沿,方才那股真气震得马车还在震颤,即便没看见刀光,他也被压得屏住呼吸,现在才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啧啧道:“你这门心法真要流传出去,只怕江湖变得更乱。”
于惊川语调淡然,回答道:“只要阿琅能接下我的刀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