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18、第 18 章

　　如果让卢一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吻，没有悬念只能是“横冲直撞”，林北施毫无技巧全是蛮力，他一手撑住椅背，一手牢牢扣住卢一的后颈，霸道地进攻，吻得卢一几乎窒息。

　　直到牙齿磕到嘴唇，卢一疼得哼了一声，林北施才停下，稍稍拉开了距离。

　　一吻结束，卢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下唇，喃喃道，“好痛，下次要温柔一点。”

　　他的嘴唇红润肿胀，泛出点点莹白月光。林北施深深陷在其中，懵懵答了声“嗯”，又猛然吻了上去。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曲解了卢一说的“下次”。

　　卢一感觉脑中混沌了好一阵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林北施于咫尺间深情望着他。

　　卢一舒怀一笑，在略显急促的喘息间，发出不太连贯的疑问：“林北施、你…跟普通朋友、也会接吻么？”

　　“当然不会，你呢？”

　　“我会啊。”

　　“你！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不准。”

　　“我们不就是普通朋友？以后不准我亲你？”

　　林北施转怒为笑，两手扶正卢一的肩膀，与他正对而视。

　　林北施深呼吸，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卢一。”他露出期待的笑容等待肯定的答复。

　　“不可以。”卢一脱口而出。林北施的样子太认真，自己好像担不起这份郑重。

　　“你…什么意思？”林北施笑容僵住，显然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

　　卢一随口找了个玩笑般的理由，想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郑重其事：“你不喜欢男人，怎么在一起？”

　　林北施释然一笑，没有杂质的眼神再度对上：“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昨晚已经确定了答案——当电话里的女生以为自己是卢一男朋友时，内心的窃喜是骗不了人的，在那一秒他幻想卢一是不是就是跟外人这样介绍自己的。昨晚如果不是卢一睡着，可能自己的下一句就是告白。

　　通常“我喜欢你”的固定搭配是“我也是”，可卢一偏偏顾左右而言他：“那你的相亲怎么办？”

　　“不知道，我现在想不了其他东西。”

　　“怎么了？”

　　林北施扯着嘴角，很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光是想你为什么跟我接吻了却不答应我，就已经够伤脑筋了。”

　　卢一没有回答，推开他的手，坐正在副驾驶座中。

　　林北施仿佛每个五官都连着操控它们的线，而线的另一头就攥在卢一手里，卢一动动指头他就生气，紧紧线他又立马开心起来，再一松手他又一脸沮丧。

　　可他越是这样，卢一越难受。

　　明明这就是自己的目的啊。

　　“好啊。”卢一垂着头说道。

　　他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林北施眼里闪着光。

　　“答应你，男朋友。”

　　“男…朋友？”

　　“嗯。”

　　卢一始终没有看他。

　　林北施也收回目光，他很高兴，很激动，想要扑过去紧紧抱着对方，但对方好像并不似自己这般兴奋…卢一的平静让他感觉缺了什么，像是一场尴尬的独角戏。

　　“那…我们明天去约会？”林北施试探着问道。他想，或许是在介意相亲的事？或许是自己的表白不够正式？

　　卢一没说话，林北施看了他一眼，想用更轻松的语气化解现在的气氛。

　　“你前几天说的，想滑雪来着，反正我也请好假了，明天就去？不过你今天喝了酒，明天会不会没精神？”

　　“林北施。”

　　“嗯？”

　　“我是骗你的。”

　　“骗我？什么？”

　　“滑…雪…”有一瞬间他是想说真话的，“我是说滑雪，是骗你的…现在这么热，能滑雪的地方都很远，两天根本不够。说两天是想趁周末把你先骗过去。”

　　“干嘛要骗我过去？”

　　因为林南君告诉我你要相亲。

　　“因为…想要你多陪陪我。”卢一想笑，笑自己凭什么这么厚脸皮的讲出这种话。

　　“噢～”林北施有些难为情：“还以为你要说答应跟我交往的事是骗我，吓得我都准备捂耳朵了。”

　　“捂耳朵干嘛？”

　　“耍无赖装听不到啰。”

　　卢一终于笑了，看到他笑林北施也笑了。

　　两人咯咯傻笑了好一会儿，阴霾似乎被吹散。

　　“咕～”林北施的肚子及时地叫了一下。

　　“去…去吃点东西吧…”林北施尴尬的发动了车子。

　　“哈哈哈哈哈”卢一笑的更大声了，“你刚没吃东西啊？吃不惯？还是说…忙着盯我顾不上吃东西？”

　　“谁盯你了，就是刚好遇到。”

　　“好巧啊，原来是上天不想让我跟阿茉回家，不是你不想啊…”卢一故意逗他。

　　“你…是，没错，我是特意来盯你。如果我不来，你们今晚是不是真的就在一起了？”

　　“你猜啊。”

　　“不猜。”林北施用力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生气了？”

　　“没。”

　　“噢，那就好。”

　　卢一故意拿出手机打开游戏，timi的提示音一出来，林北施更气了。

　　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卢一憋笑解释道：“今天是跟阿茉谈续约的事，说去她家也是故意让你听到气你的，我就知道你会跟过来。”

　　“那你又说什么愿意一直吃吃不惯的无锡菜？讲得跟公开示爱一样。”

　　“那也是发给你看的啊，”卢一翻出朋友圈给他看，“呐，仅你一人可见。”

　　“那…”林北施支支吾吾继续追问，“那你跟她…是不是一直都很亲密？你的身上总是有淡淡的茉莉香，哪有男人会用这种香水…”

　　“茉莉香？”卢一揪起衣领闻了闻，“我怎么闻不到？不会是什么…费洛蒙吧？”

　　“费洛蒙？”

　　“就是喜欢一个人才会闻到的，他身上的特殊香味啊，”卢一歪头看向林北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闻到的？”

　　林北施有些别扭地说，“就…刚刚。”

　　仔细回想，其实第一次穿他衣服时，自己就闻到了茉莉香。难道那时就喜欢他了？可是那时他们才刚重逢，自己总不能是从小就喜欢他了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撒谎，你刚才说了‘总是’…”

　　“你、你在转移话题…”

　　“又害羞了？”卢一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没转移话题，是真的。你以为阿茉是喜欢茉莉才叫阿茉啊？那只是艺名，他是美妆博主，为了贴合清纯小白花人设才起的这个名字。实际上她是个钓鱼佬，身上只会有驱蚊水的味道。”

　　“喜欢钓鱼的女生？还蛮特别的。”

　　“是啊，一开始她没有自己的剪辑师，视频都是在水塘边守着鱼竿剪的，是不是特有意思？”

　　“难怪她早期的视频很多都过亮…”

　　“欸？你怎么知道？”卢一恍然大悟，“噢～你还偷偷上网看我跟谁约了啊…哇，林北施，你好痴情噢～五百多条美妆视频你一个个看呐？”

　　“……”

　　“哈哈哈哈哈，你也…”卢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也太可爱了吧…”

　　卢一边大笑边拍打着林北施的胸，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林北施抓起他的手腕，“你在干嘛？”

　　“就…顺手嘛，跟大笑时拍腿是一个逻辑。”

　　“你伸这么远叫顺手？还捏了一下，以为我感觉不到？”

　　“噢…好吧，”卢一也干脆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捏了，不可以吗？男、朋、友…”

　　“七拐八拐，小心思怎么那么多…”

　　“我的小心思都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不开心吗？”

　　“拜托，哪有人被耍还会开心？”

　　“可是你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哪有。”

　　“要不要我帮你压啊？”卢一凑过去，手指点在他嘴角，还嘟起嘴发出“啵”的一声。

　　“别闹，在开车。”林北施难为情地别开脸。

　　“噢，不喜欢啊…刚才那么投入，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跟我接吻呢，”卢一靠回椅背上，委屈地说，“不喜欢算了，下回不亲你了。”

　　林北施瞥了他一眼，把车拐进岔路。

　　“走错路了…”

　　林北施没理会，靠边停好车后，命令道：“把安全带解开。”

　　“干嘛？赶我啊？”

　　“你是真能把我气死。不亲我你要亲谁？”林北施一边重复确认了车门锁一边说：“过来，主动点儿。”

　　“不亲。”卢一扭头看窗外。

　　“那你…你还要不要摸…”

　　“要！”

　　卢一解开安全带，胳膊支在扶手箱上，一手勾住林北施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

　　两人贴的很近，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林北施有些局促，明明刚才已经亲过两次了，怎么还是紧张。

　　看着他又期待又硬要等着自己主动的别扭模样，卢一眼睛都笑弯了。

　　“这次你得跟着我做，一点一点，慢慢深入，知不知道？”

　　“嗯…”

　　卢一凑近些，蜻蜓点水般，从嘴角吻到唇中，唅了唅唇珠。嘴唇的碰撞发出极微小的水声。

　　伸手拂上林北施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下唇，冷待的片刻，听到衣服发出细碎摩擦声，卢一柔声责令，“不准动。”

　　随后再次覆上，只是嘴唇裹挟，只是齿尖咬蹭，进退之间已撩拨得林北施面红耳热。随后舌尖如羽毛轻拂过唇缝，浅浅探入，林北施明显呼吸一滞。

　　“到你了…”

　　林北施有样学样，温柔，轻缓…层层递进。

　　却在伸出舌头的瞬间，舌尖被虎牙叼住，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带来的别样刺激，旋即又被卷入深处，一阵酥脆椒麻瞬间侵蚀全身。柔滑绵软的小蛇乘胜而上，强势地纠缠着、侵略着……………

　　卢一享受掌控，无论心灵还是身躰，掌控对方能让他有安全感。暴虐野兽蛰伏于侧所带来的满足感，亦是其他一切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这时候的林北施突然就变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光是承受、体味已经让他心神恍惚，完全没法子再顾及对方的手是否老实。

　　卢一自然是得寸进尺，愈发地肆意妄为。

　　它的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紧致有弹性的皮肤包裹着厚实的肌肉，一呼一吸间，展现出时而□□时而柔韧的细微差别。

　　哎，可惜隔着衣服…卢一默默叹惋。

　　迤逦的亲吻，于柔情中开始，于蜜意中结束。缠绵难舍。

　　“喜欢吗？”

　　“嗯…”林北施声音含混地答道。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痴迷。相较于前两次，自己主导时的鲁莽笨拙，卢一的吻就像一条长满倒刺的荆棘，蜿蜒缠绕自己的身躰，牢牢锁紧自己的渔网，林北施甚至在一刹那怀疑过，自己是否更适合被引导，被驾驭。

　　“不准跟别人试。”

　　“当然不会！”

　　“林北施，你好乖啊。”卢一满意地在他的脸颊轻啄了一口，“送我回去吧。”

　　“好…”不舍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不依不饶还会显得自己太过黏人。林北施只好照办。

　　车行至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他还是没有想让自己知道具体地址的意思，林北施有些失落，却扯出牵强笑容说了“晚安”。

　　卢一短暂的犹豫过，要不要邀请林北施上去坐坐。因为他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卢一想哄哄他。

　　但理智告诉卢一不可以。林北施对自己了解的越多，可能浮现出的破绽就越多。无数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自己是李鬼的事实也就暴露无遗了。

　　如鲠在喉最终也只道了“晚安”。

　　卢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来。

　　林北施也正看着自己，见自己回头还招了招手。

　　以前的每一次，他都是这样一直一直看着自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吗？

　　卢一也挥了挥手，冲他喊道：“明天约会啊，男朋友。”

　　“好。”

　　即使天很黑，即使距离也有些远。两个人似乎依然能看到，对方脸颊上蔓延着的笑容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