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16、第 16 章

　　本来想着不用每天上班也挺好，有更多的时间跟林北施黏在一起。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北施居然还要工作！而且一周至少工作五天，有时候还通宵加班！

　　好在卢一早就习惯了昼伏夜出，两人的时间倒也对得上。每次约好见面，卢一悠闲地起床收拾完出门时，林北施都等在小区门口。

　　卢一从未说过具体的门牌号，他认为家、家人、朋友都属于另外一个自己——真正的自己，与现在扮演的角色无关，非必要还是不要跟林北施有交集的好。

　　同样他觉得林北施的圈子也只属于林北施，他也不想介入。

　　索性林北施既没问也没提，两人都维持着奇怪的默契，也正合他意。

　　卢一从林北施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他毕业后没有回台湾，也没有从林南君手里接过内地的业务，而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注册了家互联网公司。

　　林北施没说的是他知道姐姐不想易手，所以他也不想争。

　　用刘经理的话说，林北施的这间公司叫“初具规模”，按卢一的理解，叫“小本经营”。

　　卢一问过林北施为什么不大展拳脚，他的回答是：“家人认为我只是闹着玩，就不会插手。”

　　卢一实在不理解他的选择，明明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钱有势的家人插手进来有什么不好？自己羡慕都来不及，林北施却还抗拒，莫非这就是富二代的矫情与叛逆？

　　卢一以前看上谁，最常用的招儿就是直接勾引，因为他认为大多数男人都是被欲望支配的。但面对林北施这样一个欲念极低的直男，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他一步步试探，发觉林北施并不反感同性的接触，甚至隐约觉得林北施对自己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好感。

　　但不抵触同性且对同性有好感，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同性。很多男人都很享受跟同性好友的暧昧拉扯，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对方就会恼羞成怒甚至绝交，四处污蔑公然侮辱另一方的也不在少数。卢一搞不懂这些直男为什么会这样，但通过这些直男他确定，太过激进只会适得其反。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沉下心来循序渐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卢一试过约林北施跳伞游船看恐怖片，为的是让他在不安或恐惧时心跳加速，对自己产生心动的错觉。

　　可惜林北施不恐高，不怕水，不信鬼神，也没有幽闭恐惧症，这招对他无效。

　　于是卢一日复一日地以朋友的名义，约林北施去运动，运动完再大吃放纵餐。企图将巴胺和内啡肽释放时产生的愉悦，混淆为跟自己独处的愉悦。

　　时间的堆叠即是情感的堆叠，长此以往就不信林北施能一直心无杂念。

　　卢一每天挖空心思想着跟林北施去哪儿，吃什么，玩什么…忙的不亦乐乎。他把自己的积极主动归咎于金钱的诱惑，自诩是世界上个最尽职尽责的卧底。

　　实际上林南君已经两个月没跟他联系过，这天她的号码在屏幕上意外亮起时，卢一反倒一惊，跟突然被人泼了盆凉水似的。

　　林南君告诉他，有个叫游欣颖的女孩下周要来内地玩，林北施会作陪。如果两人相处融洽，将是对两个家族都有利的结合。

　　“但对你不利，是吗？”

　　“你觉得呢？”

　　“我知道了，”卢一踌躇间问出了多余的话，“林北施呢？他就…接受这种安排？”

　　“他接受。”

　　“好，我知道了。”卢一轻笑一声，结束了通话。

　　游欣颖这个名字卢一好像有点印象。卢一在搜索框里刚输入游欣两个字，底下的相关联想就弹出了游欣平这个名字。

　　近段时间，与台湾相关的消息他会不自觉多留意，久而久之相关的推送也会比较多。

　　手机顶端一闪而过的提示消息里，游欣平的名字后面总是连着驳斥、炮轰、冲突这类词汇，卢一当时还想：这个叫欣平的怎么一点都不心平气和，每次开会都大吵大闹的。

　　点开她的资料，家庭成员介绍里果然出现了游欣颖的名字。

　　20岁，知名大学国际郑智经济学在读，长相清纯，笑容甜美。

　　一家都是不得了的人物，林北施跟她在一起可谓门当户对。

　　“嘁，门当户对个屁，林北施这么单纯，还不被玩死？”卢一自言自语地否定了这个结论。

　　……

　　晚上两人打完球，去了一间日料店吃饭。

　　林北施翻看着菜单点菜。卢一喜欢吃的东西很多，也喜欢尝试新口味，所以每次都犹豫不决，什么都想试试。林北施现在已经了解他的口味，所以几乎都是他来点菜，而他每次也都点的恰到好处，两人都吃得很开心。

　　卢一翻出一张照片展示到林北施面前：“下周我们去滑雪吧。”

　　“下周不行哦，没时间。”林北施一边点菜一边回答。

　　“工作这么忙吗？就两天时间也抽不出来？”卢一明知故问道。

　　“不是啊，下周我请了一周的假，但是有朋友要来玩，我得作陪。”

　　“什么朋友？一起啊？”居然请假一周，是要陪足七天吗？卢一心道。

　　“不方便啦···我跟她有其他安排。”

　　“女孩子？”

　　“嗯，相亲对象。”林北施毫不隐瞒。

　　“噢，”卢一语气古怪地问，“那你是怎么安排的？”

　　“就吃吃饭逛逛街啰。上次我们一起去的游乐园还不错，女孩子应该都喜欢游乐园吧，只是鬼屋和过山车就算了…不过最近有点热，去郊区那个度假村也不错…”林北施倒是语气平常，点完餐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并交待道：“不要撒生葱。”

　　“真体贴啊。”

　　“拜托，我们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当然记得你不吃生葱啰。”

　　“我是说，你对她体贴，”卢一只戳了当道：“你很喜欢她吗？”

　　“喜欢？我跟她也不算熟，公开场合见过几次面而已，应该还谈不上喜欢吧。”

　　“不喜欢对人家这么好啊？”

　　“也不是不喜欢啦。只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确定怎么叫喜欢怎么叫不喜欢，”林北施抬头看了卢一一眼又匆匆收回眼神，然后继续说道：“家里安排我们见面，再加上她这么远过来，我招待好她也是基本的礼貌啦。”

　　“你哪里是这么听家长话的人？”

　　“她人不错，也漂亮，我本来也没意见呐。”

　　“噢。”卢一删掉了手机里雪山的照片，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你好像有点意见？”林北施问道。

　　“我没意见。下周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们好好玩啊。”

　　“…好。”

　　卢一说没意见，林北施反倒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原以为卢一会像平时一样，带点任性地说：“那我的滑雪大计怎么办？”；或者带点委屈地说：“交了女朋友的话，她就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吧？”

　　林北施想，如果他真的说了，自己会挤出时间先跟他去滑雪，也会告诉他：不会，还是你最重要。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

　　卢一为了定这间人气餐厅，提前三周就拿了号码牌，可最终这顿饭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两个人都没怎么注意。各自在各自的五味杂陈中，沉默地吃完。

　　回家的路上，经过两人第一次吃饭的小龙虾店，卢一忍不住问道：“你会给她剥虾壳吗？”

　　“剥虾壳？”林北施瞟了眼卢一在看的方向，答道：“会吧，如果交往的话。”

　　“那你也会跟他撒娇吗？”

　　“撒娇？拜托，我从来不撒娇的。”

　　“‘拜托’就是撒娇。”

　　“哈？好严格噢…”

　　“这个拖长音的‘噢’也是…”

　　“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你说的都对。”

　　“‘好啦好啦’也犯规。”

　　“OK OK，我以后会注意。不过现在是对你，说什么都可以，对吧？”

　　“嗯，只有对我可以，”卢一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以后也不准再说肉麻话，也是除了对我。”卢一希望这个“我”，是指他自己，而不是别的谁。

　　“可是我跟她如果合得来就会交往啊，交往的话总不能不跟人家表白，不跟人家说情话吧。”

　　“你…当着我的面，说点好听的不行吗？以后你跟你女朋友关上门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躲在你们家床底下偷听。”

　　“那不一样噢，我做不做得到跟你听不听得到是两回事，”林北施认真地看了卢一一眼，“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我不会轻易承诺。”

　　“干嘛这么较真，我就随便说说，你干嘛搞得跟宣誓似的。”卢一半开玩笑地为自己解围。其实问得有多认真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可是他连这个朋友的身份都是冒充的，现在又凭什么提这些超出朋友范畴的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