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121、第 121 章

　　卢一想拉牧驰羽入伙自己新的娱乐公司：“你那时候找谁合作都行，或者专门请个项目副总给他发工资就好，找我合作…其实是有意拉我一把吧？现在我有点门路了，咱俩有钱一起赚也是理所应当啊。”

　　“不应当…”牧驰羽拒绝了。钱当然想赚，但那时候卢一能帮他很多事，而现在…卢一的新公司起步就能迅速发展，想投资入股的人数不胜数，牧驰羽觉得自己进去就是纯占他便宜。

　　但卢一说：“喂…就当帮帮我啦。我想抽空出去走走，你帮我看着公司我放心。”

　　“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呗，你的公司运转得很好，出去玩几天也没事。”

　　“不是几天啊…可能会久一点，我想自驾。”

　　“自驾？其实我也想自驾来着。现在去哪都是飞机高铁，挺没意思的。自驾的话…一路走走停停，体验各地风土人情也蛮好的…欸要不咱俩一起去吧，反正你也一个人我也一个人…”

　　“呃…”

　　也不知道牧驰羽是猜到这是托词还是就是单纯的跑题，越说越起劲：“我一直想去云南来着，现在十月，那边天气蛮舒服的，听说再过段时间腾冲的银杏黄了，一片金色会很好看…去内蒙也不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骑马跟在马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去哪里再说…但能不能先把这些签了？”卢一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牧驰羽尴尬笑笑，“你还真要我入股啊？”

　　“当然是真的。”

　　“你知道我的，向来是甩手掌柜，帮不了你什么。你现在让我进来，就等于是白送我钱花，你愿意给，我都不好意思接。”

　　“你以前是甩手掌柜，不代表以后一直会是啊。”卢一沉默了片刻，微笑说道：“我听戴斯年说…关逸毕业时，他家送了他一艘巡航船？”

　　牧驰羽皱眉看着他：“干嘛突然说这个？”

　　“那船好像很贵吧？不止售价贵，我听人说，出去玩一次就几十打底…能支撑这种爱好，他家应该很有钱吧？”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卢一觉得蛮搞笑的——从没听说过哪个从小体弱多病，整天病怏怏的人，能玩单板帆船？不过牧驰羽要信，卢一也不会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关我屁事…”牧驰羽没好气道。

　　“噢～我是看你前段时间发奋了一阵儿，我还以为是担心自己的身家跟他不匹配呢…”

　　“匹、匹配什么东西啊…我我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匹不匹配的？！”

　　“……好吧，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牧驰羽多机灵的人呐，提到弟弟突然就变呆…卢一看他这副样子，不自觉笑出声。

　　“要不我求求你？”卢一突然一转头，学关逸的样子，双手扒着牧驰羽的胳膊晃着，同时抬眼看着他：“好不好嘛～你就答应我一次嘛…”还做作地扁着嘴，吸了吸鼻子。

　　牧驰羽瞬间弹开退后半步甩开他的手，摊手指向他，一脸惊慌失措：“靠，你、你也来这套？！你你你…你学什么不好学这个…你、你过分了啊…”

　　“快答应…不要逼我说叠字。”

　　——关逸的招牌委屈脸加“哥～哥～”。有时甚至还蹦两下…卢一也是真不想学。

　　他故意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假装鼓足勇气要喊出“哥”字的样子，牧驰羽赶紧拦住他：“别别别，你别求我，我求你了…千万别叫。”

　　半推半就，牧驰羽签下了合同。

　　……

　　比起枯燥乏味的酒店类，经营这类娱乐公司，其实更适合牧驰羽。

　　不说别的，光是每天面试新人他都玩得不易乐乎。一个接一个的排队进来表演节目给他看，表演得好的能欣赏，表演的不好的还能直接指出来，完全按他的喜好来，不用隐藏任何喜恶，这感觉太棒了。

　　一同面试的运营有时会劝他，“别看这段表演low，但有市场啊。”

　　但卢一却跟他说：“low事我都做完了。你觉得不好的就不要，不用管运营说什么。”

　　MCN刚起步时，为了赚快钱，主打的就是一个又土又low又低智。

　　这一批红人是在特殊时期帮了卢一大忙的，卢一不会亏待他们，更不会瞧不起。但网红跟明星本来就有壁，以这种方式起步的网红，即使再怎么努力转型，发展空间也严重受限，公司想要长久发展，就必须规划出新的、更高阶的路线。

　　卢一是能感知市场动向的，但目前的他，对自己的审美一点信心都没有——一个对自己的外在美丑都无法判断的人，又怎么能自信评判他人呢。

　　而且卢一一直侧重包装，对新人原生条件的包容度很高，这也导致了很多人只在特定氛围、人设、服化造下光鲜亮丽，一旦脱离包装就会变回一个颜值稍高的路人而已。

　　而牧驰羽恰恰能弥补卢一的不足。

　　之前那个手绘效果图无可挑剔，施工方案又让经理频频破防的设计师曾告诉卢一：牧驰羽一直以来最重视的生意就是他母亲留下的画廊，他自己也曾很努力地跟名师学过画，对美有坚持。

　　他说得没错，牧驰羽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骨骼，一眼辨别出谁动过刀、哪里肌肉僵硬；谁不符合三庭五眼、不是黄金比例…毫不费力就能做出筛选，只留下有质感、抗得住各种死亡镜头的美人胚子。

　　事实也证明了，让牧驰羽来定基调、选新人，是既能确保方向正确，又能为后续长久发展奠定基础的正确选择。

　　很快就有位导演助理抛出了橄榄枝，邀请旗下两名艺人，给当红大花做配。

　　慢慢地，他们已经能拉到投资，主导制作网剧…前后也就半年。

　　这边事业蒸蒸日上，旭腾那边，也终于结束了调查。旭腾里的人，该抓的抓，该走的走，不久后大楼也会被拍卖。

　　卢一多方走动，代退了旭腾的那一部分投资，保住了林北施的平台生意。

　　现在，也是时候跟陈静说清楚了。

　　卢一在她家楼下等到晚上十点，陈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行尸走肉般出现在他面前。

　　陈静辞职后又回了大厂上班，恢复了昼夜不分的打工人生活。

　　当时负气辞职刚好保了她未受旭腾破产清算的困扰，但她还是从其他同事嘴里听说了很多事：卢一那次带来的那个人是宋溪亭的鬣狗，不止他，还有律师、财务等等一大批人，都无视法纪地在为宋家效力。现在他们一众党羽已经被一网打尽，旭腾也完了。

　　陈静本以为卢一跟他们是一丘之貉，从一开始就是谋划好了里应外合算计林北施，这次也会跟他们一起锒铛入狱。但她万万没想到，卢一不但安然无恙，反而过来告诉她，平台也没事，还请她继续回去坐镇。

　　“卖了吧。”陈静说。

　　“怎么能卖？那是他的心血。”

　　“什么心血不心血的…说得好像你多在乎他一样。”陈静冷笑一声，“他搞那些事本来就是为了多赚钱来讨好你，反正…最后钱到你手上就得了，你就别再来折磨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卢一愣在原地，手指又深深嵌入了掌心——又是…为了我吗？从头到尾…这么多事，都是因为我？

　　林北施你、你给得太多了，太重了…我快承受不住…

　　卢一追上已经走入楼道的陈静：“我…我很在乎他。”

　　陈静甩开他的手大声道：“在乎？在乎还跟那个人来他公司示威！在乎还会把他留给你的一切拱手送人！我真不知道那个垃圾哪里比林北施好！你真是、真是眼瞎心瞎！”

　　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陈静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好像很努力在笑，但眼神里有没有笑意，这双漂亮的眼睛是空洞的、灰暗的。

　　“不是！我是为了找证据！”

　　卢一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此时他也不再需要理解和认可，可是他不能眼看着平台一点点消亡。

　　陈静是唯一能为它尽心尽力的人，况且…当初她说走就走，连林北施最初划给她的股份都没要，只为彻底跟卢一撇清关系。卢一不想违背林北施的意愿，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谋划害陈静利益受损。所以他必须向陈静解释清楚：“他出事…是宋溪亭那帮人和…和他姐姐的阴谋。我只有接近那个人，取得他的信任，才能拿到他手里的证据…你应该也知道旭腾现在的状况吧？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么？”

　　陈静愣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回头看他，“你能把林北施哄得团团转，我又凭什么轻易相信你？”

　　卢一好像确实拿不出什么实质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只能低声说：“很快了…到时候就能证明。”

　　又是…到时候？陈静听到这话就莫名心慌。

　　他把钥匙和门禁交到陈静手里，陈静猛地抽回手，东西掉落一地。

　　卢一弯腰捡东西，同时低着头说道：“我租了你们以前那个写字楼，租了两层。你先回公司维持运作，我保证不会再带任何人去那里，也不会再让你看到我。”

　　“我、我不能接。”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感觉不能。

　　“只有你能接。再相信我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