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108、第 108 章 只是耍

　　只是耍横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他明明几分钟前还在解释，还说着“不想你生气”，怎么突然想性情大变了一样，说出这些话来？

　　林北施松开了一直攥着卢一的手，还很刻意地推了他一把。

　　随着林北施的体温渐渐从自己手腕消失，卢一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就像进入了真空。

　　从一开始，林北施在他心里就是跟所有人不一样的存在，即使做同样的事，说同样的话，卢一都会把林北施的种种行为解释得趋于美好。

　　他不想把林北施也安排在那样的俗套剧情里，可是林北施…为什么偏偏一次又一次，要往剧情里钻？

　　有兴趣的时候百般迁就，没兴趣了连谎话都懒得编，随便送点什么敷衍两句，爱信信，不信滚…是这样吗？

　　其实，林北施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早说嘛。”卢一还想拾回一点脸面：“分手而已，没必要闹得跟有多大事儿似的。早点说清楚，我也不用跟你演这么久了，怪累人的。”

　　林北施无奈冷笑一声。林北施以为他会委屈，会哭，还担心过自己会因此不受控制地过去抱住他。可是他却脸上带着笑容说出了这番话…

　　林北施这个“要分手”的人，反倒一时接受不了对方的反唇相讥，呆愣住了。

　　“没事了吧？”

　　“……”

　　“没事就滚吧。”卢一催促道。

　　林北施转身，快步逃回了车里。

　　……

　　他收拾了一些卢一的日用品，让人送到了医院。同时还送来了一份债务纠纷受理通知。

　　林北施称两人之间存在350.2万元人民币的债务，并提交了证据证明卢一把钱以“店铺房租”名义转给刘轩后，又火速结业的举动十分异常，认为有转移财产的嫌疑，要求法院火速查封卢一名下的住宅。

　　别说从被分手的阴影里走出，卢一甚至还是懵的。对方这一套手段使出来，让他已经来不及伤心、愤怒，只觉得自己好笑。

　　卢一没想过欠钱不还，只是他自己主动还和林北施以这样的方式来要，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林北施既然查到自己交了房租又查到夜店已经结业，那他就该知道自己是落入圈套，而不是什么转移财产；更该清楚，自己现在还不了他那么多钱。

　　老房子还欠着银行一百多万的贷款，也根本不够还他的350.2万。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把自己逼到走投无路！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只是为了撒气？他凭什么？明明是他出轨在先，明明是他要分手的啊…

　　卢一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他在表真心，向颜鹿。因为林北施认定，是自己陷害颜鹿，还不愿意澄清。

　　林家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恶毒。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李的父母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卢一在这里，找来求他放小李一马。

　　小李的案件证据确凿，他也认罪伏法，所以很快就会判，据他们所说，刑期可能在十年左右。

　　卢一是想治一治小李，却没想过他自己作死又是下药又是偷拍闹到这么严重。卢一问过夏勇忾，他说那个金主作为偷拍受害人，要求严惩，所以即使卢一谅解，作用也不大。

　　可卢一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都听不进去，只要看到卢一从院里出来他们就过去拦在车前又跪又求，卢一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郑德富居然也找来了。沈少青住进了JQ总院，即使她的罪名成立，也是继续在这里接受治疗。郑德富勒索天价赔偿的计划失败，便开始胡搅蛮缠要精神损失费。

　　他这种人，撒泼打滚，更是难缠。

　　真要是扯皮闹事，门口的警卫二话不说就能带走，但这种赖着不走的行为，警卫也管不了，只能让他们自行解决。

　　这两拨人像是商量好了交接班一样，把卢一逼得完全出不了内院大门。

　　他尝试不管不顾冲出去，可对方老弱病残，碰一下就嚷嚷着报警，大喊大叫说卢一打老人。

　　仿佛量身定制的招数，用在好面子卢一身上非常奏效，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也害怕事情闹大，被查出母亲的身份是没资格住进来的，所以他只能一步步被他们逼回去。

　　只要退回内院，他们就会马上停止吵闹。

　　这让他感觉很不对劲，对方似乎并不是要解决问题，而是一心要把自己困住。

　　不过窝在这里也有好处，一是自己每天陪着，沈少青很高兴；二是睡不着的时候，卢一就去找值班医生聊天，值班医师被他烦得没办法就会酌情给他开点儿药。

　　一天半夜，趁卢一睡得沉。沈少青偷偷拿他的手机给林北施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三分钟。

　　卢一发现后，问她为什么要打电话，她反问施施为什么不来看她，为什么她讲话对方也不理，最后还叫她不要再打来了。

　　跟她说“你儿子被人甩了”吗？说了她肯定又要心疼，万一她一哭，怕是要把自己的难过情绪也调动起来了…想想还是算了，最后只能骗她说林北施工作很忙。

　　沈少青没说信不信，只是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说：“妈妈在，妈妈在。”

　　她缺乏理性分析判断的能力，也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她只是感觉儿子需要安慰，需要陪伴，便这么说了。

　　卢一不敢深究，不愿再为那个人掉一滴眼泪。他跟自己说，现在维持着这份恨意挺好，就这样，就这样…

　　……

　　差不多闷了有半个月，一天晚上，卢一在窗口远远看见小李的父母，居然在住院楼锁门前就搬着小马扎离开了。

　　保险起见，他还是找护士要了一个口罩，便立马冲下了楼。

　　左瞄右瞄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才放心向停车场走去。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就被人一把拽住，甩到了旁边路灯照不到的小树林里。

　　就这牛劲，没来得及看到脸也知道是谁。可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为什么要来？

　　不会是因为自己被逼到如此境地依旧死不澄清，他气不过，要趁着月黑风高亲手锤自己一顿才够给颜鹿消气吧？

　　卢一也不挣扎，就等着受死了。

　　以前他没下重手的时候自己都打不过，现在…估计等他发泄完，自己得爬出去。幸好啊，这里是医院，抢救也快。

　　正庆幸着自己今天戴了口罩，爬出去的时候还能挡着点，口罩就被一把扯下扔掉了。

　　一套流畅的动作，又把卢一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扔出几十米。

　　“你他…”

　　嘴也被堵上了。

　　卢一不得不承认，第一秒是沉醉的。但这种时候，对方做出这种举动，无非就突然抽风，想拿自己填空补缺顺便回味一下。

　　他才不会让对方得逞，扬起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了林北施脸上。

　　林北施拳头挨过不少，哪里挨过巴掌？条件反射也扬起了手，但看着卢一，又放下了。

　　“亲一下…而已…”此刻又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装你妈呢？！你他妈跳戏了！”左右今天是要挨打了，卢一索性图一嘴巴痛快。

　　“……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你能不能…”

　　“怎么？要回去了，今天能杀人啦？”

　　“不是…我、我杀谁呀我…我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卢一现在完全琢磨不透他的情绪了。但这也很好理解：一个人的情绪因你而动时，细心体会自然能明了一切因何而起；但当一个人的情绪被另一个人左右，只当你是临时慰藉之时，你只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卢一猜测着，越猜测越气愤。

　　“呵，你他妈比疗养院那个十六重人格还分裂，见我？是想看我死了没吧？”

　　“……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你。”

　　林北施用蛮力死死抱住他，卢一感觉到他的手不老实，又挣脱不开。

　　“我有点害怕，”林北施的手又挪回了他的背后，“你就不能抱我一下么？”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卢一不抱他。

　　“……”虽然林北施并不知道自己亲妈是谁，对亲情也向来淡漠，但卢一这开口妈闭口妈的，他听着还是有些难受，“就这么烦我吗？”林北施就算在感情方面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卢一的厌恶。

　　“对。”卢一说得铿锵有力：“看到你就烦，想吐。”

　　林北施沉沉叹息道：“如果不是这些事…我们好好的，就好了…”

　　卢一不明所以，纯泄愤：“没有什么好好的，一直烦你，从头到尾。”

　　林北施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皱了皱眉又突然笑了：“你…骗我的吧？”

　　“不，真话，比以前的每一句都真。”卢一也看向他的眼睛，语气肯定地重复说道：“非常恶心你，后悔为了钱接近你。”

　　林北施看了他许久，慢慢松开了手，“那…也好。”然后又一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