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 102 章 ...
-
一早,某平台的一些陌生账号同时@了卢一。他隐约能猜到是什么内容,却还是忍不住点开来看了——各种精神病人被殴打、电击、强制灌药的视频,以及家属维权无果的新闻报道。
卢一拉住即将出门的林北施,把手机递过去,“可不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讨好意味。
他想求林北施借给自己一些钱,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好。
林北施只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连视频都没点开:“别信,都是骗人的。”他轻轻搂了卢一一秒,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模式化的安慰,“我去上班了。”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卢一站在玄关,寒意从脚底漫上来,像是被丢进了冰窖。
林北施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视频一眼。那句轻飘飘的“别信”,敷衍得可笑…
小李那些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算什么东西...你讨不到他欢心...”每个字都像刀子,剜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的。如果昨晚没有冷着脸拒绝林北施,如果能更温顺、更懂事一点...是不是就能换来多一点关心?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视频里那些被电击到痉挛的身体、被绑在床上绝望的眼神,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徐律师说得对,给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林北施的做法才是理智的,他明白。
说到底,是他自己太没用了,保护不了母亲。恋人没有义务永远兜底,再纯粹的爱意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卧室——他甚至恶劣地想过卖掉仅剩的那两块手表。
林北施说过,那些都是送给自己的,可他还是二话不说就把它们卖掉换钱,用在了他觉得更重要的地方…
那些甜言蜜语…或许只是哄自己开心的吧…如果真的拿了,说成是偷…更准确吧?
卢一强迫自己把翻涌在心底的纠结、难过与失望通通抹去,可它们就像乱麻般缠在心上,反复揉搓着,撕扯着…
“嗡”地一声,手机震动,卢一吓得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卢老师,猜猜我是谁。”年轻男声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
卢一哪有心情跟他逗闷子,直接挂掉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两次,卢一全都挂掉。
直到第三次,牧驰羽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筒里传来含混的嘟囔:“接一下吧大哥...”随即变成绵长的呼吸声。
没一会儿,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对方不再玩笑,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串:“卢老师我是戴斯年我安排好了转院你现在就把阿姨送到xx路xx号JQ总院来我在门口等你们。”连气都不带喘的。
戴斯年似乎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他们这样有Q有势的人,是不是想知道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卢一对小时候的戴斯年没什么记忆,而近期的两次见面,戴斯年给他留下的印象则是——讲话很油的小孩。预测会听到类似“因为我关心你啊”这类难以作答的回复,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追问戴斯年缘由。
“谢谢你的好意,但那里不是专科医院…恐怕…”
“不不不,是G楼的特殊病房,没有人能质疑那里的监管。”
“可是…”
“别可是了…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有一点可能,都要试一试的,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而已。卢一发动了车子,就立马打给了娟姨询问那里的资质是否合规。
向娟姨讲述来龙去脉后,娟姨告诉他:“规则只适用于规则笼罩之下的人事物。而那里,是规则以上的地方。”
来到疗养院,卢一正收拾东西准备接人走,孟医生见此情形百般阻挠,一会儿说她病情不够稳定,一会儿又说这样很不负责,甚至还搬出了道德绑架那一套跟卢一讲孝道。
卢一想起林北施昨晚说过的话——郑子棋受伤的前三天收到了打款。
而这位孟医生,恰巧也是在那不久之前突然来此就任的…
这样看来,也许整间疗养院都充斥着阴谋诡计…
卢一不顾众人的劝阻,拉着母亲的手就要走。
孟医生目露凶光:“沈少青有伤人前科,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有极大风险会再次伤人!她现在哪都不能去!”
卢一很清楚,涉不涉及刑事案件,疗养院都没权利扣人。孟医生这么说,无非是想把母亲困在这里,等着明天被那些人带走!
他粗暴地推开孟医生:“滚开!”
孟医生踉跄退后,站稳后却突然笑了。他的食指缓缓点上卢一的胸口:“这么暴躁?”指尖顺着往上,最终悬在卢一太阳穴的位置,隔空画了个圈,“你知道吗…她的病,有近五成几率会遗传。如果你再敢做出任何暴力举动,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发、病、了。”
“你…”卢一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却让他突然清醒。保安的手已经按在警铃上——只要他此刻挥出一拳,明天的社会新闻里就会有一条《精神病母子大闹疗养院》。
母亲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卢一低头,看见她茫然的眼神正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
“我们…回病房。”他松开拳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卢一关上房门,手指颤抖着拨通林北施的电话:“你、你现在能来疗养院接我吗?我们…”
“好。”电话那头传来碎纸机不停运作的声音,林北施的回应快得像是根本没听清内容。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卢一握着手机怔住。
他想象着林北施推开疗养院大门的场景——那个总是把“不好惹”写在脸上家伙,会冷着脸扫视全场,挡在自己身前,逼退所有阻拦的人,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透过窗户与树影,最终出现在院门口的,只有司机和那辆迈巴赫。保安正拦着人要求登记,司机徒劳地举着手机解释着什么。
卢一的视线被震动的新消息拉回屏幕。是戴斯年发来的消息:“医疗车已经在路上了。”
记录往回拉,还有好几条:
——一张照片,是JQ总院的收治证明。
——“出发了吗?怎么不回消息?”
——“他们为难你了吗?不放人?”
——“医疗车过去接你们了,他们带着转院函原件。”
JQ总院的医疗车畅通无阻的开进了疗养院大门。孟医生也态度大变,十分配合地办理完交接手续,还捧着文件袋小跑追来,脸上堆着卢一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刚才都是误会,我们最重视患者权益了...”
看着医疗车平稳驶入主干道时,卢一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他坐回驾驶座,望着后视镜里的疗养院围栏,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权力面前,那些精心编织的陷阱竟脆弱得像张糯米糖纸。
……
JQ总院看似跟普通对外开放的医院没区别,但要不是前面的医疗车打过招呼,卢一的车根本进不来第二、三道有持Q守卫的院门。
经过机检、搜身、登记、扫脸后,卢一的视线扫过G栋走廊——每隔三十米就笔直站立的警卫,天花板密布的监控探头,连窗户都嵌着细密的金属网格。
工作人员递来的通行证触感冰凉,凸起的防伪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能多办两张吗?”卢一摩挲着证件边缘。
“规定只能追加一张。”工作人员回答道。
卢一转头看向戴斯年和他的保镖。
保镖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戴斯年则直接炸毛:“我们又没占用名额!”少年气得耳尖发红,踢了一脚墙角的灭火器,小声嘟囔着:“想把我的名额给谁啊...”
直到亲眼看着那张追加的通行证,印上了韩文娟的名字,戴斯面才稍稍露出笑容。
……
病房里,沈少青蜷缩在病床一角,把被子裹成密不透风的茧。她还在为儿子那句“还等什么”的呵斥赌气。她只是说了“等小郑护士回来”而已,一向温和的儿子却冲自己发脾气了。她委屈得连娟姨带来的草莓蛋糕都不肯碰一下。
“都出去...”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指,挨个点过房间里的人,最后停在卢一身上时加重了语气,“特别是你。”
卢一手忙脚乱地找出银行卡塞回娟姨口袋,就被她推搡着出了门。
走廊的冷光灯下,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数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的,置顶对话框却安静得像潭死水。
他点开林北施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键盘上。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可那个连电话都没听完就挂断的人,真的会在意吗?
“饿死啦!我要去吃Y商场那家东南亚菜。”见卢一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可是一早起床就开始忙活,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呢…”
……
胡椒蟹刚上桌,戴斯年就迫不及待拍给关逸看。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是:“我哥给我买的蜘蛛侠限定款”,配图是戴着儿童手表的少年手腕。
戴斯年狼吞虎咽快速解决了这顿午饭,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卢老师,我要礼物。”
“好,想要什么?”是该好好感谢他的,要不是实在囊中羞涩,以卢一的处世之道肯定是要主动准备一份厚礼的。
好在这个商场属于附近大学生常逛的地方,没有那些高奢品牌,最贵也就是一楼的数码店了。刷信用卡的话,买一组学生通常会喜欢的新款手机、笔记本、平板、耳机套装也足够。
戴斯年路过数码店时并没有停留,反而进了一间手表店,指着橱窗最显眼位置的小天才儿童电话手表蜘蛛侠限定版说道:“我要这个。”
“…你…确定?”
卢一寻思这不是小朋友会用的东西吗?跟步步高点读机一个消费群体吧?
“嗯!”戴斯年见他没有直接拒绝,高兴得直点头:“就要这个,关逸就有这一款,我也要。”
牧驰羽每年都会给关逸买最新款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以前戴斯年还笑他幼稚,这么大了还戴儿童手表,可渐渐,当他发现它们代表了牧驰羽对关逸无微不至的关心时,戴斯年又变得非常羡慕。
“现在高中流行这个吗?”卢一不理解,但尊重。
卢一刷了卡,看着售货员给戴斯年戴上那块“炫酷”的儿童手表。
“现在下载APP绑定。”戴斯年晃着手腕,表盘上的蜘蛛侠闪着红光。
“我下这个干什么?”卢一问道。
“当然是绑定我的手表监测心率啦。”
“我又不是医生,监测那个干嘛…不下。”
“下嘛~卢老师…这样你就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心跳过快了啊…”戴斯年对着他笑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就知道这小子说不出什么人类日常对话,卢一把包装袋拍在他怀里,“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