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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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茜睡到中午才起，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其他人都去上班了。
在家里她也懒得化妆，套了外衣就下楼去觅食。
董茜在小区外面找了家粉店坐下来，正值饭点，店里顾客还不少，她点了一碗牛骨粉和猪肺。
这是她以前很爱吃的，自从离开余州之后，再也没吃过了。
热腾腾的汤粉端上来，牛骨另外拿碗装着。米粉汤底是老鸭汤，上面洒了葱花，清香扑鼻。
董茜忍不住先喝了口汤，挑了一筷子粉，大口嗦起来。
汤粉和猪肺都不错，牛骨比记忆中的味道相差有点大，只尝了两三口。
董茜结了账，慢悠悠踱步回去。秋阳正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微风徐徐，道路两旁的绿化树沙沙作响。
长长的卷发在飘扬，没有化妆品的一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整个毛孔都在呼吸。
从不起眼的女团出道，到一秒的龙套角色，再到配角出圈，然后再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第一部女主戏，虽然只是一部小网剧，好在反响不错。
长久以来，她在银屏上的形象一直和妖艳分不开。
董茜性格咋呼直爽，私下更像邻家大姐姐。
她想转换路线，公司不同意，说目前的包装很成功，轻易改人设会影响吸粉，说不定会有大批量掉粉的现象出现。
所以她在等待，在期待，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改变形象的机会，一个拥有更高度自由的机会。
等待，深耕。一个美好的未来。
董茜深深叹了口气，迎着风，脚步也变得轻盈，她轻轻地对自己说：“跨过去，跨过去，春天就不远了。”
董茜回家睡了一个小时午觉，坐在摇椅上看手机，刷到一个剪纸的视频，看着挺简单的。
董茜看着有趣也想试试，马上就起身去找纸和剪刀。
她翻遍客厅和房间，在爸妈的卧室找到了红底纸和剪刀。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一本棕色笔记本，董茜好奇拿出来打开看。
扉页彩色大头笔写着——我的女儿茜茜小公主。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里面记录了她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角色照片，戏份出现在哪一集，几分几秒，记录的一清二楚。
包括她出席的一些活动，照片日期都有。
笔记本上还写了不少夸赞的话，有爸爸的，有妈妈的。
她以为这条路是一条众叛亲离的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却原来有人记录了她一路走来的痕迹，细细整理，妥帖收藏，以另外一种方式陪着她。
默默的，无声的，如此伟大的爱。
是爸妈给她的，最强的底气。
董茜抱着笔记本，大哭出声。
太阳开始下坠，西边红透一片云。
杨兼雨今天白班，他在下班前有查房的习惯，整理完病历，他就准备查房下班。
医生办公室门外飞进来一只黑色蝴蝶，在里面绕了一圈，杨兼雨看着飞来飞去的蝴蝶，心里犯嘀咕：“哪里来的蝴蝶，也快十一月了，这时候还有蝴蝶？”
杨兼雨看着蝴蝶毫无方向飞了几圈出去，飞到了外面的护士站。
他无心在意，戴上听诊器去查房。
五床的阿姨见他来，半躺着，轻声喊他，无力地向他招手：“杨医生。”
杨兼雨走到床旁，温和地问：“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喘气难不难受？”
阿姨点了点头，说：“好一些了，胸口感觉没有那么闷了。谢谢你咯，杨医生。”
“不客气的阿姨，都是应该的，我把床摇高一点的，这样也舒服一点的。”杨兼雨听她说话，有些气短，把床摇高，让她半坐卧，说：“阿姨，深呼吸一下。”
他把听诊器戴上，背部听诊，两肺底湿罗音明显减轻。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电图机，心律仍不齐，心率70，又看了看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下肢轻度凹陷性水肿。
相较比入院时情况还是有改善的。
杨兼雨又交代她饮食上格外注意，阿姨也很听话，说：“知道的，杨医生你说的都记着，没敢乱吃的，吃的菜呀没加盐，可淡的。”
杨兼雨鼓励道：“很好的阿姨，要夸你做的好，慢慢会好起来的。”
阿姨微微笑，杨兼雨转身离开病房，就在出门的一瞬间，那只黑色蝴蝶飞进病房，和杨兼雨错身而过。
杨兼雨交了班，便下班走了。
他去附近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简单做了两个菜，洗漱完在房间看书，直到凌晨一点多才睡。
第二天，杨兼雨起床上班，买了碗泡粉去医院吃。
杨兼雨在休息室吃着粉，昨晚值班的陈医生也刚从医院食堂回来，拎着包子豆浆坐下。
“师兄，早啊。”
杨兼雨回道：“早呀，家扬。”
陈家扬是和他一个学校毕业的，比他小一届，因着同校，两人关系也不错。
杨兼雨问：“昨晚还好吗？”
陈家扬摇头，表情不太好，说：“太邪气了。”
杨兼雨皱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
陈家扬道：“昨晚凌晨三点多，五床的阿姨走了。”
杨兼雨停下筷子，说：“那个阿姨不是还算稳定吗?比之前好很多了呀？”
“很突然是不是，师兄，这就是邪气的地方。”陈家扬道：“昨晚护士老师查房也挺好的，到了凌晨突然不行了，心电图报警后，马上血压就测不到，心率直降，我们立刻打电话叫了总内值班的来，也立即进行抢救了，还没等人来，患者就已经……”
杨兼雨缓慢进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家扬后背发凉，猛喝了两口豆浆，继续说：“邪气的在于，昨晚不知道从哪飞进来一只黑色大蝴蝶，就停在五床阿姨的床头，护士那边晚上交接班的时候都看见了。”
杨兼雨一惊，问道：“黑色蝴蝶？”
陈家扬激动地说：“对呀，师兄你就说奇不奇怪，这都要十一月了，哪来的蝴蝶，又不是春天，再说了，什么蝴蝶能飞到病房来，太诡异了。吓得我昨晚都没睡，和值班的护士老师在护士站坐了一晚上。这年头，真是怪事多。”
杨兼雨心情沉重，毕竟是自己跟了一段时间的患者，而且明显有好转的迹象，这么突然就走了，还是这么离奇的事件。
一时间心情难以平复。
杨兼雨又问：“她家属呢？怎么说？”
陈家扬回道：“还好，早上五点多一家人赶过来，把人接走了，也没说什么。”
杨兼雨默默点头，把剩下的粉吃完。
休息室里变得很安静，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说话。
不管你心情怎么样，交班查房值夜，也还是一样都少不了。
杨兼雨又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董茜休完半个月的假期，必须继续回去开工了。
离开前两天，董茜跟董笙抱怨回来没吃到合胃口的牛骨粉，觉得有些遗憾。
爸妈不吃这些，董笙倒是吃过一家他至今犹记，说晚上给她带回来。
董笙下班便打车去了临县。
这是单位之前一个同事带他来的，不过早就离职了，那个医生去了沿海城市发展，看他的朋友圈现在生活不错。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董笙怕赶上雨，他忘了带伞，想着买完赶紧回去。
粉店在中学附近的巷子里，正好碰上学生放学，原本安静的街道叽叽喳喳起来。
雨也遽然下起来，哗啦啦落，声势浩大的秋雨，淋湿了整条街。
学校广播很应景，放着萨克斯版《Sometimes When It Rains》，悠扬的旋律，和着雨声，重重雨幕中，一切景象像旧电影，缓慢久远，连时间也凝固了。
校门口的学生们被突然下起的大雨吓得四处乱窜，都跑去找避雨的地方。
马路中间一个女学生的书散落了一地，很快被雨水打湿。
雨太大了，路过的学生都着急避雨，没有人停下来帮她。
董笙冒雨上前，蹲下帮忙捡书。
接着旁边又蹲下一个身影帮忙，雨势太大，董笙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也没看清脸。
女学生抬头见有人帮自己，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停对两人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散落的课本和试卷被拾回，学生感谢地离开。
马路对面的店挤满了躲雨的学生，董笙正打算跑过去挤一挤。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同样满身雨水的他，董笙抬头，这才发现是杨兼雨。
“董医生，这边人太多，我们去那边。”
杨兼雨松开手，示意董笙跟上他。
杨兼雨带他拐了个弯，跑到另一边的书店门口避雨。
两人浑身湿透了，秋雨寒凉，风一吹，阵阵起鸡皮疙瘩。
从头到尾湿哒哒，两人也不方便进去书店，并肩站在屋檐下看雨。
一旦抽离雨的世界，外面的雨就变得柔和起来，人们就开始欣赏雨，聆听雨声，感受雨和泥土之间的芳香。
对面立着的蓝色路牌，在大雨中变得模糊，上面依稀可辨认，写着玫瑰园东路。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杨兼雨取下眼镜用衣服擦了几遍，勉强能看清。
董笙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头甩了甩水，仰头间看见书店门口，镶嵌着的木制门牌号，玫瑰园东路56号。
杨兼雨先一步开口：“董医生怎么来临县了？”
董笙如实道：“来买牛骨粉，之前和同事来这边吃过一次，觉得很好吃，买回去给我姐尝一尝，她在市里没吃到合胃口的。”
“是何记牛骨粉吗？”杨兼雨说完，又打趣道：“董医生真是个称职的弟弟。”
董笙点头说：“对，就是这家。”
接着又问：“你家里几个？”
杨兼雨回：“三个，我最大。”
董笙面带同情，说：“一般底下有两个的，老大最辛苦。”
杨兼雨点头赞同，道：“确实，像我就没有你这么帅气又暖心的弟弟。”
董笙听着他话间的语气，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趣味，不觉笑出声。
杨兼雨也抿唇一笑，安静望着外面的雨，滴滴答答落在书店门口那两座大盆栽里的芭蕉叶上。
董笙也出神看着那几叶芭蕉，雨打在叶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杨兼雨浅笑一声，说：“闲听芭蕉雨，也是挺有雅意的，你说是不是董医生。”
董笙目光没有挪开，他嗯了一声，说：“杨医生你叫我名字就好。”
杨兼雨道：“那你也别叫我叫得那么客气了。”
董笙回道：“好。”
杨兼雨又问：“董笙，你多大了，是不是才毕业的。”
董笙摇头说：“怎么可能，你看我像吗？”
杨兼雨说：“像啊，你看起来妥妥一大学生稚气未脱，身上都没什么班味。你瞧我，一看就是被工作摧残，被社会毒打过的样子。”
董笙笑了几声，道：“我26了都，工作都三年了。”
杨兼雨推了推眼镜，说：“三年？真没看出来。我就比你大一岁，我27。”
董笙道：“临床工作确实辛苦很多，但成就感和价值感相对也会更大吧。”
“更多是无奈吧，只是选择了，也很难放弃。”杨兼雨摇了摇头，郁闷地耸肩，道：“只能苦中作乐了。”
董笙道：“人总是要抓住一点什么，才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杨兼雨：“你说的对，意义上的存在也是必须的。”
雨还淅零淅留下着，瞧着一时半会也没有停的意思，风穿过雨丝飘来，凉风中带着浓浓秋意。
这时候，书店的店员送来一把伞给他们。
“你好，店里有把备用的伞，两位需要的话可以借回去，过两天再还我们就好了。”
杨兼雨接过伞，道：“太感谢了你，我住的离这里很近的，晚点我就还回来给你们，谢谢你。”
女店员回道：“不客气。”然后转身进店内了。
杨兼雨对董笙道：“你要不去我那换身衣服，我都有干净的，这样回去肯定要感冒，天气开始转凉了。”
董笙婉拒道：“有点太麻烦了，我还是买了东西直接打车回去吧，打车也挺快的，半个多小时也差不多。”
杨兼雨说：“不会，这有什么麻烦的。下雨不好打车的，起码一个小时了。我们先回去换了衣服，一会我再跟你来买粉，也顺便把伞还给书店。”
董笙有些迟疑，杨兼雨一手撑开伞伸到两人中间，手掌放在他肩膀上，推着他就走。
雨滴落在芭蕉叶和雨伞上，啪嗒啪嗒，学校广播还放在着那首歌，歌声远远传过来。
董笙半推半就和杨兼雨回家，雨中两人撑伞并肩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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