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说家之徒》W何

1、宇都宫小姐 悠

　　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偌大的宅子内。

　　阳光于擦拭得洁净的落地窗上闪闪发亮。一只苍白的手操控琴弓，让琴弦流露出美丽的旋律。闭著眼的男人跟随乐曲，以双手轻轻地敲著节拍。他侧耳倾听，面上流露出一股满足之意。

　　随著乐曲奏到了尾声，小提琴琴声渐歇，直至琴谱上最后一个音符。男人并没有停下手。他睁开眼，反而更加用力地拍起了掌，走向奏曲之人。

　　掌声与若有似无，还未散去的乐声混杂在一起。

　　男人笑道：“不愧是宇都宫小姐。”他道，“我想我很快就要教不了妳了。”

　　宇都宫小姐抬起头。阳光浮在她的长裙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宇都宫小姐轻声道：“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男人并不赞同，但也没有反驳。他含笑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挂著的时钟。没有了乐声，指针向前走动的声音也变得分明起来。

　　“还有一个小时，”他说，“我想，我们该休息一下再继续——喝杯茶，不是吗？”

　　宇都宫小姐没有拒绝，于是男人走向紧闭的房门，探出头嘱咐了几句。不多时，一盘精致的茶点与热腾腾的茶便端了上来。他们移步至一旁的休息区，那里摆著两张相对的小沙发。茶点便摆在中间的茶几上。

　　男人自然地吃著饼乾。在他的对面，宇都宫小姐低头啜饮茶水。

　　他被聘用为宇都宫小姐的小提琴老师已经三年了。在最开始的拘谨过后，他发现宇都宫小姐并未有他过去曾遇见的富家子弟身上那股丑陋的习性。她有著她母亲，宇都宫女士那般的严谨恭敬，在那之上，又多了些许柔和与善解人意。不愧是老牌名门的宇都宫氏，他想，宇都宫的教养并不意外地随著血脉流淌在这位氏族的独女身上。

　　静谧的氛围中，空气弥漫著些许的沙沙声。那是海浪的声音。阳光浮动的落地窗外，一边是礁石组成的海岸线，不出几步，另一边则是一片沙滩。沙滩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沙滩上空无一人，这里是宇都宫家的私人土地。那洁白的细沙就像是从未被人踏足那般，没有任何杂质。身为宇都宫小姐的老师，他有幸能够不和绵延数里以外的海岸上其余的游客挤在同一片沙滩里，而是在没有课的时间里，悠闲地享受被阳光烧得热烫的细沙与万顷碧波。

　　“小姐这个暑假过得如何？”

　　男人起了个话题。

　　“虽说不比东京便利，但这里的景色实在宜人，”他笑著道，“托了小姐的福，也让我度假了一番。”

　　宇都宫小姐点点头，“老师能过得高兴就好。”她说。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虽然宇都宫小姐也还是个未成年的高校生，这个年纪，毛躁一点是正常的。但相处三年，男人还是难得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情态。

　　“怎么了么，小姐？”男人不禁问。

　　他的学生摇了摇头。宇都宫小姐的面上，非常少见的，显出了一点像是迟疑的颜色。

　　她慢慢地说：“我……是有一点……”

　　没等她说完，唰地一声，她的声音被忽然涌上的海浪拍打声打断了。她倏然噤声，看向那阵已往后退去的白浪。

　　片刻之后，才在老师的询问声中开口。

　　“没什么，”她说，“只是……今日的风浪比想像中的要大。”

　　老师恍然。

　　“近日或许是有台风要来了。”他提醒道，“小姐也要注意一点。”

　　他看见对面的人颔首，于是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宇都宫小姐不再说话了。她再度沉默地望向窗外，看从远处席卷而来的浪潮拍碎在岸边礁石上。

　　许久之后，轻柔的乐声才又响了起来，如细丝组成的织网，软绵绵地裹住了整栋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