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环游记》允刃

56、心愿大人 您什么时候

　　“心愿大人，请接受这真诚的祈愿。”茉莉摘下几朵花瓣，放在了台子上。
　　“希望这一次，问题能快快解决。”细叶芒见状晃动身子，将脱落的叶片一并摆好。

　　这是每周一次的祈愿，生物们会将自己当周的想法尽数倾诉，而聆听者，是“树洞”另一侧的神秘生物，没有生物知道它是谁，长什么样，为何有这般能力。
　　但他们知道，只要对着“树洞”倾诉，愿望会实现，烦恼能排解。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茉莉好了没，我已经等得够久了。”白马甩动尾巴，扬蹄向前，小巧的植物哪是它的对手，一看到遮天蔽日的马蹄，纷纷往两侧撤离。
　　茉莉有些不满：“彩虹色带你已经得到了，应该把机会让给别的生物。”
　　白马总是借自己的体型优势，强行挤入。看，后面的小型动物脸上都写着了，白马又又又插队了。

　　闹腾的场景被迪弗尽收眼底，笋子视线一路跟随，说：“迪迪弗，你也想试试？”
　　“不是的。”队伍长得没边，迪弗果断放弃，比起祈祷，生物口中的心愿大人更吸引他。
　　“看看去。”笋子根系四处乱探，终于，在树洞边上发现了一条窄缝，顺着一路探去，笋子掏累了，道，“真是长得没边了。”

　　迪弗掏出取景器，见它闪烁几下，眼前的景象一滞，像张拉直的薄纸，几下抖落，便如粉尘般消散了，他只听见耳侧持续传来的碎语。
　　这是来自生物的祈祷。

　　依旧有个树洞，生物却消失不见，只有声音通过。
　　接收者不难想，迪弗说：“这个心愿大人就在附近。”
　　笋子来劲了：“那还等什么？”

　　有能快它一步。
　　小能亮出爪子，轻抬四肢一点点逼近，花瓣堆不时拱起，侧边露出黄色的绒毛，时机到了！
　　它向下一呼，花瓣似乎有所感知，快一步转移，爪子只是在空气中撩了一下。

　　花瓣堆从迪弗眼前经过。
　　里面是种类各异的花瓣，最上方躺着几片白瓣，一阵风拂过，传来阵阵芬芳，闻起来是茉莉香。迪弗联系上了，这是新放下的，是来自茉莉的信物。

　　一只蜜蜂从花瓣堆里飞出，将吹走的白瓣扑回，花瓣又被拢作一团。
　　从迪弗视角看去，这只蜜蜂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正脸，但它的举动似乎是收下了这些花瓣，心愿大人会是它吗？

　　“迪迪弗，这蜜蜂好像……”小能耸动鼻子，花粉钻了进去，刺激它接连打嚏，扭过身子才好受些。
　　蜜蜂被一团晃动的棕色毛发盖住，刺刺挠挠的，像铁丝一般刮过，感受到威胁的蜜蜂亮出尾针，对着这团东西就要进攻。

　　“好多了。”小能揉揉鼻子，转回身，尾巴一扫而过。
　　遮挡的棕毛消失，一张熟悉的脸放大在眼前，蜜蜂尾针调转方向。过近距离下，蜜蜂脑袋撞上了一团硬物。
　　“哦？哦？”
　　“我的脑袋！”

　　一阵刺痛中，蜜蜂听见熟悉的声音。
　　“卡迪娅，怎么是你？”笋子拽开小能，认出了她。
　　卡迪娅也想知道，失去的假期好不容易补上，她一番规划来到比螺小镇，结果接连遇见熟人。

　　几天前，卡迪娅从果冻车上来，看着巨型广场，她触角兴奋地四探，感觉空气都变甜了。

　　空中轨道中，飞舞着鸟类和带翅昆虫，五彩斑斓的，晃得卡迪娅是一阵眩晕。

　　抽象的图案化作了一只飞蛾，她扇动翅膀飞来：“卡迪娅，早上好。”
　　“早。”卡迪娅认出了，这不是她共事半年的同事吗，最近都不见飞蛾身影，今天忽然遇见，卡迪娅下意识道，“又是一天班。”
　　“是啊。”飞蛾先走一步，“快十点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再见。”卡迪娅目送飞蛾离去。

　　周围穿梭而过的“人流”让她想起，不对，现在是放假时间，上什么班，卡迪娅立起触角，重新打起精神。
　　她打开电子出行攻略，当前定位为商超，距离她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得换乘果冻车。

　　又一辆果冻车停下，乘客鱼贯而出，队首飞着一只萤火虫。
　　“卡迪娅，好巧。”蒂丝递出一个小袋，还没开口就被卡迪娅接过，他们互为闲逛搭子，只用眼神或是动作，就知道对方所想。
　　“真是谢谢你。”蒂丝整理好仪表，拿回手提小袋。

　　卡迪娅：“看来今天你也休息。”
　　蒂丝：“是啊，要一起逛逛吗？”
　　这和卡迪娅计划产生冲突，她委婉拒绝，表示下次还有机会。

　　“好的，下回见。”
　　蒂丝离去，卡迪娅回过神，意识到不对。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这不是她的假期吗，怎么遇到的还是白沙小镇的生物，她险些怀疑自己压根就没离开白沙小镇。

　　即使在后续途中，卡迪娅仍对接连巧合感到诧异。
　　移动的定位告诉她，这里是比螺小镇。

　　现在，又看见离去的迪弗和伙伴，一样诧异的神情才让她有了真实感。
　　是比螺小镇没错。

　　卡迪娅：“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是来找心愿大人的。”迪弗很难将卡迪娅和这个生物口中的心愿大人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卡迪娅更像是来此短途旅行。“那么你呢，卡迪娅，怎么在这？”
　　“听说这有最新鲜的花瓣，对蜜蜂是多么滋补啊。”

　　献上的花瓣能随意挪动，就连此处进入也毫不受阻，迪弗意识到不对，问：“是谁说的呀？”
　　卡迪娅回想：“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类，顶着一头卷发，还说自己叫什么波提……”

　　“波提利。”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唔，但这些看起来……是生物给心愿大人的信物。”
　　“误会大了。”

　　花瓣被复位，卡迪娅有些羞赧：“希望这只是个小小误会。”
　　“无心之失会得到谅解的。”迪弗安慰她，目送她离开。

　　视线中，闪过一道影子。
　　“耶咦？”
　　“什么东西？”
　　“看来你们也看见了。”

　　不是迪弗的错觉，但这影子一闪而过，再难捕捉。

　　小能眼睛盯着一处空地，迪弗注意到偌大空地上，长出一株韭菜，干瘪弯折，黄绿交叠，说是韭菜干也不为过。
　　笋子擦亮眼，难以置信：“这是那个生物口中的心愿大人？”
　　“呃……”迪弗一时语塞，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寒碜的样子，和想象中差太多了。

　　脚下的地一眼看得到头，连一根草也没有。除了堆起的“信物”，嵌地的树洞，只有这一株韭菜。
　　这株韭菜看着还半死不活的。

　　笋子：“怎么办？”
　　“看来只能先让它苏醒了。”迪弗打算等会儿再问。

　　顶着一头烈日，迪弗也觉得难熬。人尚且如此，何况一株小小韭菜。要是这时候有水就好了，给韭菜浇点水，能缓解日头的毒辣伤害。
　　但迪弗没有携带饮用水，他掏掏口袋，摸到一个圆球，这次迪弗终于正视它，和最初的海马形态不同，这回实打实是个球体，透明外形和普通硅胶球相似。

　　按下笔帽，检索仪进行识别：伸缩海马球，形态有二，干燥状态下可用于水源查找。同时，极易遇水膨胀，涨大后的海马球常作排水道具。

　　迪弗：“有主意了。”
　　“你别说想用这东西找水，”笋子扯动嘴角，“看看这头顶太阳，有水都晒干了。”

　　烈日下，球体折射出彩光，仿佛水流涌动。
　　迪弗怀疑是光照得他花了眼，伸手之际，海马球从手中滚落，骨碌碌滚进树洞。
　　“完了，你要失去一个道具了。”笋子哀悼。

　　预想一幕并未出现，刚掉进的海马球立即反弹。
　　它弹出树洞，擦过小能，最后反方向滚去。迪弗看它停在一处，顺着夹缝钻了进去。
　　这回还真让它找到一处缝隙。

　　平坦的地面轻微变形，肉眼无法感知，但迪弗能感受到来自地底的哗哗水流。
　　“哗啦啦”的响声中，地下水从一簇两簇喷出。
　　笋子：“声听着挺大呵，出来就这些。这一点有什么用？”
　　迪弗：“浇韭菜应该够了。”

　　水流并未停下。
　　水一簇接着一簇，速度加快，压力冲击下，地缝的口子越开越大，水也从小簇变成一股，汩汩水流淌过，蓄力完毕的水喷涌升空。
　　一场雨降下。

　　头顶的烈日不再灼热，韭菜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伸展身子，看着眼前扫射而来，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说：“你们？”

　　迪弗：“您好，您就是心愿大人吧。”
　　韭菜：“我不是。”
　　笋子转头和迪弗说：“一般生物看见来认亲套近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所以这肯定是。”
　　韭菜：“真不是！”

　　真的心愿大人其实是棵树，一颗梨树。
　　在这里的生物看来，它是多么的伟岸，高大的身躯替他们遮挡伤害，在梨树长期庇佑下，他们无惧寒风骤雨，可抵御烈日狂沙。
　　梨树的力量远不止此。连远在他处的生物也得它保护，树洞就是连接，生物的愿望会从另一侧传来。

　　信物若是被收下，说明梨树会实现他们的心愿。
　　它似乎逢件必收，信物日益增多，愿望也不断加重。作为交换，梨树会回赠一片叶子，生物收到叶子的三天内，就是它解决问题或实现愿望的期限。
　　叶子消散，意味着生物已经如愿。

　　“可是这几日，心愿大人突然消失不见了。”韭菜知道，信物越积越多，强大如梨树也会疲倦，只是这一天太突然了。

　　寻常的一个早晨，不寻常的温度，失去庇佑的生物一下烤蔫巴了。
　　“好热好热，撑不下去了。”
　　“我要躲回地下避暑。”
　　“可是心愿大人去哪了，要是回来看不见我们，它会着急的。”
　　“再等等。”

　　小型动物实在扛不住，先一步钻入地底。
　　随着日头加剧，植物的呼吸变得灼热，他们决定选出一个代表，在这等待心愿大人回归。
　　韭菜自告奋勇：“我来。”
　　“好好就你了。”其余植物都躲入地下。

　　第一天的傍晚，一棵小草苗探头：“韭菜，你看起来不太好。”
　　韭菜：“没事的，再撑一下，到夜晚我就恢复了。”

　　夜晚降临，蔫巴的韭菜叶脱落，新叶冒尖，一晚上过去，新的韭菜叶长好了。
　　另一株小胖草见状道：“韭菜，选你真是选对了。”
　　韭菜挺直身子：“那是。”

　　小草苗：“一直被太阳晒，很难受吧，要是顶不住，我上来替你会儿。”
　　小胖草晃动身子，没晃动，它只能说：“等我减减肥，减轻重量就上来帮你。”
　　韭菜：“没事的，目前还行。”

　　第二天，第三天照常过，但于韭菜而言，频繁的生长也有些吃不消，没有新营养的补充，它白天越发没劲。
　　甚至记不得白天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又是晚上了。

　　直到今天被水浇醒，韭菜才感受到这久违的白日。目光所及，依旧是一片荒芜，梨树的身影不知道在何处。
　　它叹息道：“心愿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