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与烟的光点》夜已深烟

3、弥补与否 时间线：现

　　“纱织。”
　　我看着水面上映现出的倒影，少女脸庞边缓缓落下的泪痕。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学姐吗？”
　　也许是我震惊的时间太长了，纱织又问了一遍。
　　“是，七海学姐吗？”
　　“嗯。”
　　我抓着她的手，汗水杂含着冷冰冰的体温。
　　“太好了..”
　　纱织蹲在水面上，我同样蹲着，两个人蜷缩在湖中。
　　“在我死前，没有忘掉学姐，真是太好了。”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几个月碎片般的画面挤进我本就混乱的思绪。
　　“已经没事了。”
　　我握住她小巧的手。
　　“会感冒的，我带你先回家吧。”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家了。”
　　“不。”
　　我看着她那空洞的眼神，坚定地说着。
　　“我许诺过的。”
　　不容她反应，我强带着她走到岸边。
　　“现在，我们回家吧。”
　　我拉起她的手，却感觉有股渺小的力道不放我们离开。
　　“你一声不吭的消失，现在又要带走我吗？”
　　纱织用着她几近残缺的力气捏着我的手心，我从那虚无的力道里感觉到庞大的负罪的触感。
　　“我恨你。”
　　“我知道。”
　　“即使这样”
　　“我明明已经快忘掉你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来管我啊？让我去死不就好了吗？让我们两个都....“她声嘶力竭
　　"都忘记过去...不好吗。”
　　“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你从一直都这样独断。”
　　“所以，纱织，算我求你了，听我说说吧”我跪在了冰凉的水里，像快枯萎的花卉渴求种花人泪水一样，渴求着她的妥协。
　　“你不用原谅我，毕竟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混蛋，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我闭着眼自负地说着没道理的话，脸边滑落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滴。
　　她肯定恨我恨的要命吧
　　她肯定觉得我很差劲吧
　　她肯定，肯定不会再原谅我了吧。
　　是赎罪也好，是自我安慰也罢。
　　让我最后再为你做点什么吧。
　　我等候着沉默的结束，眼睛盯着水面，水面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学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我轻轻抚摸她的手腕，心中承诺着。
　　无论面临着什么，我不会走了。
　　请你让我赎罪吧。
　　我想去弥补你。
　　我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我不知道，脑子好乱。
　　可是唯有一点我能笃定。
　　想让纱织能够快乐地生活下去。
　　纱织犹豫了一会，说。
　　“如果，最后我不记得你了，至少，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我的身边。”
　　“我们的关系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你骗人。”纱织苦笑着，眼角滑落热泪。
　　“我们挺过了世俗，我不希望以那样的方式结尾。”
　　”呜呜.....”
　　我们水中相拥。
　　“会治好的，一定会有方法的。”
　　“我想记住你，学姐，一辈子都不忘记。”
　　“那么。”这次我牵手将她轻轻提起。
　　“小织，我们回家吧。”
　　这水中散落的金发，碧蓝的眼瞳，和湿透了的白色衬衫，以及凄切的笑颜。
　　这位我的公主，我的纱织。
　　我会倾泻一生，我会抛出热血。
　　我以骑士道冠以誓言。
　　以那可悲的歌喉最后发出绝唱吧。
　　我爱你，但我却欺骗了你。
　　我不能一直伴你左右，能走到最后的只会是你，我的公主。

　　我还是带着纱织回去了。
　　湿漉漉的二人打了一辆车，要不是我刻意叫的贵宾车，估计没有出租车司机愿意搭我们。
　　这个小区是最近才开发的，因此入住的人并不多。
　　三个月前，爸爸看中了这里的布局和绿化，特意买下来让我在这调试一下心情。
　　爸爸总是对我很好，可能因为我是妈妈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吧。
　　我由衷地感谢他。
　　房间里，我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模型出神，惆怅之余，开始找出一套睡衣出来。
　　走到浴室门前，隔着烟雾迷漫的一层厚玻璃门，里面纱织正在沐浴。
　　明明放了篮子在门口，但纱织还是将湿漉漉的衣物随意丢在了地板上。
　　我捡起她的裙子，刺人的冰凉在指头上环绕。
　　“纱织，衣服我放外面的篮子里了。”
　　没人回应。
　　我也没太在意，将她乱成一团的制服和内衣内裤捡起，分别放进了两个洗衣机里。
　　家里还有吃的么？
　　考虑着纱织可能没吃饭。
　　翻找着冰箱和橱柜，早上还剩了些饼干和面包。
　　冰箱里的速食品倒是很多。
　　不过，纱织好像喜欢吃甜一点的。
　　这个蛋糕配甜牛奶做一餐的话，行得通。
　　我小心地从满档的食物里拿出蛋糕。
　　接下来是甜牛奶，我记得厨房里有。
　　我也许太用心了，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沾水脚步声。
　　感觉后背湿透了。
　　“纱织？”
　　我一惊，手上的蛋糕掉在了地上。
　　虽然没有回头，但感受得出来。
　　纱织赤身裸体地抱着我，她的胸部正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看样子是没有擦干身子，一股蒸汽杂含着沐浴露的香味混杂在她细腻的皮肤上。
　　“等等，你这是干什么。”
　　“不好意思，学姐你好像没拿浴巾给我，我就直接出来了。”
　　“那也不能这样出来吧，会感冒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发现有点不对，虽然会感冒是一个原因，不过....她裸着身体这会，我感觉红晕传遍了全身。
　　我去拿浴巾给你。
　　说罢我先脱下制服外套。
　　即使有心理准备，转身的那刻我还是顿了几秒。
　　“等一下就好。”将制服套在她身上后，我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转眼就10点了。
　　我靠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甘草片，放在口里含着。
　　这是为了缓解一点压力，还有提起精神。
　　房间里闹钟滴滴地磕出轻响。
　　“356....357...”我数着秒数，等着房门打开。
　　3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打扰了，学姐。”
　　纱织穿着略大的睡衣走了进来，金发披露在肩旁。
　　“坐吧，小织。”
　　她本想往我这边靠拢，听了我的话后，又乖乖地坐在了床上。
　　我抿着嘴唇，在纠结怎么开口。
　　“学姐。”
　　“嗯？”
　　“谢谢你。”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道谢的。”
　　“嗯。”
　　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心中狂涛巨浪般袭涌不完的话语，只是硬生生地堵塞在嘴边。
　　怎么开口都只是无声呼出。
　　“学姐。”
　　又是纱织先打破沉默。
　　“我想了很久，虽然知道你不一定答复我，但我还是想问。”纱织紧皱着眉头。
　　“我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我们？”
　　我愣了一下。
　　“不一直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么？”
　　“那算什么。”
　　“诶？”
　　“你从来就没有说出口过。”
　　“明明交往了这么久了。”
　　纱织说话开始激昂起来。
　　“纱织...”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但自从那天后，自从那个祭典后，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然后就自顾自地消失了很久。”
　　“我发消息你不回复，我想去你家找你，却只被告知租户已经走了，我去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等，去你经常拍摄星象的地方等，等了很久很久，可是你不会知道的，已因为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从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忘记了，忘记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曾经一起吃蛋糕的甜品店，一起熬夜等过的流星雨，一起逃过的社团练习，一起...”
　　她逐渐抬高的语调刺痛着我的耳膜，因为她的音色中杂含着抽泣。
　　“明明有那么多个一起，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到我快忘记你的时候才出现，我都做好去死的准备了，你说啊，你说啊？”
　　纱织剧烈地摇晃着我。
　　别再说了。
　　我此刻只感觉心里最后的一点什么东西在支离破碎
　　我没法把真相说出口。
　　没法把几个月前发生了什么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来。
　　我就不再是自责那么简单了。
　　我就这样听由着纱织的哭闹，等到她扯着我衣领的手无力的耷拉下去。
　　我轻轻抽开她的手。
　　“抱歉，小织如果讨厌我的话，那我就先离开。”
　　我叹口气刚想起身，就觉着被狠狠拉了一下。
　　再对视时，纱织满是哀求。
　　“别走。”
　　“求求你。”
　　“我错了，不要离开我。”
　　听见轰的响声，纱织竟直接跪到了地板上。
　　“小织！”
　　我赶紧抱住她，抱住浑身颤抖的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耳边只剩接续不断的抽泣声，以及“对不起，对不起。”的重复。
　　此刻有种无尽的痛苦包围着我一样，我不知不觉也大声哭了出来。
　　悲伤这种东西一旦泻出，马上就会逆流成河。
　　看着爱的人被折磨至此。
　　我却还在想着逃避。
　　为什么要喜欢上我这么差劲的人？
　　可是，哪怕是我这么差劲的人。
　　不想再看着小织一个人受伤了。
　　如果我能为她承担痛苦的话。
　　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想到这，我擦干了眼泪。
　　“纱织。”
　　我将她慢慢扶起。
　　“在我梦里的你也在哭。”
　　“哭得好大声。”
　　“你的哭声掩盖了雷声。”
　　“你向我诉说着数不完的痛苦。”
　　“你怪我当初为什么自顾自地离开。”
　　“你怪我对当初的约定视若无睹。”
　　“我是个罪人，即使梦里的我一直在道歉。”
　　“你没有原谅我的必要。”
　　“但我真真实实地想为你去做些什么。”
　　“我好想都告诉你。”
　　“好想向你撒娇。”
　　“好想我们彼此一起去背负各自的伤与痛。”
　　“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吧。”
　　纱织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张大着嘴，泪滴滴的眼睛睁的很大。
　　“我保证，就算你之后会忘掉一切，忘掉我，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会在一个地方，一个时间，把真相说给你听。”
　　“我....”喉咙传来炙热感。
　　我咳嗽起来，话语变得模糊不清。
　　当我想再开口时，嘴却被什么给堵住了。
　　那是一股热流。
　　其中带着苦涩 ，夹含着点点酸楚。
　　也许是这个吻太仓促。
　　也许是我等了太久了。
　　没有任何甜味的吻。
　　但是好温暖。
　　我们无药可救地拥抱在一起。
　　我用舌头拭去了她的眼泪。
　　“好咸。”
　　“学姐！”
　　纱织鼓着嘴巴。
　　互相看着，我们俩同时笑出声来。
　　“你有想去哪吗？”
　　“去哪都行？”
　　“嗯”
　　“那学姐怎么想呢？”
　　“我吗？”
　　“我们想去的地方会是同一个地方吗？”
　　“这个嘛。”我想了想，偷偷笑了一下。
　　“那我们同时说出想去的地方吧。”
　　“嗯！”
　　“一.”
　　“二.”
　　我回想着过去与纱织的点点滴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