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LupDup

1、父亲的故事（1） 妈妈从

　　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我是一个智商很高的孩子。
　　这个结论不只是在一个母亲对她的孩子八百米厚的滤镜下得出的，她是由一个科学性可考的“串珠子”小实验提出了这个论断。
　　事实证明，做人不能太自信，做人母亲更不可以。
　　四五岁的小男孩总是很顽皮的，更何况在那个缺乏娱乐产品的年代，白日里父母忙着工作，我又没有长辈或是兄姐照看，没有玩具，没有零食，唯一会动的、有趣的东西可不就是我自己。
　　那便玩自己吧。
　　据说那日，被独自锁在房间的我，为了爬到厨房找零食，竟通过阳台，从窗户翻进了厨房。妈妈回来，发现我在两个锁紧大门的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理论上几乎封闭的空间之间发生了位置转移，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时我们家住在三楼。
　　自那日以后，为了防止我一个人把自己作死，妈妈就坚定了要将我送去学校的信念。
　　有一个小舅在小学当校长的好处就是，尽管年龄还远未达标，我也顺利地成为了一年级的插班生。
　　小舅搬了一张比我都高的书桌放在讲台旁，只对班主任交代了一句话，然而这句话几乎交代了我整个学生生涯：
　　“这孩子来了就行。”
　　班主任对我自然也不甚在意，但碍于校长的要求还是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不会超过一个“哦”字所传达的含义。
　　我在寻找自己班级都会迷路的年纪，浑浑噩噩地上起了学。你还别说，讲台旁真是一个汇聚天地灵气的地方，尽管在老师激情四溢的近距离飞沫攻击下学习环境略显恶劣，但是知识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了我的小脑瓜，具体表现为期末考试我单科能拿七十多分。
　　我对此的解释是知识能通过飞沫传播（bushi）。
　　幸运的是我在低于入学年龄起码两岁的年纪居然能跟得上正常的学程。
　　然而不幸的是我在低于入学年龄起码两岁的年纪跟上了正常的学程。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开始了我的学生生涯，尽管经常与狐朋狗友在除了学校的任何地方鬼混，我也还是跟上了学校的课程，虽然成绩自然是不怎么好看，但那又如何，毕竟“我只要来了就行”。
　　日子像流水一般匆匆划过我稚嫩的掌心，麻木地，任凭它从指尖流过，看着它默默地带走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或许只是某一个寻常的早晨，窗外的白光刺眼，虫鸣聒噪。外婆弓着身来到了我的床前，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她只是静默地把我推醒，然后留下一把刀子插进我的胸口——
　　“我带你去看你阿妈最后一眼。”
　　什么叫最后一眼，为什么是最后一眼，前几天不是说妈妈马上就出院了吗……
　　我很茫然，茫然到忘记了悲伤。
　　妈妈在几个月前发生了车祸，说是车祸，就是一个天杀的没控制住拖拉机，在下坡时压到了我妈妈的双腿。救治很及时，重伤的那条腿截肢了，家里人决定保留下伤得较轻的那条。一切本该很顺利，住院几个月，就在医生表明“情况良好，很快就可以出院”没几天之后，妈妈院内感染，突发高热，然后爸爸攥着不知怎么来到他手上的病危通知书，当即就晕了过去，就地住院。
　　我已经忘记那最后一眼是什么情形了，妈妈的样貌、妈妈的声音……惭愧地说，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待我死去那天，九泉之下我是否能够认出她来，我不知道。
　　总之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真诚地亲昵地喊我“宝贝”了，至此我才“哇”地一声痛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