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游笨蛋小爱神》投你一木瓜

74、记忆 住在这么破

　　告别傅景休，弥央回到自己的个人空间，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便分别向三只蹦跳的小妖精输入了傅经年给的数字。

　　三个字符小妖精立刻手牵手开始转，越转越快，字符的边缘开始模糊，拖出三道流动的光痕。

　　光痕交织、重叠、缠绕，渐渐编织出一个漩涡的轮廓，光与暗都在漩涡里搅动。

　　从渊塔口中确认这的确是通往副本的入口，她便欣欣然拖家带口地走入其中。

　　眼前倏然一暗，耳边万籁俱寂，如同电影院的电影上映前，座位上的观众需要等待一段短暂的载入过程。

　　然而弥央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此间唯一的观众。

　　稍一晃神的工夫，与她一同进入副本的其他小家伙都不在身边了。

　　怀里失去了鱼缸的重量，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肩膀，发现漱芳、苍鸣、埃德蒙和加西亚都不见了，想了想，又尝试呼唤渊塔。

　　果然也没能得到回应，她只好无奈地接受还没正式进副本大家就失散的状况，镜维为她安排好了特殊的传送通道，在他自己的主场副本当然会精心布置很多。

　　比如不准其他坏家伙用打砸的方式搞破坏。

　　弥央为失散的小家伙们担心了一下，明明他们为了陪自己通关，辛苦做了一番准备，这下打算全部落空了，不知该怎么生气呢。

　　“大人，大人，你在哪儿呢，是在这附近吗？”

　　声比光先来，如同稚童般幼嫩的呼唤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弥央循声看过去。

　　黑暗在她眼前化开，白色从中心向四周晕染，最后显露出的是满眼茫茫缈无边际的白——她来到了一片雪原。

　　雪地起伏，铺展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天与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边界在哪里，没有树，没有岩石，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她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大声叫喊的原来是一个仅仅比她足踝高一点的小雪人。

　　它迈着两根细树枝小短腿，从雪地那一头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跑得歪歪扭扭，两只树枝手臂一甩一甩的，圆滚滚的大雪球身体左右摇晃，像是随时会翻倒。

　　路过弥央身边时，她看到嵌在小雪球脑袋上的两颗黑玛瑙石眼睛左右张望，映着雪地的反光，亮晶晶的，用红颜料画出来的嘴不停唤着“大人，大人”。

　　不知道是生物还是造物的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弥央目送它跑远，正准备收回视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却见它啪嗒啪嗒又跑回来了，这回呼唤声里甚至夹着哭腔：“大人，你在的话，理一理雪雪呀。”

　　它回的这趟，跑得比先前更急，两条树枝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个没注意，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上，直接把脑袋摔飞掉了。

　　圆滚滚的雪球脑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段，后装上的五官散了架，上翘的笑唇歪成左半边括号，两颗黑玛瑙石眼睛也分别摔落在距离弥央不远的地方。

　　好惨，弥央不忍心地闭了闭眼。

　　幸好小雪人不是会完整感知的生灵，摔散架仅仅是摔散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它趴在雪地上懵了一会儿，摸摸索索地把自己的树枝小脚摸回来，装到大雪球身体上，然后就开始满地去摸自己的小雪球脑袋。

　　它的核心在身体部分，丢掉脑袋以后不能说、不能看也不能听了，好在还能行动，可以自己把脑袋装回来。

　　不过它寻找的动作笨拙极了，树枝手臂在雪地上划拉来划拉去，把周围的雪面都划乱了，始终摸不到滚到一边的脑袋。

　　弥央叹了口气，蹲下身，拾起两颗黑玛瑙石和小雪球脑袋，然后走上前，帮它端正地安回到身体上。

　　刚一安回去，小雪人就像小开水壶似的“呜呜呜”开了。

　　弥央误会它其实能感觉到疼痛，这是摔疼了，连忙用柔软的手指指腹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好不容易小雪人哭完了，委委屈屈地埋怨她道：“大人心坏，故意不理雪雪，雪雪要和主人告状了。”

　　嗯？

　　弥央迟钝地反应过来它的意思，微微抬起揉它脑袋的手指——它在找的人其实是她吗，可它刚刚不是匆匆从她面前跑过去了吗？

　　“别走、别走，雪雪不告状，雪雪乱说的！”小雪人以为她不摸了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慌慌张张地挥舞着同样是细树枝的两只手臂，“求求你了，不要离开！”

　　“我没有要走。”弥央温声向它说。

　　可是它仿佛没有听到，依然胡乱哀求，费劲地试图蹦跳起来碰一碰她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手。

　　弥央从它的动作和神态得出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它其实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只能感知到她的触碰。

　　是这样吗？

　　弥央试探性用手指把小雪人按住了。

　　它的哭声戛然而止，弯起唇角表现出很安心的模样，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腹，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到的小狗，讨好又小心翼翼地回蹭，乖乖在她手下说：“太好了，你还在，你可以多按一按雪雪，雪雪喜欢这样。”

　　被她用手指按住，感受到的明明只有压迫，哪里值得喜欢？

　　小东西这是完全没被正经宠过啊。

　　弥央心生怜爱，再次抬起手指，在小雪人慌张之前，捏住它的大雪球身体，把它放到了手掌上。

　　小雪人看不到她，体感自己突然被移到了半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想明白自己是被她捧起来了，一双黑曜石眼睛立刻变得亮闪闪的，长长“哇哦”了一声。

　　它叉开着两条树枝腿，轻轻晃了晃两只脚丫子，坐在她掌心享受了好一会儿。

　　等到激动情绪渐渐消减，占满小雪人全部脑容量的高兴终于为正事让出了一点空间，这才想起自己匆匆忙忙来找她是有目的的。

　　哎呀，他们把主人孤孤单单丢着不管了。

　　小雪人心虚地抱住她的拇指，贴上去甜甜地说：“大人，我差点忘记了，主人说他为你准备好了礼物，我们快点去他那里吧。”

　　弥央没有意见，顺从地按照小雪人的导航往一个方向走。

　　她其实和渊塔他们失散失联起，心里就怀着点儿疑惑。

　　本来以为进入副本之后能见到傅经年的本体，由镜维来给自己解惑，谁想到莫名落到一片雪原，唯一接触到的小雪人除接触外还只能单向交流。

　　难道这里就是她遗忘的记忆之地吗，她过去认识小雪人和它口中的主人？

　　不知在雪原跋涉多远，她远远望见了一座建筑的轮廓，最终可以在仰视看清建筑全貌的距离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神庙，或许应当更准确地形容为神庙的遗骸。

　　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雪地里，雕刻有精美花纹的柱身上覆着一层薄冰。

　　建筑上方的横梁已坍塌了大半，仅存的部分勉强维系着三角形的框架。

　　连穹顶都只剩一半，整座建筑自然大半被积雪掩埋，供以活动的内部空间怕是极有限。

　　“到了到了！”小雪人对神庙的惨状习以为常，高兴地晃了晃树枝小脚，在她指缝间硌得有些痒，“主人就在里面等大人呢！”

　　住在这么破败的神庙里吗？

　　弥央蹙眉迈上神庙的石阶，被冰雪浸染的石阶踩上去有些打滑，她收起复杂的心绪，走得小心。

　　进入门廊后，风雪被隔绝在外，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掌上小雪人挥舞双手的大声呼唤：“主人，我把大人带回来了，快看我，她正托着我！”

　　弥央望向神庙中神像原本的位置，看见了藏身于黑暗中的高大神祇，生出了点错乱感：“漱芳？”

　　她第一眼望过去，的确以为那是漱芳。

　　他的面容轮廓与漱芳足有六七分相似，眉骨高且锋利，唇形薄且清晰，深黛色长发逶迤垂地，宽阔的肩背承载经由漫长时间才有可能沉淀出的故事感。

　　不过他睁开眼后，露出那双与漱芳截然不同的异瞳，感觉就不那么相似了。

　　他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左眼瞳色是与苍鸣一样的灿若黄金，右眼瞳色则是与加西亚、埃德蒙藤蔓本体一样的生机青翠。

　　她当真对他很有熟悉感。

　　神祇先前一动不动时，与整座破败的神庙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被遗忘的神像本身，可一与她遥遥对视上便如复燃的余烬般活了过来。

　　他站起身，覆盖在身上的霜雪簌簌坠落，长发拖曳过积冰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响动。

　　破败神庙中仅存的光来自穹顶那半扇残破的琉璃窗，惨白的天光穿过蒙尘的彩绘碎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如同为他披上一件千疮百孔的华服。

　　赤足行至弥央跟前，他屈膝俯下身，眼中同样无法映出弥央的身影，却凭直觉估量她的所在，努力把自己的视角下落到与小美人持平，用一种艰难的姿势维持与她对视：“央央，看一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弥央的视线落向挂在他手臂上的斗篷。

　　斗篷的材质很轻，颜色是流光溢彩的黑，表面仿佛有无数星子在缓慢移动。

　　看起来很神奇，像是裁剪了无数流星淌过黑夜的瞬间作为丝线，精心地纺织出的成品。

　　“是用你很喜欢的星夜当原材料制作出来的，披上它，我们就都能看到你的轮廓了。”古老的神祇确认了她的猜想，忐忑地询问，“你愿意接受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