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簪上雪（二） 这就是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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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侯府很快就派了人来拜访。
宣白薇以同样的理由说服父母，随即略收拾了一些行李，便出发了。
江北路远，少说也得走一个月。好在随行接她的管事嬷嬷十分健谈，笑眯眯地敬上了一杯茶：“县君可是头一次出远门？”
宣白薇接了茶水，不动声色：“是。”
“那可真是我们易侯府的荣幸。”管事嬷嬷笑道，“我们家夫人早就听说过县君大名，一直敬仰得很呢。”
“我对易侯府同样仰慕已久。”
宣白薇晃着杯子：“当初高祖皇帝令萧侯和易侯同驻江北，想来是计划一文一武，平起平坐，通力合作共同抵御北边蛮族。可如今这江北第一大世家，怎么就变成萧家了？”
“这……”
管事嬷嬷脸色一僵，旋即连声赔笑，端起茶壶说要给她换一壶新茶，匆匆下了马车。
宣白薇笑意深深。
章萧肃易，开国之初的四大公侯，也是拱卫君主的四股强劲势力。如今章家小姐嫁给了嘉南郡王，章侯会放弃女儿继续忠诚于君主、还是为了女儿举家倒戈向长公主，此事并不好说。
章家成了变数，肃侯式微，又即将迎娶京官之女叶南嫣，多半是偏向皇帝的。而余下的萧侯和易侯，他们的态度便至关重要。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被邀前往北境，宣白薇觉得并不是修复一幅古画这么简单。
嬷嬷不敢再多话，一月之后，一行人顺顺当当地来到了江北。
“县君且在此地稍歇片刻。”
管事嬷嬷将宣白薇引进驿馆：“老身这就去引侯府接应的车马。”
长途跋涉下，随从与马匹皆疲惫不堪。宣白薇眼见嬷嬷离去，随从各自歇下，无人注意自己，便从后门绕出来，在街上闲逛。
北地风貌，果然与京城大不相同。
此地不分男女皆生得高大，沿街铺子也多是皮货、肉干，或是打铁铺。宣白薇记得书中说过，多年前此地便是大渊边境，要时时防着与蛮族开战的。只不过后来有了临安王，打得蛮族节节败退，开拓了更北边的疆土，便是现如今的北境，这才有了眼下的格局。
只不过在开疆拓土之初，尚且年少的临安王寄身江北，面对着萧侯和易侯这两位权臣，恐怕也不好过。
跟着临安王的萧褚估计也不好过。
宣白薇叹了口气，暗道自己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萧褚身上去。她摇头摒弃了这个想法，转而继续去看沿途风物。
话说萧褚生活在萧家、或是跟着临安王驻守在江北时，说不定也在这条街上闲逛过。
她正这般想着闲逛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宣白薇蹙眉，不自觉地快走几步，随即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被两个锦衣少年堵在墙根底下。
弱女子被纨绔子弟欺凌调戏，这情形，与当年自己的处境倒是挺像。各地风貌不一，不平事却是哪里都有。
那小姑娘脸上灰扑扑的，嘴却不饶人：“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炕上了？我这样的你都下得去手？”
“谁看上你了？！”
对面的锦衣少年气得要命，伸出手似乎想要打她。小姑娘眼疾手快，果断低头，狠狠咬在了他手背上。
那少年嗷一嗓子，随即甩出另一只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小姑娘被打得偏过了头，又立刻扭回来，仰头瞪着那少年：“你打，你打死我，我做鬼也要缠着你全家！！”
“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少年也上前帮忙，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
双拳难敌四手，小姑娘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她熟练地屈起双腿抱紧脑袋，像是挨过许多打，深谙防守之道。可这次，没等来落在身上的拳脚，倒是先等来一句喝止：
“住手！”
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清晰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
两名锦衣少年转头看过来，瞧见一女子站在不远处，气质冷然，身上的衣裳做工精良，不像出身寻常人家。
拽头发那人下意识松了手，抬头看向同伴：“萧兄，这谁啊？”
“谁知道，一个多管闲事的。”
站在前面的少年叉着腰，明摆着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位夫人，劝你赶紧走，别自找没趣。”
姓萧，萧侯家的子侄么。
宣白薇眯了眯眼，早知道萧家威名，没成想刚来就遇上了。
她不慌不忙，继续往前走。
对面的两人只顾着盯她，倒疏忽了身后那小姑娘。她眼见二人目光转向别处，忽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转眼就蹿了出去，无影无踪了。
两名少年愣住了，旋即偏头骂了一声。
“都是你干的好事！”为首的少年回头瞪着宣白薇，越看越来气，“跟你有关系吗？管哪门子的闲事？”
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可还不待走近，就见一名身穿甲胄腰挎长刀的武人忽然挡在前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干什么的？”
少年梗着脖子，快被气死了：“你又是谁？管得着吗？”
怎么今天多管闲事的这么多？
他虽不知道面前的武人出自哪个军营，可就算是此地驻军，或是文臣之首易侯的家养侍卫，面对江北第一世家萧家，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萧家子弟？”武人瞧见了他腰间玉佩，已然认出来了，“行啊，刚巧我家王爷正要去萧家拜会，也好问问萧侯，他管不管得了自家子侄。”
王爷？
少年听得这两个字，终于冷静下来了，抬眼又瞧见武人身上有一个玄鸟样式的纹章，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涨红了。
武人往前逼近一步：“还不走？”
少年咬了咬牙，被同伴拽着后退两步，终是灰溜溜地走了。
宣白薇冷眼旁观他们离去，原想向武人致谢，却见他先一步转身面对自己，忽然抱拳行了个礼：“夫人。”
宣白薇愣了一下。
方才这人出现得突然，又背对着自己，她没有看清样貌。这会儿人站在跟前，宣白薇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徐千川？”
徐千川躬身道：“正是属下，拜见夫人。”
宣白薇有些恍惚。
他乡遇故人，又是亡夫曾经的下属，难免心情激荡。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后才扯出一抹笑：“你怎么在这儿？”
“属下随王爷一同出巡，途经此地。”
听他这么说，宣白薇这才看到徐千川身后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周围尽是身穿甲胄的士兵，这情形，俨然是王侯出巡的车架。
北地民风开放，马车也不似京城那般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片布帛挡着，依稀可见车上有一道端坐着的人影，若隐若现的，巍然不动。
这就是临安王？
宣白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一刻的心情。
徐百里和徐千川曾经是萧褚身边的下属，可归根结底，他们三人都是临安王的下属。如今萧褚走了，徐百里与徐千川依旧拱卫着他们的主子，明明缺了一个人，又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
宣白薇忽然想看看，萧褚效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脚，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人声：“这位便是安成县君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行人很快赶到跟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后正跟着一路护送自己的管事嬷嬷。宣白薇猜想他便是此行的东道主易侯，回了回神，微微颔首应和：“侯爷。”
“县君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易侯言辞热情：“府上已经备好了酒菜，为县君接风洗尘。还请移步，好好歇息两天再说别的事。李嬷嬷，你扶着些……”
王侯的车架制式相当，两辆马车遥遥相望，布帛翻飞间，一双放在膝上的大掌越握越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宣白薇似有所感，在被拥簇着踏上马车的前一刻，忽然回头。
然而，原先停着马车的地方已经空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旧，唯有徐千川站在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行了一礼，像是在拜别。
宣白薇眨了眨眼，总觉得北边的风太过凛冽，老是吹得她眼眶发酸。
“县君看什么呢？”易侯凑上前问道。
“没什么。”宣白薇不意暴露临安王行踪，收回目光，转言道，“适才有两名世家子弟在欺负一个小姑娘，我出声制止，暂时解了围，只是仍担心他们杀个回马枪。”
易侯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八成是萧家那两个二世祖。”
“县君放心，萧侯这几日就回来了，萧家子弟自然会收敛些的。还有那个野丫头，她可不好惹，这回被抓了，顺利逃了，下回肯定躲得更好。”
眼见宣白薇仍站在马车前，易侯上前，亲自替她拉开车帘：“县君不必过于担心，请吧。”
宣白薇点了点头，再度回头望了一眼，这回连徐千川的身影都没有了。
这次终于没什么牵挂了。
她转过身，径直坐进马车。车帘放下，一切归于平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