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权臣》莲上蝉衣

71、女萝誓（十一） 萧褚忽然道

　　萧褚是在天色将明时离去的。

　　外面局势未定，还需要他去周旋奔波。宣白薇虽然留在文渊阁，但因知道了内情，心中也大致安稳了。

　　她按时吃饭休息，修补好了章淮之和刺客弄破的那些书籍，闲来无事再从书架随意抽出一本细细品读，日子倒也不算烦闷无聊。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萧褚拥着自己的力度，和喷洒在颈侧的滚烫呼吸，继而心跳加快，辗转难眠。

　　宣白薇默默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侧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片刻后门槛打开，一个食盒被推了进来。

　　今日来送午饭的是个年纪不大的侍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的身影映在门上，宣白薇瞧着，还有几分可爱。

　　她放完食盒，正要把手缩回去，宣白薇忽然道：“今日的菜是蒸鱼吗？”

　　侍女愣了愣，有些不解似的：“您怎么知道？”

　　宣白薇轻笑一声，并不意外。这几日她闲来无事，早已把送饭的规律摸了个清楚彻底，莫说菜品，送菜的时辰都猜了个分毫不差。

　　她起身到侧门前去取食盒，边走边道：“你替我给掌勺带句话，蒸鱼的时候别放姜丝，我吃不惯，要是能换成葱段在鱼底下垫着就好了。”

　　侍女张了张嘴，似是没料到被关着的人还会提出这等要求。回神后立马点头认真应下：“奴婢记下了。”

　　脚步声渐远，宣白薇也提着食盒回到了桌前。

　　她掀开盖子，果然有一碟清蒸鲈鱼，上面铺着一层细细的姜丝。宣白薇把姜丝拨到一边，这才夹了一筷鱼肉，慢慢吃起了午饭。

　　“你这几日过得不错嘛，还点上菜了。”

　　即便隔着一道门板，宣白薇还是听出了林风致的声音。她没好气道：“怎么，不行啊？”

　　“那倒不是。”

　　林风致在门外捣鼓一阵，打开门锁走了进来，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消瘦憔悴，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抽空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自己想通了，倒显得我多此一举。”

　　室内的少女正坐在桌前吃饭，眼见自己开门进来，她连头都没有抬，可见虽然想通了，对自己的意见仍是不小。

　　房门大开，日光照进来格外亮堂，大约是春深了。宣白薇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兀自接着道：“我这几日去你家里看过了，你爹娘挺好的，不必担心。”

　　林风致姿态随意，仿佛这些事都不曾发生，二人还是以前的至交好友。看到架子上摆着宣白薇修补的书籍，他还颇有兴致似的拿起来看了看。

　　“你娘还反过来托我照顾你，我也应下了，说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亲自来接，再亲自把你送回去。”

　　“等这些事过去了。”林风致声音稍低，“你若还愿意，我们还可以再提提从前的事。”

　　林风致这话说得隐晦，但宣白薇眸色微顿，还是听出来了。

　　二人相识日久，林风致去自己家里的次数也不少，他没有父母亲故，这样的身世本就惹长辈怜爱，加之本人又是博学的才子，宣承平和白清商对他很是满意，听说他未娶妻，还暗暗撮合，旁敲侧击地问过宣白薇的想法。

　　只是当时都未成的事，在经历过这些事后再度提起，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宣白薇没有接话，只匆匆吃完了饭，随后把碗碟收进食盒里，放回到门边。回头取出前几日翻了一半的志怪小说，靠窗坐下来接着看。

　　她不说话，林风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在室内打量了一圈她的起居，见无甚短缺，便准备离开了。

　　恰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林风致侧身回望，见有一人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革带，由远及近，在门口站定了。

　　日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是那个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宣白薇同样听到了脚步声，循声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表情，惊喜道：“萧褚？”

　　林风致眼眸微眯，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萧褚半点不惧被人发现似的，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目光绕过林风致落在宣白薇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哟呵，萧大人还真是本事滔天啊，来文渊阁这种地方都如入无人之境。”

　　林风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眸底却是深深的忌惮：“看你这忙前忙后的，不知道边关的事解决了没有？临安王自己不管吗，怎么什么事都交给你？”

　　宣白薇一切安好，萧褚便也收回了目光，回头重新看向林风致。

　　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一袭青衣风度翩翩，一个玄色劲装利落干练，一左一右，各自分明。

　　萧褚率先发问：“你来干什么？”

　　“来拜访我们萤雪斋最优秀的修复大师啊，斋中还有好些书等着修补呢。”

　　林风致翻动着刚修复好的书籍，反问道：“怎么样，我出现在这儿的理由，是不是比萧大人要合理得多？”

　　“该不会是你自己毁的吧。”萧褚嗤道，“你个开书坊的成天毁书，不如早日关门大吉。”

　　“这话说得，都是爱书的人，谁愿意看到毁书啊，我当然不会这么干。”

　　林风致不为所动，说罢还没事人一样看向宣白薇，追问道：“你说是不是？”

　　萧褚本就留意着宣白薇，见林风致说来说去，又绕回到宣白薇身上，心里已经对他的念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了，她美丽、坚韧、勇敢，这么好的姑娘，自是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偏爱。

　　宣白薇唇角微勾，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极欢喜的模样。但碍于林风致在场，到底没做什么，只默默翻书去了。

　　萧褚问林风致：“你是不是在为青阳王做事？”

　　“青阳王是皇上的近臣。”林风致并不打算遮掩，“我自然也是皇上的臣子。”

　　“可皇上从始至终没有召见过你。你以为你是通过青阳王为皇上办事，实则，你只是王府三千谋士里的一个，依当今皇上的性子，可不会重用臣子麾下的幕僚。”

　　萧褚径直坐到了宣白薇对面，抬眼看他：“你又如何有封侯拜相的机会？”

　　“萧大人这离间计未免太拙劣了吧？”

　　林风致笑了一下，半点不惧似的：“听说临安王的亲信里出了叛徒，北境那边好一阵兵荒马乱，根本顾不上京城。连萧大人你都不得不戎装代替文士服，亲自出门应付。哎，与其替我担忧，不如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宣白薇听得心里一紧，立刻从书里抬头，悄悄打量对面的萧褚。

　　他今日穿得简单利落，的确不复之前的宽袍大袖，面上也有几分疲倦，像是奔波了好久。没想到外面的形势已经严峻到了如此地步，他忙于应对，竟还要抽时间到自己这里来。

　　“我曾着人守在文渊阁外，时至今日，已经挡下了好几拨刺客。”

　　萧褚望着林风致，神色平静：“你为他们出谋划策对付我，唯一的请求是保住她。可是，你的面子不值钱。”

　　林风致脸色骤变。

　　刺客？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文渊阁，重兵把守的皇家藏书馆，就算放在平时也不会任由刺客放肆，更何况眼下宣白薇在这儿。

　　莫非真如这萧褚所言，皇上根本没保护宣白薇，答应自己也都是假的？

　　等等，刺客又是哪儿来的？

　　难道还有人在浑水摸鱼？！

　　“你也曾在朝为官，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会从锦衣加身变成现在的布衣先生，还不清楚吗？”

　　萧褚话说得半真半假，眼见他变了脸色，时机成熟，便沉声道：“三日后，我会去萤雪斋拜会。”

　　最得临安王重视的军师要上门拜会自己，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林风致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吱呀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林风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宣白薇几乎是瞬间便放下了书，奔到萧褚身边：“怎么回事？”

　　“他刚刚说什么北境变故，顾不上你这边，你还要亲自举兵应对？”

　　此刻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萧褚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他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轻声安抚道：“尚能应对。”

　　他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宣白薇只当他是在逞强，坐下后依然紧张兮兮的：“上次提到这京中有第三股势力，你可知晓他们的底细了？能不能也告诉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哎，我在这里会不会很耽误你的事啊，又要你抽空来见又要徐千川暗中保护的……”

　　萧褚听着她的碎碎念，忽然忍不住轻笑一声。

　　宣白薇急得拍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萧褚捻了一缕她的头发，慢悠悠道，“只是忽然觉得，觊觎你的人可真不少。上次是章淮之，这次又是林风致，居然还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宣白薇眨了眨眼，没料到他居然说起这个。

　　好好的谈正事呢，说这个干什么？！

　　正欲出口的那些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宣白薇小声道：“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毕竟自己家世如此，又有高广禄叨扰，万般无奈下才意图结亲来逃避。若是天下太平，世人不因家世拜高踩低，自己或许能做更多事。

　　“抛开立场不谈，章世子和林先生都是正人君子，知我困顿，愿意出手相救，有意结亲也只是想帮我脱离窘境。”

　　宣白薇长舒一口气，似有慨叹：“阿爹教我识文字，明事理。我即便不嫁去章侯府，不嫁给林风致，抄书也能养活自己，可以做很多事啊。”

　　萧褚笑意渐失，默默地听完这番话，忽然道：“你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