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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淘书也能加载模拟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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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钩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书店在巷子深处,七拐八拐,很难找到。巷子外屋宇丛生,高楼林立,巷子里冷冷清清,偶尔有两三只猫,眯着眼蹲在空调外机上。
这家书店有很多年,发黄的木招牌写着“蜘蛛”两个字。陈钩每隔段时间,就会穿过半个城市,来这里淘书。
老板对他不冷不热,好像认识,好像不熟。陈钩喜欢这种距离感,老板从不主动打招呼,只有他主动问老板,有没有哪方面书的时候,老板才会说两句。
“老板,有没有天文史方面的书?”
陈钩没有听见老板回话。刚才还在书柜间的老板,一转眼不见了。书店虽小,但是到处塞满书。书架重重叠叠,遮蔽视线。陈钩转了几圈,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在什么类型的书中间。
这时老板的声音从书店深处传来。
“天文史方面的书在最里面,你看见右手边那个门没有?打开门一直走,最深处就是。”
“好,谢谢老板,我去看看。”
陈钩从来没进过书店的小房间,钻进门,陈钩发现里面像堆放旧书的仓库。
一些书封散开的书,横在书架上,有些书纸页发黄,好像被水泡过。
陈钩继续往里走,绕过两排书架。书架上的书,从印刷品变成线装本。空气中油墨味儿很淡,取而代之的是陈腐的朽木味道。
陈钩不敢往里走了,架子上陈列的不再是书,而是装书的匣子。匣子上没有标签,像一块块砖垒在书架上。陈钩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他看见一个架子上塞着白手套,抽出发现只有一只。陈钩迟疑地戴在手上,转过几个书架,又发现另一只。两只都戴好,陈钩有了一点安全感。
走到最深处,陈钩发现一张木质长桌。长桌摆在窄窗下,两侧堆满书,中间折叠臂上,是一只圆光无影灯,灯下摊着几张信纸。凑近看,信上写着诗歌一样的句子。
“聲震天,唇上胭,雀學舌,雲雨間,”
“心頭火,動刀鐮,羅網縛,斬旗幡,”
“焚林葉,爐中炭,身不老,春未還。”
钢笔字,繁体,书写方式是从左往右。纸张有点残破,落款盖着圆形印章,陈钩努力辨认,应该是六木两个字。
可能是老板的私人信件,陈钩没有多看。目光转向附近的书架,陈钩试图找到天文史之类的标牌,他轻拿轻放,搬下书架上的匣子,解开搭扣,发现是一些经卷。换一匣,发现是风水堪舆,斗建命造之类的书。
陈钩想找的,是文史典籍里面,关于天象的记录。古人确实把谶纬和星象放在一起,统一在“天人感应”的大思想下,但这里只见数术杂占,不见天文历谱,陈钩觉得想找到需要的内容,还得花番心思。
咚一声响,陈钩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墙上,书架上几只装书的匣子被震落。
紧接着陈钩听见有人穿过书架向他跑来,更远的地方传来撞门声。
眨眼功夫,老板一脸惊惶地出现在陈钩面前。看了看桌上被动过的信纸,又看了看陈钩。
“你看了?”
“我,我看了。”
“你看了!”
陈钩后退一步撞上桌子,老板的脸快要贴在他脸上。更大的撞门声从远处传来。
“好,你拿走,快,快走。”
老板突然改变主意,抄起桌上的信塞进陈钩手里,仿佛信是烫手山芋。
“从这儿走,翻出去,快走。”
老板连推带赶,把陈钩推上桌子,示意陈钩从窄窗翻出去。窗子很窄,陈钩勉强把头伸出去。身子还没过来,感觉手里又被老板塞进一沓东西。翻出窗子,陈钩发现这里是邻街的一条窄巷。
“无论谁问起,你都说今天没来过书店。”
“把信拿走,扔掉或烧掉,不要留着,知道吗?”
老板在窗后,恶狠狠地盯着陈钩,没等他反应,窗子砰的一声关上。
陈钩转过身,茫然站在巷子中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轰,更大的爆响,炸碎窗玻璃。热风吹得陈钩一个踉跄,陈钩觉得有块碎玻璃扎进他后脑。
直到这时,陈钩才回过神来,危机感袭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什么事情,但危险追逐着他。陈钩放开脚步,沿着窄巷狂奔,直到跑出巷子,陈钩才停下来。街道上警车和消防车呼啸而过,陈钩伸右手摸后脑,摸出一手套黏糊糊的血。
疼痛和虚脱感让陈钩精神恍惚,陈钩咬下手套团成球,用右手把手套按在后脑,阻止伤口进一步出血。左手翻动老板塞进手的东西,依旧是一些写着短诗的信纸,加起来大概十几篇。
“懶梳妝,陌上桑,學有成,粉正香,”
“花墜枝,笏滿床,結連理,月滿堂,”
“施恩義,老椒房,還複來,忘故鄉。”
脑后的伤口更痛了,好像被烙铁烙过。陈钩将信纸从脑后交到右手,换左手按后脑。这些信纸,看着很有年代,陈钩没敢用手指捏有字的地方。但好巧不巧,右手拇指沾着血按在信上印章的位置。陈钩已经没空管这些,他现在头晕眼花,想尽快找地方包扎,防止自己失血过多倒在路边。
步行街上有供人休息的长椅,陈钩跌跌撞撞坐到椅子。后脑的血好像止住了,眩晕像海浪一波波席卷着陈钩。陈钩把信纸放在长椅上,闭眼回忆刚看的短诗,这些诗句短小精炼,朗朗上口,既像典故,又像谶语。每回忆一句,文字好像有了生命,清晰地出现在陈钩脑海中,不一会儿,陈钩的意识,被这些文字占据。
“可能我脑震荡了。”陈钩这样想,不然他不会看见这些短句,像小人手拉手,排列在他视网膜上。慢慢的,字符连字形都没有,它们勾连扭结,盘错在一起,形成一个由横线,竖线和斜线组成的圆球。被留在外面的字符,拼命往里钻。钻不进去,就把自己身上横着竖着的线条扯下来,插进圆球。
圆球成型,在呼吸间跳动。每跳一下,陈钩就觉得脑海抽痛一次。
然后圆球开始收缩,挤出墨汁,墨汁变成文字。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墨汁变幻,形成新文字。
“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
然而这些文字好像触犯了什么禁忌,凭空突然生出许多鲜红句子开始攻击它们,仿佛有无形的笔蘸满朱砂,在空中书写。陈钩眼前一片血红,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碎了。
“执左道以乱政,杀!”红字排列整齐,开始攻杀。
“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墨字不甘示弱。
“诸造妖书,妖言者,绞!”红字杀的兴起。
“罗属火,计属土,火土异用,生克制化各有不同,各有吉凶也。”墨字又一次反攻。
“惑世诬民,莫此为甚!”红字牢牢占据上风,把墨字逼到角落。
“根据国家宗教管理条例……”红字似乎要赶尽杀绝。
最终墨字被红字杀得溃不成军。实心圆球变成空心,只有一些经线和纬线,勉强支撑着球形的框架,看起来像一个由线条勾勒成的透视地球仪。很多红色线条钻进球体内部,在里面大肆破坏。
“可能不只脑震荡,神经也有损伤。”陈钩觉得意识更加模糊,无数光点出现在眼前,他已经看不清周围的建筑和人。地球仪旋转着慢慢下沉,沉入到意识深处。符号和文字组成的幻象,在脑海里翻涌。从黑红两色,到五彩斑斓。意识远离,虚弱感袭来,陈钩身子栽下去,躺倒在长椅上,闭眼之前,陈钩模糊看见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自己旁边,很多人向自己跑过来。
“发现一名伤者,后脑出血,有切割伤。”
“意识模糊,瞳孔散大。”
“快上担架,上救护车。”
书店里,老板倒在扭曲变形的书架和燃烧的书匣中间,生死不明,旁边站着几个模糊身影。
“能确认吗?这是那批外流的书?”
“确认。”一只手从余烬中扒拉出几张书页,上面印有六木的方形印章。
“找了两代人,今天恩怨终于要了结了。”手的主人把书页向空中一撒,燃火的纸张飞舞着,像纸钱飘荡落下。
“老板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你躲累了,我们也找累了。”
“下去过两天正经生活,和你爷爷团聚团聚。”
“他爷爷你也配提?”
“我提怎么了?我不仅要提,我还要骂,当年他爷爷把六木烧了,多威风,多霸气,那叫仁人志士。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把书偷偷运出来,藏在闹市里。这是仁人志士该做的事儿吗?这是贼!”
“他爷爷要是贼,你也是贼。”
“上上代人的事儿,过去就过去。这批书处理完,咱们也该散了。”
“再见面,我得把你们杀干净。”
“后会无期,各位。”
随着警笛声音靠近,几个模糊身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