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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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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辛隔天是被强烈的光线给亮醒的,脑子里仍然困意凶猛,眼睛都尚未睁开,就又转了个身,打算睡回笼觉。
空气中飘着熟悉的熏香味儿,存在感强烈。
房间里总体很安静,听见的声响很细微,类似于衣料摩挲的细响,她感受到床侧无人,不禁在想他在做什么。
费力睁开打架的眼皮,沈辛看到男人站在窗前的背影,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长裤包裹着匀称紧实的长腿,衣冠楚楚不见昨晚的孟浪,肩背宽阔,他正在系领带。
站在那里犹如一株挺拔的松柏。
沈辛朝着他的背影轻轻出声:“弗雷德……”
话出声,才感到嗓子哑得厉害,喉咙更是干涩刺疼,她将头捂住被子里,轻轻咳着,清着嗓子。
弗雷德朝床边走过来,领带还未系好,半成品姿态挂在脖颈上,倒显得落拓随性,他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瞧她,“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她低声地嗯了声,从被子里露出双眼睛来看他。
咳得眼周发红,有些可怜。
她注意到他那没系好的领带,深蓝斜纹款。
她问:“你要出门吗?”
“嗯。”
简单一个嗯字,磁性性感,好听到耳朵酥了。
“哦。”她敛眸不看了,不问去哪儿。
他心底发笑,轻声:“你跟我一起去。”
沈辛停住了,认真瞧着他,倒不像开玩笑,隔了片刻,她猜测着问:“出去玩儿?”
总不可能去带他见什么工作上的人吧。
弗雷德被她严实包裹在被子里的模样愉悦到,低头在她额头间亲了亲。沈辛只感到他下巴靠近的时候,眼睛被一片黑暗笼罩,她的心软软的。
“去了你就知道。”他留下了一个神秘的答案。
沈辛感到不满了,这直观地体现在她的举动里,听完后就将被子拉高,盖住了整颗脑袋,不再看他。并且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再搭理,男人失笑着离开了房间。
沈辛在再次安静下来的环境里,再次睡着。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梁姨敲醒了房门。
“小姐,下楼吃早餐了。”
沈辛无法忍受不是自然醒,带点了脾气,“不吃!”
门外并未如她所愿走开,而是耐着性子,“先生让我来叫你,他已经在餐桌上等你了。”
沈辛皱眉,不愿为难她,声音却和缓了许多。
“我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她素面朝天地来到餐厅,脸色很差,疲惫不堪。弗雷德在桌前用餐,闻声转过来看她眼,一脸的遗憾:“宝贝,你的体力有待加强,你要不要做点运动,瑜伽普拉提什么的,我帮你请老师。”
沈辛觉得他这副伪绅士的模样,尤其可恶。
她这样是因为谁?
慢腾腾走到座位,还是不搭理他。
吃着东西,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窗外的天气。
今天天气真好,晴空万里,城市也金灿灿的。
很久之后,他吃完下桌。
塞缪尔从室外走了进来,手里带着一个文件夹,两人低声说着些什么,沈辛在的距离听不见,只觉得塞缪尔很严肃。吃完早餐,沈辛远远看到两人还站在前院谈话的背影,起身朝楼上走去。
去了琴房。
她给琴弓擦松香,眼睛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手机里亮起了一则消息,来自于虞雅,大概就是几个月后的跨年音乐晚会邀约,时间还挺久,沈辛让她自行安排就好。
她练了会儿琴。
琴房门被打开了,弗雷德倚靠在门框,“我们得出门了,宝贝。”
沈辛放下小提琴,拧开杯盖喝水,并没有回应他。
看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弗雷德走上前去,走到她面前让她避无可避,然后捧住她的脸,将脸揉了一番,看见她整张脸都要发怒,他才看眼色地松开。
“又跟我闹别扭,”他像看一个玩闹的小孩似地看着她,“我惹你不开心了?”
沈辛瞥他眼,还是不说话。
弗雷德挺有耐性,猜测着,“是我弄痛你了?”
“……”
“是我没在你说不要的时候停下来?”
“……”
“我让你运动?”
她依旧不说话,铁了心要冷落他。
他弯腰,低头跟她视线平齐:“那就是……不想和我出门?”
沈辛犹豫了片刻,其实他说得这些都有。但她现在确实不想和他出去,他不告诉她目的地,她很没有安全感。
弗雷德扫了眼她的表情,大手一捞,把人扯进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哄着:“别生气了,我下次注意就是,我们辛辛气坏身子我多心疼啊。”
她也没那么气性大,他耐心点她也就算了,给了台阶就下,垂着的胳膊搭在他腰上,语气带点无奈:“去哪儿啊,不去行吗?”
“带你去见个人。”
“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沈辛将信将疑,被他推着灰房间换了衣服。
国庆节过后,天气冷了些,虽然有太阳,弗雷德还是让她再裙子外面套了件薄毛衣。
车子开了很久,一路上都是沈辛很陌生的路线,虽然好奇那个能让她见的人是谁,但他这么神秘的样子,她没打算追问到底,反正他都说了,不会让自己为难。
只是没想到,车子最终停下的地方,让她感到倍感诧异,陵园。
“我们下车。”弗雷德握紧她的手。
他的神色看起来平静,毫无异色。
沈辛从车上下来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涌现着无数个疑问,然而都堵在喉咙里问不出来。
塞缪尔将一捧纯白色的鲜花交给了弗雷德。
弗雷德接过后,也没有解释只言片语,揽住她肩膀,带着她往陵园里走。
这一路上彼此都很沉默。她发现了,这条路他带的很是熟悉,想来不是第一次来。
可那个人是……
沈辛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她知道弗雷德是混血,知道他那显赫的霍华德家族,却不知道他的母亲……
这个念头越来越扎根,她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直到弗雷德将她带到墓前,她看到那张年轻优雅的面庞,也看到了她的名字。
穆西滢。
她侧头去看弗雷德。
弗雷德的视线从墓碑上移到她脸上。
他的微笑无懈可击:“辛辛,这是我的母亲。”
沈辛懵懵的。又去看墓碑。
耳边响起他无比流利的中文,缓慢却坚定。
“母亲,我带她来见你。”
“她叫沈辛。”
“我很喜欢她,要和她结婚。”
沈辛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和反应,只好沉默。
晚上,餐桌上。
弗雷德如常跟她说着话,她却心不在焉。
弗雷德叫她的名字两声,她从出神中被拉回来。
“在想什么?”
沈辛突然问:“你是穆家人吗?”
弗雷德的眉叠了些褶皱,口吻寡淡:“我的母亲出自于穆家,仅此而已。”
他没有想和穆家牵扯的意思。
沈辛像是解开了某个疑惑:“穆克霖是你舅舅。”
“辛辛。”弗雷德放下餐具,神情无温,“我跟你说过,穆家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
他重申:“我跟穆家没有关系,是陌生人。”
沈辛先是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放下餐具,低下头,“对不起,我有点乱,关于穆家,我尊重你的看法,毕竟也跟我没关系,不会再问。”
无论他视穆家如亲人还是陌生人,她并不想冒犯。
可她真的很乱。
说完,她起身离开餐桌,上楼去了。
弗雷德沉默注视那道安静的背影,唇线绷得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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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泡在浴缸里眼神出神的望着某一个方向,没有焦点,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穆克霖提起过弗雷德里克。那次她有疑惑,但没有向他确认。
前几天在吉隆坡也是一样,看到穆克林三个名字的时候,弗雷德也变了脸色。
所以他是穆家人。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他从前是穆家人。
他的妈妈是穆家小姐。
也就是说——
沈辛忽然想起妈妈所提及的,穆家那个嫁给国外官员的小姐,竟然就是弗雷德的亲生母亲。
穆西滢。
这些消息忽然在今天通通砸向了她,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又被弗雷德告知他和穆家没有关系,不难猜测他与穆家之间有一段比较纠葛、隐晦的过去。
自己或许应该更沉默一点,不对此过作多的过问,除非他想主动提起。
思及此,她的情绪稍稍的平复,忽又想起在墓前。弗雷德说出的那一番话来,他将自己带到了他已故母亲的坟前,并且告诉母亲,这是他要娶的女孩。
他这样认真……
沈辛用手指摸了摸了脸。
一时间五味杂陈。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辛辛,你洗的时间很长了。”
沈辛望过去,磨砂玻璃门上,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颀长,高挑。
沈辛嗯了声,才发觉到水已经泛凉了。
从浴室走出去,房间里的人坐在沙发上,闻言抬头看过来,目光静深,像是在观察她脸上的情绪。
却只能看到女人一脸的平静。
他朝他伸开手,沈辛走了过去,自然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相贴着,谁也不出声。
男人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如果你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事,我可以讲给你听。”
沈辛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只能沉默。
头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在我五岁那年离开家,但是遭到了意外去世了。穆家为此怨恨霍华德家族,要回了母亲的骨灰,从此不再来往,也不肯认我,所以我跟穆家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沈辛抱住他的腰:“你母亲一定很好。”
照片上看起来很年轻很温柔,但眼睛里却有着勃勃的野心。实在太可惜,离开的时候孩子还太小。
“辛辛,”他忽然将他的下巴抬起来,非常认真对她说,“我和穆克林现在是一张谈判桌上的两个对手,你不可以和他走的太近。”
沈辛默然着。
“他不是好人,他早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他一直企图用你来威胁我。以此来换得谈判桌上的筹码。我们有各自的立场,不讲血缘,只讲利益,明白吗?”
沈辛点点头,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