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情书》秋日生

51、崩溃

　　“你和她真像啊，你的眼睛像她，你的性格也像她。”何华上下打量着魏余远。

　　魏余远皱眉，他听不懂何华的话，“何阿姨，您到底在说什么？”

　　何华叹气，她也不想做这个坏人，都是陈年旧事，再翻出来，大家都不体面。

　　何华道，“你是魏老爷子的孩子。”

　　魏余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大脑“轰”地一声，全身血液好像开始倒流，他的手脚发冷。

　　魏余远背后开始冒冷汗，他一字一顿地说，“何阿姨，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自己看吧。”何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两份文件，摆到了魏余远的面前。

　　这两份文件，一份能证明魏余远身份的亲子鉴定，一份是魏余远生母的遗书。

　　魏余远生母根本不是什么坐台小姐，魏余远的生母就是魏海的妻子，而他的父亲却不是魏海。

　　魏海的妻子叫江梅，是江家最小的女儿，江家曾经在a市富甲一方，不过后来破产了。

　　何华和江梅是好朋友，绝交了的好朋友。

　　当江梅嫁给魏海的那年，何华和江梅绝交了，因为何华曾苦口婆心地劝过江梅不要嫁给魏海，江梅不听，并且为了维护魏海，和何华吵架了，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魏海，所以何华和她从那时起断绝了好友关系。

　　江梅嫁给魏海后，江家开始走下坡路了，魏海搞的鬼，他为了能更好掌控江梅，让她家破产了。

　　那份亲子鉴定文件摆明了魏余远是魏老爷子的孩子。

　　也就是说魏海和魏余远是亲兄弟。

　　魏余远双手攥着文件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睛盯着江梅遗书，不敢相信这一切。

　　江梅遗嘱上讲述了她的悲惨，她的丈夫魏海患有无精症，当时魏家内斗严重，魏海需要一个孩子来夺权，魏海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被魏海灌醉了送给了被下药的魏老爷子。

　　这就是魏海的主意，让她怀上他爸的种，以此来要挟魏老爷子。

　　后来她怀孕了，她当时想死，可是在魏海的监视下生下了孩子，魏海抱着孩子逼迫魏老爷子把集团给他，魏老爷子本就因为和儿媳…的事情心理和身体状况急转愈下，加上魏海突然抱了个孩子，说是他和儿媳的孩子，当场心梗晕厥，醒来后就立了遗嘱，因为愧对魏海和江梅，便将腾瑞集团给了魏海，大量的财产也给了魏海，没两个月，魏老爷子就去世了。

　　可怜的魏老爷子，被自己的儿子设计成这样，还不知道自己是设计的。

　　可怜的江梅，被自己的丈夫设计成这样，她悔不当初。

　　魏海达到目的之后，便不管江梅和魏余远了。

　　江梅在遗书里说，她在魏家被魏海囚禁了两年后，终于找到逃跑的机会了，她抱着孩子从那个魏家恶心的地方逃了出去，她想带着孩子跳海，最后她却不舍得让这个没有错的孩子死掉，她就把孩子送人了，还给了对方三万块钱，孩子是死是活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所以她会在明天的日出之时跳进海里。
　　遗书里还写了，她很后悔没有听何华的话，嫁给了一个恶心的男人，她从未想过她鲜活的生命会以死亡收场。

　　…

　　魏余远第一次在深夜里哭到崩溃。

　　心脏快要爆炸般的痛。

　　一旁微亮的手机，屏幕碎了，碎裂的缝隙里，里面很多个宋显的未接电话。

　　泪止不住地流，魏余远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腿，脸埋在膝盖里，如此脆弱，摇摇欲坠，他活着像个笑话。

　　他是□□的产物，多可笑啊。

　　他身上流淌着魏家的血，他觉得反胃。

　　也是，一个无精症怎么会有孩子？魏余远额头青筋暴起，他粗暴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干呕，胃疼，魏余远一拳砸碎客厅酒柜的玻璃，从碎渣里掏出了一瓶茅台。

　　辛辣的高浓度酒灌进嗓子里。

　　眩晕，醉酒，呕吐。

　　满地的玻璃碎渣，魏余远昏倒之前，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到有个人从门口急匆匆地向他跑来。

　　魏余远挣扎抵抗，他不想让宋显看到他的这副模样，但是最终还是倒在了宋显怀里。

　　模糊的记忆里最后看见了是宋显担忧的眼睛，魏余远想伸手抚摸宋显的脸颊，可是胳膊没有任何力气，他的手重重垂了下来。

　　别再靠近我。

　　…

　　宋显不知道魏余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今天给魏余远打了好多电话，魏余远都没有接，他的心脏突突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再发生，他就来了魏余远的家里，他没有来过魏余远的他家，但是知道他家地址，这个别墅区很难进，他还是趁保安不注意偷偷进来的。

　　他也不管会不会被魏海发现了，他的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他今天就要见到魏余远才能放心。

　　他也知道魏余远的家门密码，八个八。

　　以前，魏余远告诉他，他所有能设置的密码都是八个八，说图省事。

　　“唉。”宋显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着魏余远的脸和脖子。

　　“发生什么事了？”

　　魏余远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一副不安的模样，宋显用手指拂开魏余远的眉头。

　　“你要好好的。”

　　客厅已经被宋显收拾干净了，他给魏余远换了身干净舒服的衣服，这一通操作下来，宋显累得不行，魏余远倒是清爽了。

　　魏余远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宋显弯腰亲吻了下魏余远的额头，轻声道，“晚安。”

　　魏余远睡着了，安静的样子毫无防卫，宋显看了他一会，困意袭来了。

　　宋显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找间客房去睡觉，这时，他的眼睛撇见了挂在桌子上方的红色许愿牌。

　　宋显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了许愿牌，看到了许愿牌上的字，这不是他写的吗？那回陪崔尚斌上山去寺庙写的那个。

　　许愿牌：祝魏余远岁岁年年平安快乐健康。落款，宋显。

　　宋显无奈地笑了，把许愿牌挂了回去，他又走回床边，拉了拉魏余远的被子，细心地掖好边边角角。

　　“你啊。”

　　魏余远突然无意识地呜咽了两声，痛苦的声音隐忍着什么，宋显赶紧拍拍他的胳膊，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宋显坐在床上把魏余远搂进怀里，魏余远不安地紧紧抱着宋显的腰，宋显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过了一会魏余远才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的手依旧抓着宋显的衣服，生怕没有了倚靠。

　　不安、恐惧、怯怕。

　　宋显心疼地摸了摸魏余远的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多想将魏余远所有的痛苦都一并抹去。

　　宋显渐渐阖上了眼睛，两个人在黑夜里相依而眠。

　　…

　　“先吃饭。”

　　宋显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坐到了餐桌前。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米粥和水煮蛋，还有两根水煮玉米。

　　宋显只会做这些简单的饭。

　　魏余远低落地坐在宋显的对面，他早晨起来便头痛欲裂。

　　他昨晚砸碎玻璃时受伤的手也被包扎好了，现在头发微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要我喂吗？”

　　宋显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魏余远面前，今天宋显特别温柔。

　　魏余远张嘴咽下了这勺粥，做单调的咀嚼吞咽。

　　宋显把勺子递给了魏余远，让他自己喝粥，宋显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了魏余远的盘子里，然后托着腮看着魏余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

　　他从来没有见过魏余远这副模样，眼底都是担忧。

　　魏余远用勺子一点一点喝着粥，突然肩膀开始微微地抽动，起初只是轻轻地颤抖，随后那抽动的幅度逐渐变大，他把勺子放下，双手捧着碗大口喝了起来。

　　眼泪和米粥混合，魏余远迟迟没有放下碗，他流下了泪，无声的哭泣。

　　魏余远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为什么要活着。他整个人犹如坠入肮脏的臭水沟，里面裹着发臭发烂的腐肉和泔水。

　　可是宋显朝他伸出了手。

　　他怎么配。

　　宋显站起来走到魏余远身边，轻轻拿走他的碗。

　　魏余远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一眼宋显，那双写满哀伤的眸无助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低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不想让宋显看到脆弱无能的他。

　　泪水流进指缝里，无声的哭泣。

　　宋显把魏余远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腰后，让他倚靠着自己，宋显的胳膊环住魏余远的肩膀，手轻抚着魏余远的后脑勺。

　　温柔的动作试图抚平魏余远的悲伤。

　　“魏余远，我在我在，不哭不哭。”

　　宋显也有些哽咽，魏余远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他好心疼。

　　魏余远眼泪决堤，他哭得肩膀止不住的抽动，他紧紧抱着宋显，像抓住了溺水时无边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宋显任由他抱着，泪浸湿了宋显的衣服。

　　宋显扭头用食指拂去自己眼角的泪，你痛苦我也会痛苦。

　　他搂着魏余远，用自己的拥抱去安慰魏余远。

　　拥抱可以感受彼此的温度，是世间真实的存在。

　　…

　　魏余远把文件给了宋显看，他答应了何华会隐瞒这一切，但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知道如果他没有了宋显，那他会去死，死亡好过满目疮痍地活着。

　　原谅他的自私。

　　对不起，不该拖你下水。

　　对不起。

　　宋显看到这件事情很震惊，骇然，但是他第一时间捧着魏余远的脸，让魏余远和他对视。

　　魏余远哭得眼睛都红肿了，眼神中透露出无助和迷茫，他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宋显的眼睛，他的不堪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