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明生》一洲子聿

1、雪夜的暗 雪夜

　　我是在一个雪夜出生的。
　　声音很嘈杂，“孩子出来了。”
　　“是个女娃。”
　　“哎呦。”
　　我爸本来是隐在墙角抽烟的，听见“孩子出来了。”他把烟掐了准备过来，却又在听见下一句“是个女娃。”顿住了脚步。
　　他出了门，烟头发出猩红的光，微弱的照亮了门口前下雪的天。

　　屋内喧闹不止。

　　我妈给我起了名字，叫陈暗。
　　她说我就该暗无天日的活下去，生我没有一点用，还会途加烦恼。
　　我从小就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妈不喜欢我，爸也不喜欢我。他们不开心了就会骂我，把他们在外头受的气撒到我身上。
　　一年后，我有了一个弟弟。
　　他们知道是男娃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翻边了家里破烂的字典，给弟弟取了一个名字：陈明生。
　　明天的明，生命的生。
　　对于小时候的我，只是意味着多出来一个玩伴，爸妈很喜欢弟弟，对他有求必应。
　　小时候弟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我，他看见我哭就会爬过来，伸着手擦我脸上的泪，嘴里口齿不清：“姐姐不哭。”
　　我从来不恨弟弟，我不会把爸妈的错归结于弟弟身上。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他们说家里只能让一个人去读书，另一个得在家里。
　　那时弟弟还小，他抢着举手，“让姐姐去上学，我在家里帮你们干活。”
　　“我是男子汉，我的力气大！”
　　我妈揉了揉弟弟的头，开口：“你姐不配去上学，你去好好读书，她在家里就行。”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不配”是什么意思。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长大，从村里的小学，读到了乡的初中。
　　他开始一星期回来一次。
　　我在家里喂鸡喂猪，干活。对我妈言听计从。
　　可是，还是还有她不顺心的时候，她就会骂我，踹我，打我，因此我的身体常年是青一块紫一块。
　　我不敢有丝毫怨言，他们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总归是有个生存的地方。
　　我开始期待弟弟回家的日子。
　　当我把鸡喂二十一次，猪喂三十七次，把家里的洗到泛白的衣服再洗四十次，挨够了妈妈数不清的打—
　　弟弟就会回来。
　　我在暗无天日的家里，每天把等弟弟回家当成了一个愿望。
　　陈明生每次回来都会偷偷给我带好吃的，他知道妈不待见我，但是他不能忤逆妈，他只能偷偷对我好。
　　再后来的后来，他中考了，那天，夕阳被拉的无限大，我还在喂猪。
　　当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本来就是这个结果，我弟是最聪明的，他值得最好的。
　　陈明生考上了省一中。
　　那天，沉寂的村庄格外热闹，很多人在我家来来往往，我妈杀鸡宰猪给我弟庆祝，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弟弟也很开心，他抱着我大声喊：“姐，我考上了，考上了一中。”
　　陈明生就该有个好的未来。
　　那天过后，弟弟放了几个月的假期，临近开学的时候，是妈把他送到学校的，我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妈说我太丢人了，出去丢人现眼，让我在家好好干活。
　　我压着内心的酸涩，低低的回了句：“我知道了。”
　　弟弟上了高中之后，家里气氛开始低气压起来。
　　妈妈会经常看我不顺眼，不给我饭吃，会打我，骂我。
　　“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还会下崽，你会干什么，就会吃。”
　　谩骂和拳头朝我打来，我的心揪的生疼，从来没有想到我最亲近的人会这样。
　　他们想让我也变成一坨泥巴吗？
　　让我的人生一辈子就这样吗？
　　总有缝隙的，光也会照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