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生楼》拌饭没有酱

1、第一章 天青雨急 天青欲

　　天青欲雨。
　　我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在山间行走着。
　　几日前，我在京城的客栈中，焦灼地等待着应试的结果，却听闻自己榜上无名。
　　也许是平静的吧，我注定写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白废了十年寒窗。
　　其实在离乡赶考的路上，我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我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如此纷繁。
　　京城夜晚的火树银花，富丽堂皇的宫围府宅，令人望而生畏。我只不过是一颗渺小的沙尘，一个微不足道的局外人罢了。
　　落寞也是时常的。如今踏上回乡的路途，恨不得乘风疾驰而去。还是止步于那一方天地吧，那个丹青水墨的小城，又何苦为了一官半职而争得头破血流呢？
　　我自嘲地摇摇头，自欺欺人实在是太拙劣了。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愈发阴沉的天空。不一会儿，半空中飘起细细的雨丝来。这雨恹恹的，却偏找准了我。衣衫湿了，我略有些苦闷地看着头顶上方厚重的云翳。
　　这山色是青翠欲滴，染了眼前的薄雾，反倒显得缥缈，恍惚如虚无仙境。前方有一片若隐若现的湖泊，拢着一层轻烟，散开层层涟漪。
　　那倒影中，有一座暗沉的楼阁。我看不清细节，只见它独自矗立于这深山之中。如今雨势渐急，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躲雨的好去处，只盼莫打扰了里面的隐者。
　　我摇摇晃晃走上浮桥，使得两侧的水波荡漾开去。前方隐隐约约的楼阁逐渐近来。
　　浮桥尽头，便是这楼阁。褪色的牌匾上写着“断生”二字。
　　我一惊，莫非这便是那坊间传闻中所说的“诡楼”？据说入此断生诡楼者，皆有去无回。
　　然而不容我多想，这雨已将我的衣裳淋透了。我心一横便打开了门，顿时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我愣了一秒钟，看着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了进去。
　　其中弥漫着浓浓的腐烂气息。我想过去打开窗户，却发现它们都被封死，缝隙之间涂着已经凝固的胶油。
　　这楼如此情况，应当是许久无人居住，便荒废了，才有所谓诡楼之说。
　　我见没有光源，便燃着了随身携带的一支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柜子，上面已经结满了蛛网。
　　我轻轻提起柜门上的铜锁，听到轻微的“吱呀”一声，缠在上面的铁链竟然断开了。看来这年岁已万分久远，连坚硬的铜铁都磨烂了。
　　用来做柜门的木头有几处已被虫蛀了，留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洞。我打开柜门，一股粉尘忽地扬起，四散在空中，使得我被熏得流起泪来。辛酸之气太盛，其中却空无一物。
　　回头看，地上是我的草鞋踩出的脚印，一路从门口蔓延过来。我隐隐望见侧边有阶梯，应该是通往楼上的，便攥着火折子走过去。
　　木阶梯已经脆生生的，我踩上去第一级，就碎裂了一半。后面几级却要好些，却也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仿佛我那腰椎有恙的表兄直起身来一般。
　　我不禁笑出声来，想起表兄寄居我家宅中，却仍不知廉耻地拿了我祖母辛辛苦苦存了大半辈子的钱财，出去花天酒地了。他甚至聚拢了那帮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在我家中赌钱。
　　可怜我那耄耋之年的祖母心软，迟迟不愿将他驱赶，也就任由他如蛀虫一般，啃噬着那微薄的家底。我这次回去，不知该看到什么混乱的情景。
　　楼梯扶手上的灰尘粘在我的手掌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我的衣衫上。火折子朦朦胧胧地照亮了楼梯口，我看见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面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应当是紧闭的吧。我暗自思忖着，用手去推了推木门。没想到门却摇摇晃晃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尽头有微弱的光芒。我走上前去，那是被钉死的窗，夹缝中漏出几缕幽光。
　　外头的雨仍是无休无止地落着。今夜就先在此地将就一下吧。我随意推开了走廊侧旁的一间房门，见其中的摆设如常，看来屋子的主人并不是离开了这里。
　　木桌上摆着一盏茶杯，却早已空了。我点着了一支蜡烛，迎着窗外如墨的夜色。
　　这间房的窗户竟是可以打开的。雨水冲刷着窗台上经年的积灰，发出簌簌的响声。我和衣躺在木床之上，被褥早已千疮百孔。
　　雨声磅礴也玲珑，仿佛我落榜之后千回百转的思绪一般。睡意渐渐充斥了我的大脑，我沉沉睡着了。
　　梦里，仍是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