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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开幕 ...

  •   1.黄金葬礼

      我听见列车驶过铁轨和站台,有时我也看到它们喘着粗气撕开大片魔晄炉的蒸汽。在夏天,米德加的魔晄炉总是散发出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浅绿色雾气,路过的行人习以为常疾步在发黑的石地面上,他们急于完成自己那个悬浮在臭气中的目标,像骡子急惶惶的趟过泥沼追求恶绿色的萝卜。

      我站在站台上,拉着我的小牛皮行李箱,正在等待载我回家的列车。

      有人尖叫着从我身后跑过,咒骂声和混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编号错误的破烂列车在我面前停下一次又一次,发出像是咽气的咕咚声,白蒸汽绝望地和坚硬漆黑的天空混成一片,它上面或躺或坐着只剩躯壳、灵魂飘散的可怜人,当互相拥挤时发出虫子甲壳互相摩擦的噪音,我低头盯着石地板上那些影子扭曲变换,像一块融化黄油一样波澜起伏。我没带表,我想回家的心焦躁不安。

      此刻,远处的某号魔晄炉呕吐一样喷出大片浓绿色的烟雾,我不得不压下心跳,用目光追随着它们,看它们在空中恶心的飘荡,直到它们和其他炉里的淡绿蒸汽重新混作一团天空上漂浮的痰液。于是,由于按耐不住回家的渴望,并且想起了一些醉鬼呕吐的不好记忆,我用力抓紧行李箱拉杆,闭上眼睛以稳定我的心不和那些恶心的魔晄蒸汽一起飞走。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到处刮起了臭烘烘的风,要把我掀倒,列车的轰鸣声离我如此之近,像雷电砸落在我的面前,先是大团鼓开的热气,然后是迅猛的狂风为我降温,我几乎感受不到我手中抓着的行李箱,有碎屑顺着气流扑了我满脸,它们在我的脸上发麻发痛,金白色的灯光在我眼中炸开,变成一个个红色旋转的闪烁圆圈,有魔力般的吸走了我的意识。我恍惚的感受不到了身体存在,只觉得凉风轻轻拂过我的脸,如此清新又温暖,不像米德加的空气。

      然后是剧烈的疼痛,我痛的简直一瞬间失忆了,只想昏死过去,疼痛和清新的凉空气比我办公室抽屉里由于辞职没来得及带走的可乐和薄荷糖加在一起还要提神醒脑。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有东西从我身体里流走了,又有新东西流进我的身体里,它们快速替代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但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感知到它们。

      我想回家。那张被我藏在西服内层用来跨越大陆的车票要作废了。

      【阵营确认:d100(守序-混乱)=100 d100(善良-邪恶)=14】

      一切归于混沌,我希望除我以外没有人在这场爆炸里受到伤害。以及我能把造成这场爆炸的那些人拖进地狱吗?

      老娘才20岁。挣了他妈一整箱金子,全没了。黑暗里,我想到那些家乡等待我的资助金的孤儿们,一种恐怖的愤怒从我心中升起。

      但我能怎么样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只能束手无策,在爆炸事故中变成一滩碎肉的普通人类女性。火苗在我身边熊熊燃烧,劈啪作响。

      愤怒拯救不了我,黑暗淹没了我,烤化开的金子涌动着埋葬了我。

      我的黄金色葬礼在列车的遗骸上举办,花费大陆那边一座小院里十几个孤儿的未来,橘黄色的柔软金光和钢铁米德加格格不入,我的故乡将春光以另一种形式最后映照在我支离破碎的身躯上。

      【开局骰点公布】

      【种族:d10=3,人类】

      【出身:不知名的另一片大陆】

      【力量:d100=1,大失败。我只比死人多睁眼的力气。】

      【敏捷:d100=8,我不能动弹。】

      【外貌:d100=2,大失败。我现在看起来是一滩令人发疯的碎肉。】

      【运气:d100=45,我运气不怎么好。】

      ……

      【体质:d100=96,大成功。至少我还活着。】

      2.缸中之脑

      先是一种木质的冷,然后是烤炉一样的热,接着是一种温凉的液体包裹住我,我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又被无限缩小,痛苦也随着这变化被放大缩小,直到麻木与我融为一体。

      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我奇妙的感到一种轻松和解脱,仿佛我失去了什么虽然很重要但属实令人烦躁的东西,像本应推着石头不停上山的西西弗斯突然一拳把那块石头砸碎了,并把那些石头扔进了地狱三头犬的嘴里。责任和义务一并消失了——虽然我几乎从来没履行过那东西,但这不妨碍我品尝这种和我从神罗辞职时相似的舒适心情。

      我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不再有眼睛了。我像曾经盯着电脑屏幕一样盯着这个世界,只不过我现在是一个不能眨眼的鬼魂。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没有眼睛了?我的眼皮呢?

      实验室里所有的白大褂在我发出疑问的时候同时朝我投来了视线,像一群触发了警报的机器人,他们用大差不差的惊诧神色看着我,然后这间还算空旷的实验室瞬间被他们一同发出的能够掀开屋顶的爆炸欢呼填满。机器人们尖叫起来。我本来就听不太见什么东西,他们吵的我感觉自己失去了耳朵这个器官。

      一个老头带着人走进欢腾的实验室,于是大家又瞬间像被掐住嗓子的鸭子,噤若寒蝉。

      我想这个老头应该是这整个实验室的主管人。

      “好久不见啊,米卡利斯小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大驾光临。”他阴阳怪气的说完后,自己先大笑了起来。

      不管我现在如何,我初步断定他脑子坏了,他身上有种我常见的疯癫特质,他们搞研究的多少都有点毛病。

      “您认识我吗?”我说。旋即,我看到一个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我想说的话,一个悦耳的人工智能语音正忠心的通过这间实验室的广播喇叭对我想说的话进行机械朗读。

      我这才意识到我也没有嘴了。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及适应不用眨眼比我想的要容易得多,但是适应没有舌头有点难。我的声带好像也不存在了。

      那个老头开始洋洋得意的在我所在的营养罐面前大谈特谈,透过液体,加上我没有耳朵,他的声音失真的很严重,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分心了。

      “……成为神罗的缸中之脑是你的荣耀!……”

      原来如此,我现在只剩一个大脑了。

      我思索了一下,迅速的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点科幻的先提条件。

      熟练地从他的废话中提取出我需要用到的东西,我厘清思路,逐渐想起了一些关于我自己的记忆。

      “……我可不像你一样,我是真正伟大的,你这个只有虚伪脸皮的婊子……”

      没出现在这个营养液罐里之前,我在米德加也能算是身居高位,不过和神罗公司并没有关系。我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但是具体什么合作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也许这个老头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我的?我只记得我为那些合作如何能够合理合法的通过正规渠道达成大费心机——神罗公司脏的像蟑螂乱跑的麻辣烫店后厨,我很难接受他们那些恶心的“处理办法”。

      “……现在!我正式命名你为我的荣耀成果,缸中之脑Thallo!没人会在意你以前是谁了!你的一切都被抹除了,没人在乎你!你会成为伟大未来的垫脚石!感到荣幸吧!”

      他可怖地喘着粗气,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激动,像一个站在舞台上声嘶力竭的男高音,老头青灰色的白眼球被绿色的营养液映照着,显出发紫的血丝。

      “……”

      他喘着气,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回复,但我实在不知道我此时应该说什么——如果真如他所说,我已经只剩一颗脑子了,就算我想反抗,恐怕也是螳臂当车,怎么会有人如此苛刻一颗脑子?

      “好的?”我说。

      死一般的寂静,老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很高兴在死后仍能参与如此高项目的实验,这代表着更伟大的未来。”我说,“唯一可惜的,不是神罗就更好了。毕竟以我尚存的和贵公司合作的经验来看,我难以理解贵公司的行政策略和公司精神。”

      【我的人生目标大小:d100=95,最大追求:希望世界和平】

      那个老头的神色不忿起来,他紧紧绷着自己的嘴唇,不住地用鼻子向外喷气,褐色的脸堆满了褶皱,显出一些淡淡的斑点,鹰钩鼻的鼻尖泛起愤怒的棕红——真奇怪,我都已经是一个没有眼睛的人了,还是能看的这么清楚,这感觉真奇妙。

      我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复,没有再去思考什么,那块闪烁着我脑内想法的巨大led屏幕于是不再出现任何文字。

      “这女人真叫人烦躁!”他大喊大叫,旁边的人没有人敢应声,于是他气冲冲的撇下了我,在一众白大褂的注视下快步走出实验室去了。

      门关上后,白大褂们不由自觉的将视线都移向我,虽然我并没什么想发表的意见,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最后在那个灯板上留下一句话。

      “我想,也许人在一定的年龄做了上司之后,都会不得不患上名为更年期的绝症——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幸魔晄中毒了。”我说。智能的语音播报仍然彬彬有礼。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中年女人大声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严厉呵斥大家开始工作——她就是我接下来三个月内的主管人,爱丽丝博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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