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5、似有几分故人之姿 新的一

　　新的一天，薅新的羊毛。

　　我拿出一个小碗，将面包撕碎了放里面，就像喂小狗那样，等乌鸦在外面浪够了它会回来吃的。

　　把房间收拾收拾，晾出去的衣服收回来，我又开始了上班之路。

　　不过今天下雨了，我又没有雨伞，只好顶着小雨匆匆小跑，也幸好便利店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到便利店后跟我交班的那个年轻小伙儿耷拉着眉眼坐在收银台后，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来了啊。”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了？被女朋友分手了？”

　　小伙儿撩开眼皮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就知道这是被我说中了。

　　哈哈，怪不得一副苦瓜脸。我幸灾乐祸的想。

　　但或许是我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他忽然开始看我不顺眼起来：“昨天晚上便利店的垃圾没有倒，是不是你？”

　　我愣了一下，垃圾？

　　我倒过了呀，像我这么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不可能做事偷懒的。

　　我说：“你再确认一下？不可能是我没倒垃圾。”

　　这小子不耐烦起来，他瞪着我：“就是你没倒，我都已经跟老板说了，你可别想耍赖。”

　　我凝视着他片刻，恍然明白了一切，这小子老早就看我不顺眼呢。

　　第一次遭遇职场霸凌，害怕。

　　好在老板提都没跟我提这件事儿，他应该不会扣我工资，我目送小伙儿愤愤的扔下马甲离店，在心里默默的诅咒他：出门踩狗史。

　　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这谁他妈拉的——”

　　等我探出店门隔着马路遥遥问他怎么了，他的声音又安静下去，带着些许咬牙切齿和隐忍：“没，没事。”

　　我哼着歌儿回到店里整理货品，完后就一直注意着厕所里的动静。

　　今天我一定要揪出那个巨蟒的出处！

　　嗯......待不住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等我从后台出来，在店内转一圈，不经意的扫了卫生间一眼。

　　我麻了。

　　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店内监控也查不出什么，我认命的拿起马桶搋子，强忍着干呕的欲望开始通马桶。

　　没关系，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些不如意，我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弄完这一切，我可以摸鱼的时间又变少了许多。

　　瘫坐在收银台前，我数着日子算老板什么时候会发工资。

　　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两天，老板说兼职是周结。

　　叮咚，店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我撑着下巴发呆，等这位客人拿完东西过来结账，不一会儿随着客人走近，一片阴影覆盖了我面前的光线，我下意识抬头看去。

　　对方穿着卫衣，戴着兜帽，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唇角有道疤，沉默又安静的把东西递给我。

　　他只买了一瓶可乐。

　　那他刚刚在货架周围转半天是干嘛呢？想到这我不由又看了他一眼，还是看不出什么，卫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本能的提起了一点警惕心。

　　但他付完钱很快就走了。

　　这个男人久违的让我神经紧绷，他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一个癖好特殊的跟踪狂。

　　我向来独来独往，纵然是个男巫，在世也安安分分，自认为从没搞过什么幺蛾子，反而是有这么一帮人，他们是自发成立的一个组织，叫做什么威彻斯教。

　　这帮人借着我的名头，以供奉我为由，实际上却是假借我来公然和教廷与王权对抗。

　　实际上那就是一群恐i怖i分子........应该是这么称呼吧？

　　而我，一个倒霉蛋儿，成了他们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贵族与教廷发起的猎巫热潮，我成了他们打击最狠的针对对象。

　　真给我气笑了。

　　那群狂徒当中有这么一个人，他跟踪我，收集我丢掉不要的东西，还放纸条说半夜要睡在我家的床下。

　　这人实在烦人，确实苦扰了我一段时间。

　　然后有一天他真的出现在了我家床下，不过和他四目相对的并不是我，而是我收留的格威塞，我把这个人交给格威塞处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往事多想无益，我继续收银，小雨淅淅沥沥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还没听，下班后我走在小路上，一个麻袋兜头从身后把我套起来。

　　等我重新恢复视线，我已经身处一片废弃工厂。

　　嘶......不知道乌鸦吃完了面包没，我今天还给它带了新的口粮回去。

　　首先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赫然映入眼帘，那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将我上下打量，我的帽子和口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天杀的，又要重买，这些人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穷吗？！

　　我保持着镇定：“先生，你不应该这么做的，法律时代，你这种属于违法行为。”

　　男人也很镇定，甚至嗤笑于我：“除了你，没人知道我违法。”

　　你说的这个“除了你”是介词还是动词？要是你说的是动词，那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我的语气略微强硬了点，“请放开我，刚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哟哟哟，”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我扭头一看，正是顾斗金，他贱兮兮的学着我的语气：“刚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眉眼飞扬，那股子败家玩意儿的风流气就跑出来了：“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说：“我好歹收留了你半个晚上，还在你吐得满身都是的时候给你换了裤子。”

　　他顿时恼怒异常：“你少颠倒黑白了，明明是你故意不让我上厕所弄湿了裤子，还拿了一条全是虫子的裤子来故意陷害我，”他咬牙道：“我那里现在还肿着，你要怎么赔我？”

　　我：“那我给你吹一吹？”

　　他一顿：“......”

　　那个男人脸色迷茫：“顾少爷，你们在说什么啊？”

　　顾斗金眉头一竖：“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我现在就要他还回来！给我把他的裤子剥了，扔在这个桶里！”说罢他打开手边的一个大箱子，底下养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小蟑螂等各种爬虫，那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到我的耳朵里，令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恶毒的报复手法。

　　“好的顾少爷。”男人一口答应，从善如流的走过来扒我裤子。

　　我负隅顽抗：“住手，住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要是这么扒我裤子，我明日一定会让你还回来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顾斗金狞笑：“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我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我那明明是出于好心在帮你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恩将仇报！”

　　顾斗金气急败坏：“你帮了个鬼，你明明就在耍我！”他指挥那个男人，“去，给我弄他。”

　　拉扯半天，我一脚踹在那个男人胸口上，对方接连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倒在顾斗金脚边。

　　我低着头吐出几口浊气，头发都被扯乱了，抬头看向顾斗金的眼睛正想催眠他，没想到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躲闪起来，“喂你，你脸上那个原来不是疤啊？”

　　什么？

　　哦他说的原来是那个。

　　我脸上有我妈给我留下的刺青，开始只有一小块，在眉骨附近，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它也在我脸上蔓延开来，像某种吸食着我的血肉长大的植物，格威塞曾经抚弄我脸上的刺青，说它让我看起来很像个不务正业的妖i艳i贱i货。

　　他很诚恳的时候嘴里确实吐不出什么好话，所以我权当他这句话是在夸奖我了。

　　这片刺青平时都是隐藏起来的，但是我身上的巫力已经接近于无，所以我情绪激动或者控制不住的时候它就会从我脸上跑出来。

　　见我开始思考，顾斗金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忽视的恼怒，“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我幽幽道：“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字字都要回答你？”

　　他顿时无可反驳，脸都憋红了，对着男人提高了分贝：“现在，扒他裤子，给我扔桶里。”

　　忠诚的男人再次捋起袖子走上来，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种事已经非常熟练了，脸上显露出一种凶悍的匪气，我以为他只是顾斗金随便雇佣的某些小混混，但这种凶悍之气可不是一个小混混的身上会有的。

　　我静静看着他走过来准备把我扔桶里，废弃工厂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等一下。”

　　我抬头看去，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站在哪儿，头发微乱，似乎刚刚才赶来，他侧着头看向顾斗金皱眉：“我给你的人你就是这么用的？”

　　顾斗金一见他来就仿佛忽然有了靠山，闻言极近委屈的喊了一声“哥~”那一声里的情绪千回百转，听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施施然走上来，合身熨帖的西装将他衬得宽肩窄腰，他先是打量了我一会儿，那目光算不上恶意，审视的成分更多，但我对他实在不太想说话，因为他长得实在像我一个故人。仔细一看顾斗金好像也长得有一点像。

　　想到这里我心情不太好，脸色也有点不善。

　　但那个男人似乎并未看出我脸上的情绪，反而让人给我松绑，他戴着半框的金丝眼镜，向我伸出金尊玉贵的一只手：“初次见面，尤先生，我叫顾凛，小弟心性不成熟，对你做出了诸多冒犯的举动，我这个做哥哥的在这里对您表示歉意。”

　　我冷眼看着他。

　　顾凛微微牵起两侧的唇角，标准的笑不露齿，客气的假笑：“希望您不要计较他做出的蠢事，作为赔偿，您脏掉的衣服和今天的误工费我都会折算成现金还给您的。”

　　除了差点被扒掉裤子，我今天其实没什么损失，顶多也就几十块钱，毕竟穷到我这种地步的人，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损失呢？

　　但顾凛翻了几十倍给我赔了几千块钱。

　　这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呢？我顿时高兴起来，连带着看顾凛也顺眼不少。

　　他彬彬有礼的向我道歉，拧着顾斗金的耳朵，在他鸡飞狗跳的叫喊里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工厂，我手里拿着沉甸甸的现金，喜滋滋的想：今天收获可真多呀，这一趟可太值了。

　　比我去打工还值。